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轰——

    类似爆破的声音和令人胆寒的骨头碎裂声回荡在四十九层的大厅。

    周围墙面上的装饰画被震落在地碎成一片，灯管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好似断掉的藤蔓摇晃著，冷蓝色的应急灯取代了原本暖白色的正常照明，把周围每一个微笑者的面孔照得如瓷器一样惨白。

    玩家们也来到了这个楼层。

    他们同样蜷缩在阴暗的角落，看著这场疯狂的战斗进行下去。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不止一次升起了上前帮忙的念头。

    但密密麻麻的微笑者包围圈中吴亡脸上癫狂的笑意，还有奥因克手中挥舞的屠刀又硬生生让他们坐了回来。

    这俩怪物……

    上去帮忙的话，他们不会杀红眼把咱们一起砍了吧？

    在这种复杂的情绪下，玩家们还是默默地藏著观战。

    啪嗒——

    在一圈微笑者的重拳之下，吴亡抬起齿刃挡在自己头顶，双脚猛地踏在地面上溅起大量鲜红的血液，脚下已然有著一条从大厅流淌到各处走廊的血河。

    当然，这不是他的血，而是那些试图挤进人才孵化中心被肃清的欲望怪物身上的血。

    奥因克站在他身旁，西装外套不知何时已经脱掉，白衬衫的袖口也被卷到了肘部，满是刀茧和旧伤疤的前臂证明著他曾经为了自由经历过的种种战斗。

    他的呼吸比吴亡更粗更重。

    只不过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放开手脚的兴奋。

    他随手舞动屠刀，将那群压住吴亡的微笑者尽数拦腰斩断，看著他们就算这样也能趴在地上用手朝自己等人爬过来。

    令人意外的是，哪怕在这种强度的战斗下，楼层的地板似乎也没有被彻底打穿的地方，看上去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力量的保护。

    这也是吴亡没有选择在开战前，往各个楼层安置定时炸弹之类东西的原因。

    他早就猜到工厂的建筑主体是无法被强行破坏掉的了。  

    否则的话，玩家们想要离开工厂，那还不是把一楼的墙壁炸穿就能跑了？

    只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倒也正好，以免微笑者强行破墙让欲望怪物员工们另辟蹊径的逃进人才孵化中心。

    奥因克打著打著皱眉表示：「这些东西的命有这么硬？他们是什么？」

    「微笑者。」吴亡扭了扭脖子打量四周表示：「欲望工厂的保安兼回收工，在欲望法则的加持下，当前多半是杀不死的，你斩断四肢让其无法行动即可。」

    「咱们的重点还是放在后面的欲望怪物身上。」

    说到这里，他瞥了一眼奥因克的屠刀。

    嗯，现在还真只有奥因克能轻松斩断微笑者的肢体，自己的齿刃砍在微笑者身上已经会卡在他们的肌肉之间，无法做到一开始在楼下时的那种斩首了。

    微笑者对天灾光环快要彻底免疫了。

    他们的各项属性已经恢复到了正常范畴。

    大老板的玩具还真是麻烦啊！

    想到这里，吴亡深呼吸了一下。

    或许，可以试试那个？

    几乎是同一时间，奥因克正在手起刀落的动作一顿，猛地回头看向吴亡露出诧异的表情。

    他能够感受到，自己这位好友的气息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吴亡虽然从表面上看是癫狂无比，实际上他的气息永远处于一种古井无波的稳定状态。

    那现在某种充斥著毁灭的东西正在他体内苏醒过来。

    连带著他的气息也变得令人琢磨不透，甚至是裹挟著一种令人畏惧的感觉。

    没错！就是畏惧！

    奥因克不知道那种畏惧从何而来，却感到有一丝丝的熟悉。

    那是……

    「终焉的污染？」奥因克的声音稍微有些干涩。

    没错！自己绝对没有看错！吴亡身上苏醒的气息就和当初在恶魔监狱中时完全一样，那是终焉在他身上涌出的状态！

    在这里吗？此时此刻？他在想什么！？

    要知道眼下这个副本和恶魔监狱可不同，当时的监狱已经成为了污染的定时炸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变得更糟糕了，吴亡选择吸纳污染的状态也算得上破罐子破摔。

