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风眼(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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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风眼(十一)
过了正午后,日头更毒了,将远处的景象都烤得扭曲变形,让人有些看不真切那片混乱的撤退场面。
新华军、辽南镇以及部分天津卫所的军官们簇拥在北城箭楼附近,听著探马如同走马灯般不断报来的军情,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逐渐变得疑惑,最后都浮现出一丝古怪神色。
「报————,关宁军速度极快,前锋轻骑距离顺军后队已不足半里!」
「报————,关宁军前锋骑兵已经咬上了顺军后队,但并未发动强攻,只是————只是缓缓驱赶、追逐,以弓箭远射骚扰!」
「报————,吴三桂所部精骑已经包抄至顺军南翼,形成钳形之势,但也未发动攻击,仅以强大的兵势压迫,迫使顺军加速向西南撤离!」
「报————,顺军丢弃了部分笨重的车架、辎重,正在往西南方向的张官屯亡命狂奔,队形散乱!」
「报————,王廷臣部出现在顺军北翼,但并未前出抄截顺军前方退路,堵住顺军可能转向其他方向的路线,疑似————疑似驱离架势,而非围歼!」
「报————,关宁军分兵,一部约三千余步卒,打著高」字认旗,脱离主力,正快速向我天津城而来!」
」
,」
这一连串的军报,让城头上包括新华军、辽南镇以及天津本地卫所军官在内的所有军官,都听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情况?
大顺军围攻天津十余日,正处于攻也攻不动、退又不甘心退的尴尬境地,这近两万关宁军精锐突然杀到,将此前双方维持「二人转」情景瞬间变成了三方参与「斗地主」。
但,目前这局势,怎么看著有些————诡异。
三方里面,谁是那个被「斗」的「地主」呢?
关宁军的表现,完全不像是来拼命救援的。
初时,闻知关宁军杀来的消息,城中军民,尤其是那些原大明体系的官员和卫所兵,皆流露出一丝「王师来援」的期盼。
毕竟,对方名义上还是大明的官军,顶著「勤王」的名头,眼见著顺军围攻天津,便从蓟州赶来解围,于情于理都说得通。
可随著探马不断将城外那诡异的情形详细报来,所有稍通军事的人都渐渐品出不对劲了,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惊疑。
关宁军这架势,哪里像是来与顺军死战的?
他们奔袭而来,气势汹汹,到了顺军面前却更像是在演一出「武装游行」。
他们利用己方强大的军势不断威逼、驱赶顺军,迫使其加速撤离战场。
即便他们的前锋骑兵已经咬上了顺军混乱的后队,一个冲锋就能造成巨大杀伤,但他们却偏偏保持著一种非常克制的距离,没有发生预料中骑兵冲击步卒溃兵的惨烈场面,反而像是————礼送出境?
另外,从南北两个方向快速穿插而来的关宁军骑兵部队,也丝毫没有利用其强大的机动性和冲击力,去侧击、分割、砍杀正在仓皇撤退的顺军队伍,更没有前出彻底堵死对方撤往张官屯的路线。
那样子,隐然是在以一种「礼貌」而强势的压迫姿态,像赶鸭子一样,迫使顺军「主动」地、尽快地远离天津城这片战场,而非歼灭其有生力量。
更让人警惕的是,关宁军也未集中所有兵力去追歼理论上已是「溃败」的顺军,反而在这个关键时刻,分出了三千步卒,脱离主战场,直扑天津城而来。
他们想干啥?
这意图,未免太过明显,也太过急切了!
「很明显。」新华军东方特遣支队指挥官、陆军中校周成平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容,「关宁军此行,根本目的就不是来解围,更不是来勤王的,他们和那些顺军一样,也是冲著咱们城里这七十多万石漕粮来的!」
众人闻言,皆点头称是。
关宁军这番骚操作,真是让人无语至极。
他们驱赶顺军,却不下死手进攻,所为何来?
无非是存了骑墙观望之心,不想在此刻与顺军结下死仇,以免断了日后投靠李自成的后路!
一直沉默不语的廖猛微微颔首,认可了周成平的判断,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沉吟片刻,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辽南镇参将彭遇冲身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彭将军,依你之见,待会关宁军到了城下,要求入城协防」,咱们这城门————
是开,还是不开?」
彭遇冲闻言,心中猛地一凛,暗道:「嘿,这是要考验我辽南镇立场啊!」
他立刻抱拳,身体微躬,声音洪亮地回道:「回廖大帅,此间一切军务,皆由大师定夺!卑将及麾下辽南镇全体官兵,唯大帅马首是瞻,无不遵命!」
「呵呵————」廖猛点了点头,对彭遇冲的回答似乎非常满意。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其他军官,语气淡然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我瞧著那关宁军,行事鬼祟,与顺军颇有默契」,其意图谋夺天津、鲸吞漕粮之心,已是昭然若揭。」
「如此看来,是敌非友的可能性极大。既如此,咱们也不必跟他们客气,将其拒之门外便是。」
「彭将军————」他特意看向彭遇冲,语气加重了几分,「若是此举,激怒了关宁军,引得对方恼羞成怒,挥师攻我城垣届时,还需彭将军与我新华军将士,力同心,共阻强敌,保卫天津,也保住这满城军民和数十万石漕粮!」
彭遇冲深吸一口气,再次抱拳,轰然应诺道:「大帅有命,卑将敢不从命!辽南镇上下,必与新华友军同进退,誓死守卫天津!」
其实,无需这位新来的廖大帅言语试探,彭遇冲内心深处,对关宁军也早已心生不满,憋著一股邪火。
关宁军那帮家伙,往日里仗著朝廷倚重,一个个眼高过顶,趾高气扬,何曾正眼瞧过他们辽南镇这种被边缘化的「杂兵」、「偏师」?
