“失序之国”的阴影面，宁录凝视对面半蝙蝠半人身躯的赫拉夫本源者。

    “看完了吗？我同你签订的契约很公平，是你现在唯一的选择。”

    本源者没有回答，他再次逐个词语地审视纸张上的高哥特语单词。

    【尤尔曼为宁录效命，执行对方的一切命令，包括但不限于心灵寄生、本源空间航行……

    尤尔曼以及其种群可以进行心灵寄生，吞噬现实世界，但目标不能是人类。

    尤尔曼以及其种群未获准许，不得对“秩序阴影”以及附属势力、诸世界采取任何行动。

    ……】

    尤尔曼颌下的卷须摆动，尽管宁录对他施加了限制，令掠食范围大幅缩小，但这仍是一个种族延续的机会。

    而且，赫拉夫族群已无往日规模，现在只剩自己一个。

    过往，数以万计的族群，失去人类这个庞大的种族，所需难以满足。

    现在，他以灵能孵化，重新孕育一张寄生之网的族群，至少需要上千万年。

    或许他的整个生命旅程，都不再需要为没有掠食目标而忧虑。

    尤尔曼昂起头，他的胸膛上缘长着的黑晶回旋角对着黑甲。

    “我同意。”他挥手间用爪子在羊皮纸上烙印下“尤尔曼”的字样。

    为了种族延续，尤尔曼屈辱签下契约。

    曾于千万年毁灭无数世界的本源者，将为食物服务。

    宁录接过“阴影契约”，他并非随意选择所契约的对象。

    赫拉夫之王是他晋升时会使用的魔药材料，大战安格隆的擅长战斗，记忆中科拉克斯遭遇的最古老本源者，记忆中蕴藏一座历史等知识宝库。

    唯有记忆中擒住莱恩双臂的，善于隐藏，否则他们也不可能避过卡利班森林中磨练出超常感知能力的狮王。

    宁录获取奈卡雷脑袋的计划，需要的便是他超常的灵能隐蔽能力。

    他抬手，在“阴影契约”上落笔瞬间，心念一动，契约之上的内容悄然转变。

    【尤尔曼】与【为宁录……】之间悄然浮现一个个阴影小字。

    【和以他的核心整个寄生之网种群，以及其孕育的本源者……】

    【本源者】的阴影词语刚一浮现，旋即骤然消失。

    宁录凝望最终成行的文字。

    【尤尔曼和以他核心的整个寄生之网种群为宁录效命，执行对方的一切命令……】

    [本源者的实力，远强于我之前尝试时的赫鲁德，以及依靠黄昏之剑的代行签订契约的艾特萨克。

    有利于我的条约篡改，只能局限于一定限度内。]

    宁录思虑间，落自己名字。

    他望向本源者尤尔曼，“现在是展现你价值的时候了。”

    “我同马格努斯正在进行一场亚空间航行较量。”

    本源者的卷须轻蔑飘荡，“人类的粗陋航行技术，毫无值得称道之处。”

    宁录心念一动，带着本源者尤尔曼回到现实世界。

    尤尔曼感到缭绕身躯的黑雾凭空消失，他的灵能感知没有捕捉到一点痕迹，同他被吞没时一样。

    “隐身！”

    宁录淡然说道，尤尔曼本能地遵从他的命令，身体开始飞速变得虚化。

    一抹幽光腾起，他才反应过来。

    [那契约不简单……我必须遵循上面的内容。]仿佛被橡皮擦抹掉的尤尔曼若有所悟。

    宁录迈步向舰桥行去，尤尔曼迈步跟上，他悄然避过黑洞，跟在另一侧。

    本源者卷须摆动，意识悄然蔓延。

    尤尔曼循着天生的联系，于无数层叠的“布”间，找到了腐败的本源空间。

    他迫不及待地蔓延意识，渗入属于赫拉夫人的空间。

    轰！

    呼啸的心灵尖叫似一道道重锤敲打他。

    本源者几乎无法维持隐匿于以太中的身躯，他悲伤地凝望家园。

    道道怨魂在虚空滑过，死寂的网船与荚舱漂浮。

    [果然，只剩下了我一个，我肩负赫拉夫延续的重任。]

    本源者意识沉重，又似无所寄托地飘荡。

    突地，他卷须颤动，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

    本源者发现，他坐在属于他的阴影王座。

    “宁录!”他的恨声在赫拉夫心灵网络回荡，死寂地没有得到一点回应。

    战争王冠抖动，尤尔曼蔓延意识，向王权阴影号所在区域蔓延。

    弗泰普号，马格努斯的眼眸滑落成紫色，他凝望浩瀚之洋。

    黑色的舰队骤然腾起，化为道道彩光，飞速掠过“千子”舰队。

    [怎么可能？才过了三十三分钟。]