    但现在很明显没有到那一步吧？

    更何况，他从哪儿找来浓郁到这种程度的污染？

    奥因克到处张望都没有找到这个副本中哪儿来得污染能够被吴亡吸收。

    最终只能得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可能——污染来自吴亡自己身上！？

    呼——

    吴亡的外表变了。

    从脖子往下整个上半身排列著密密麻麻的鳞片纹路，看上去似乎像无数闭著的竖瞳覆盖在上面。

    身后更是出现一条爬至满背的暗红色藤蔓。

    金黑色交错勾勒的翅膀，被银色直线贯穿的紫色乱码，还有被血色荆棘缠绕起来的粉红色树叶……

    各种各样好似不良纹身的玩意儿均匀分布在藤蔓两侧。

    燕双赢【异端】形态！

    这是之前在恶魔监狱吸收超大量的污染过后，吴亡切换燕双赢帐号时可以改变出来的形态。

    虽然从玩家面板上没有显示这种形态有任何加成，但吴亡能够切身感受到——他变成这样时能让【异端】称号的效果得到更强力的发挥。

    比如，天灾光环正常情况下需要存在十分钟才能开启天灾形态。

    现在只需要三分钟即可，并且已经满足了这个时间。

    所以，几乎是同一时间，吴亡的骨骼再皮肤下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体型也在几秒钟内翻了个倍，原本合身的外套被撑破成几块碎布挂在身上。

    【异端；天灾】！

    这种种变化自然也落到了其他玩家眼里。

    他们纷纷对视一眼。

    昏鸦彻底释怀地苦笑道：「到底哪边才是副本BOSS啊？」

    一边是白色制服的工厂安保人员在保护脆弱的员工突围，一边是猪头人和某个能多段变身形态的人形怪物组合在肆虐。

    这无论任谁看了都觉得前者才是反抗方吧？

    吴亡那混蛋已经比他们在其他副本中见过的BOSS更像BOSS了啊！

    「你这是……可控的？」奥因克眯著眼睛看向吴亡。

    他发现好友的气息虽然已经充斥著污染，却丝毫没有任何失去理智之类的现象。

    对此，吴亡只是咧嘴笑道：「我是可控的，但接下来的技能不可控，兄弟，保护好自己哟。」

    说罢，他单手指天冷声道：「灾厄……降临！」

    这是天灾形态下才能使用的技能。

    下一秒，诡异的乌云凝聚在四十九层的天花板上。

    一场庞大的雷电风暴席卷著整个欲望工厂。

    轰隆作响的闪电开始无差别落下，数不清的微笑者被其命中，他们的动作立马变得僵硬起来，身上也出现各种雷击痕迹甚至是被击穿的孔洞。

    那些被微笑者保护下的欲望怪物员工，哪怕没有被闪电直接击中，光是电流的传递也足以让他们在一声惨叫之下命丧于此。

    吴亡手中的齿刃也随著他体型的增大而变化到对应大小，黑炎在刀身上燃烧的幅度比之前大了将近三倍。

    还没有挥动就把两侧的墙壁炙烤得卷起一层焦痕。

    他大步向前冲进雷电风暴之中，任由闪电也同样会击中他自己，一手挥舞齿刃一手划动吞贼匕首，在微笑者中开始了一场新的围剿。

    奥因克见状哈哈大笑。

    手中舞著屠刀也跟著冲了进去，那足以让微笑者僵硬甚至是将其贯穿的闪电，偶尔有两道劈在奥因克身上时，除了让他的白衬衫焦黑以外，完全没有对其动作和肉体产生任何影响。

    只不过这倒是苦了角落里的玩家们。

    时不时几道闪电飞过来，他们还得手忙脚乱地进行格挡，感受著被电击的酥麻和灼烧，这群家伙苦不堪言。

    「喵~」

    【保护好我喵，不然老大回头还得揍你们喵~】

    小丘懒洋洋地躺在玳瑁头上，丝毫不担心闪电劈中他造成伤害。

    他的风凉话让玩家们更郁闷了。

    我们这是招谁惹谁了？

    为什么会在副本里遇到这么荒谬的情况？

    反观此时的战场中心，吴亡和奥因克的肃清还在推进。

    奥因克就不谈了，作为能够独自脱离自身世界的无定旅客，他的实力之强大可以说是仅次于那些尊者子嗣了。

    在那柄血淋淋的屠刀面前，无论是何阻碍都会被斩断。

    而吴亡在天灾形态的加持下，所有伤害范围得到增大，甚至还会存在溅射伤害扩散开来。

    这也让微笑者保护欲望怪物员工尤为困难。

    总是出现哪怕好几个微笑者一拥而上挡住了吴亡的攻击，溅射伤害也会导致欲望怪物员工被轻而易举地消灭。

    他们一碰就碎啊！

    这场骇人的雷电风暴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在【异端】状态的加持下，原本三分钟的天灾形态也被延长了时间。

    当那些从天而降的闪电终于变淡，乌云一点点散去的时候，吴亡的身形也在被最后一道闪电劈中的瞬间恢复如初。

    只不过诡异的地方在于，他身上完全没有出现任何伤势，沐浴在鲜血当中也只有敌人的味道。

    他毫发无伤！

    完全不像是才经历过一场大战的样子。

    大厅中的欲望怪物员工绝大部分都失去了动静，偶尔有少数几个也只能微弱地躺在地上抽动。

    奥因克从另一侧走回来，屠刀已然重新插回了刀鞘。

    看著地上横七竖八的躯体，他沉默了两秒后说道：「结束了吗？」

    他可是知道，吴亡等灵灾玩家需要完成某种所谓的主线任务，这才能够算是在当前世界的结束。

    肃清这些欲望怪物员工看上去不像是对方的主线任务啊。

    否则的话，奥因克感觉以对方的性子，如果一开始就明确告诉他要进行肃清，那吴亡绝对不会拖到邀请他一起来进行这场盛宴。

    这家伙肯定会更加轻松惬意或者说没有下限的手段，在不知不觉间就让所有人都被处理掉。

    所以，现在这场肃清只是某种过程而已，真正的主线或许还没有结束。

    他的话也让一众已经狼狈不堪的玩家们提起精神来，侧著耳朵仔细倾听吴亡会有什么样的回答。

    没错，这也是他们好奇的地方。

    既然从目前来看，吴亡要完成的主线任务是解放工厂，那将员工肃清掉难不成也算解放？

    如果真有这么简单的话，那他完全可以在刚进副本的时候就这么做了啊。

    从他当前的表现来看，貌似从一开始他就能做到这一步了。

    那中间这些繁琐的过程又有什么意义呢？

    可如果现在的行为没法儿达成解放工厂的主线，那大伙儿岂不是已经完蛋了？

    毕竟，所有员工被肃清的情况下，工厂恐怕也无法再运行下去，又从何谈起解放二字呢？

    就在此时，大厅的某个角落忽然传来微弱的电流音。

    随后，一面已经被劈碎得差不多的显示屏闪烁两下后重新亮了起来。

    一张熟悉的女性面孔被投影出来。

    莫妮卡！

    它的声音依旧保持温和地表示：

    「员工#00000，或者我应该称呼您为——玩家吴亡。」

    「您所肃清的员工数量已经超出工厂维持基础运转地最低阈值，工厂剩余能源储备将在一小时内耗尽，核心模块即将进入永久关闭流程。」

    此刻，所有人都在安静地听著莫妮卡的汇报。

    「在完全关闭之前，工厂破例授权并且邀请您前往第五十层。」

    「许愿池是这座工厂的起源，它可以回应任何被许下的愿望，进入之前可以请您好好思考一下——【欲望】能给你带来什么？」

    「期待……与您的下一次相会……」

    说到最后这句话的时候，莫妮卡的投影已经维持不住了，不仅一卡一顿的，更是疯狂地闪烁几下之后便彻底暗淡消失。

    只留下从阴暗角落走出来的玩家们，以及吴亡和奥因克这些人彼此沉默。

    大约过了五秒钟，玳瑁才开口表示：「你要去吗……」

    她话音未落，头上的小丘便蹦跶下来，正好一只猫爪踩在她嘴上将话堵了回去。

    随后来到吴亡身边蹭了蹭裤腿，抓著裤子就要往上爬去头顶。

    但吴亡只是蹲下来拎著他的后颈摇头表示：「你在这待会儿，我不能带你上去。」

    随后抬头看向玳瑁等人，翻了个白眼说道：「废话，我不去你们有资格去吗？你试试进电梯上五十层会不会直接暴毙？」

    刚才莫妮卡的话语很明确，只有吴亡得到了破例上去的资格。

    对此，其他玩家在无奈中也无法反驳。

    他们的命现在全部都拴在这家伙身上，无论对方做出什么决定貌似都没有拒绝的权力了。

    奥因克看了看刚才莫妮卡消失的屏幕，不知道从那儿又把西装外套拿了出来，抖了抖之后披回身上并且又把领带系上。

    拍了拍腰间的屠刀刀鞘问道：「要我陪你一起上去吗？」

    限制玩家的资格可限制不住他。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这个副本中他算是吴亡的召唤物，只要吴亡能去的地方他自然都能够跟著去。

    现在离他召唤结束的时间还剩下一丁点。

    他还能继续再战！

    然而，吴亡只是同样摇头说道：「免了，哥们可以回去好生歇歇了，你不会想看到许愿池里有什么的，有空我会去黑心企鹅那儿找你喝酒，拜拜。」

    「接下来的路，只能我自己走。」

    说罢，他将小丘放在地上。

    看著奥因克也没有矫情，点了点头后撕开空间裂缝消失在原地，吴亡从一众玩家身边擦肩而过。

    孤身走向那已经破损无比的电梯处。

    进去后他抬手按动五十层的按钮，电梯摇摇晃晃地启动上升。

    一层之隔，数秒即达。

    嗡——

    当电梯门缓缓打开时，一片朦胧的雾气顺著缝隙钻了进来，立马将视线彻底遮蔽无法看清楚眼前的一切。

    「咻咻~咻~」

    紧接著一阵轻快的口哨声从远处传过来回荡在吴亡耳边。

    许愿池竟然已经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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