    “秩序阴影”第五战团的领主圣迪亚戈·博格坎普，眼眸放光。

    [赞美吾主！

    马格努斯的炫技，被吾主破解。

    他还以为我们会毫无作为九个小时，真是小觑吾主之伟力。]

    圣迪亚戈昂着头，转身看向马格努斯。

    马格努斯的独眼突地跳跃成红色，眼眸中光芒闪烁。

    阿泽克·阿里曼的舱室之内，他望向对面的记述者勒缪尔·高蒙。

    “你对浩瀚之洋知道多少？”

    “大人。”勒缪尔深吸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得到重视，居然同时获得两位千子圣殿首座教导。

    智库馆长哈索尔·玛特大人暂时前往王权阴影号，随侍宁录大人，他现在由阿里曼大人教导。

    勒缪尔脑海中不由闪过拜见宁录大人时，他意味深长的话，“你会从千子们身上学到你想要的一切”。

    [宁录大人预见到现在的一切，谁说他没有预言之力的，真是可笑。]

    他收束思绪，给出回答。

    “它是更高层次的位面，是灵能空间，它允许虚空舰以很高的速度行驶……”

    阿里曼听完勒缪尔的回答，开口说道。

    “这些都没错，但浩瀚之洋远不止如此。”

    “我在浩瀚之洋遨游百余年，将无数种可能的未来尽收眼底。”

    “这并非难事，甚至凡人都偶尔通过梦境得到启示，但要对它们进行解读，就只有预言者才能做到。”

    “我能解读它吗？”勒缪尔追问道。

    “不能。”“黑鸦学派”圣殿首座阿里曼摇头。

    “若要解读浩瀚之洋的多元潮汐，从混乱中提取意义，需要在‘黑鸦学派’中接受数十年训练。”

    “你必须掌握两种思维模式，一是在不同概念之间快速、准确切换，让诸多理念合二为一。”

    “另一个是让思绪骤然停止，完全解析某个概念。”

    他笑着说道，“我经历的改造，赋予我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让我有能力做到这些。”

    阿里曼看到勒缪尔露出向往与遗憾的目光，刚要继续讲述，突地感到整艘舰船颤动。

    他的眼眸深邃，意识蔓延，穿透船体。

    “大人……”勒缪尔见阿里曼许久未说话，小心地出声呼唤。

    阿里曼收束思绪，似乎进行一场漫长的旅程，他感叹地说道。

    “宁录大人对亚空间的理解，远超我的预料。”

    [那是当然。]勒缪尔眼前似乎出现那伟岸的身影。

    同一时刻，“火凤学派”的圣殿首座卡洛菲斯凝望浩瀚之洋，猩红与黑色的舰队闪烁流火，交错而过。

    黑色舰队呼啸飞过，猩红战舰亦不甘落后。

    他凝望飞掠的两串流星，[不分胜负是最好的结果。]

    ……

    王权阴影号，顶层甲板的一角。

    身穿一袭粉色长裙的佩卓尼拉·维瓦，为“秩序阴影”的首席导航者维舍尔倒上一杯咖啡。

    维舍尔端起金纹装饰的咖啡杯，品了一口。

    “阿努比亚的咖啡豆，味道醇厚，远非军官甲板摩卡咖啡机吐出的那些液体可比。”

    “感谢您的招待。”

    佩卓尼拉扫了一眼维舍尔额头佩戴的华丽珠宝。

    “您帮了我很多，这只是小小的心意。”

    “您能对两位基因原体即将结束的较量，给出一个明确的评价吗？”

    维舍尔苍白的脸庞泛起一抹亮色，“他们对亚空间航行的掌握，让我几乎想要结束导航者生涯，回天王星打理家族的领地。”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事务繁多，不会一直掌控亚空间航行。”她自嘲一笑。

    “他们进行了一场炫技般的航行，不断给彼此设下陷阱。”

    “整个航程因他们的交锋拉长了五个月。”

    “那么，最后谁赢了呢？”佩卓尼拉双眼放光。

    “他们谁也没能取胜利，两支舰队同时抵达锚点，即将跃迁至现实世界。”

    记忆笔读取佩卓尼拉的浅层想法，在数据板上敲击不停。

    【宁录大人同马格努斯大人皆洞悉亚空间之密，甚至导航者维舍尔女士也为之赞叹……】

    弗泰普号，坐于指挥王座的马格努斯，独眼闪着银色光芒。

    [宁录对亚空间航行的掌握，居然不输于我。]

    他的眼眸旋即又转为金色，[不，我还掌握网道的秘密。

    宁录终究还是不如我。]

    马格努斯思虑间，第三十个千年的最后一刻，“千子”与“秩序阴影”的舰队跃迁至乌兰诺星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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