在朝廷诸公和皇帝眼里,以关宁军为代表的辽东军镇是被倚为国之干城的最强军团,每年数百万两的辽饷银子雪花似的砸过去,粮秣器械优先供应,简直被捧成了「一块宝」。
而他们辽南镇,哦,还有之前没分家的东江镇,简直就像是后娘养的!
朝廷每年拨下来的那点银子和粮秣,连关宁军的零头都不到,就这,还常常被户部、
兵部以及辽东巡抚各级衙门克扣、拖欠。
在跟新华人搭上关系获得稳定补给之前,辽南镇的官兵,那是真的过著「三天饿九顿,顿顿吃不饱」的苦日子,军械破烂,衣甲不全,堪比乞丐、叫花子,全凭著一口对家国的忠贞之气和对东虏的血海深仇在敌后苦苦支撑。
你说,同样是在辽东这片土地上抗击东虏鞑子,同样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搏命,凭什么待遇就天差地别?
要知道,他们辽南镇和东江镇,可是被清虏主力隔绝于辽东半岛、辽海之上,妥妥的属于「敌后作战」,没有蓟辽、京畿作为可靠后方和支撑,乃是深入虎穴,独立作战,环境之险恶、条件之艰苦,远超这帮子躲在宁锦防线后面的关宁军!
要不是他们在清虏侧后不断袭扰、牵制了大量八旗兵力,使其无法全力西顾,就凭他关宁军,能独自抗住清虏数万精锐甲骑的持续压力?
恐怕早就被打穿了吧!
再看看现在,闯贼大军围攻京师,朝廷危在旦夕,作为受朝廷厚养数十年、被寄予厚望的关宁军,不思积极勤王救驾,反而在接到旨意后磨磨蹭蹭,走到半路的蓟州就停下来,畏缩不前,观望局势,坐看京师危局。
这帮人,真是白瞎了朝廷那么多粮饷!
简直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毫无忠义可言!
现在,瞧著我们经过苦战守住了天津,保住了运河两岸这数十万石漕粮,他们就眼红了,心黑了,便急不可耐地跑来抢夺,可真真是不要脸至极!
你来抢也就罢了,吃相还如此难看。
在面对一万多久战疲敝、士气低落的围城顺军时,明明拥有相对军事优势,却不趁机将其歼灭,以壮声威,解京师侧翼之忧,反而非常「客气」地「送」对方撤离。
这点龌龊的小心思,连三岁娃娃都看得出来。
那是唯恐闯贼将来坐了天下,怕歼灭了这股围城的顺军,手上沾了血,便彻底得罪了对方,断了日后改换门庭、投附「新朝」的后路。
这真是首鼠两端,无耻之极!
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彭遇冲心中冷哼:「即便此番没有新华军驻守天津,单是我们辽南镇遇到这般情形,也绝不能让你们关宁军如此轻易地得到这数十万石漕粮!」
「逼急了,老子宁可一把火烧了,也绝不便宜你们这帮骑墙观望、毫无廉耻可言的家伙!」
如今,这位廖大帅决定拒关宁军于城外,这正合他彭遇冲的心意。
没说的,辽南镇上下自当无条件配合,坚决执行。
这既是看在昔日与新华人亲密无间的情分上,也是为了狠狠恶心一下关宁军,让他们尝尝吃瘪的滋味。
想进城夺漕粮?
做梦去吧!
约莫半个时辰后,三千关宁步卒列著还算严整的队形,抵达城下。
长途行军让他们脸上带著些许疲惫,但眼神中更多是身为大明「王牌军」的倨傲和对城内粮秣的渴望。
一名顶盔贯甲的将领策马越众而出,缓缓靠近城墙十余步,勒住战马,仰头朝著城头高声喊道:「城上守军听著!我乃山海关总兵摩下、右协参将赵光先!奉高总兵将令,特率精兵前来助守天津,以防流寇复返!」
「尔等速开城门,容我等入城休整布防!」
城头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即,一名穿著大明武官服色的天津卫千总,按照事先得到的授意,探出半个身子,朝著城下回应道:「赵将军辛苦了!只是————只是如今城中狭小此前收纳难民众多,已是人满为患,实在容不下太多兵马入驻,恐生混乱。」
「诸位既然是来助力守城,情谊心领,可否————可否于城外择地扎营,以为特角之势?届时,城中酌情调拨些许粮草,以供军需————」
「放肆!」赵光先不等他说完,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用马鞭指著城头厉声呵斥道:「尔等好大的胆子!我关宁军乃是奉旨勤王之师,从蓟州星夜兼程赶来,一路鞍马劳顿,人困马乏,亟需入城获得休整和补给!」
「尔等安敢阻挠王师入城?若是耽误了勤王救驾的大事,朝廷怪罪下来,尔等有几个脑袋够砍?速开城门!否则,恶了我关宁军,刀兵无眼,后果自负!」
他声色俱厉,试图以朝廷大义和关宁军的兵威强行压服对方。
然而,城头那名卫所千户得了命令,任凭赵光先如何威逼利诱、施压,甚至隐含威胁,也只是苦著脸,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城中狭小」、「恐生事端」、「城外驻扎亦可协防」之类的车轱辘话,说什么都不肯松口放他们入城。
赵光先见对方这般推诿拒绝,终于按捺不住胸中怒火,厉声呵斥道:「尔等百般阻我入城,莫非与流寇有染,欲据城自立不成?」
盛怒之下,他竟一把取过马鞍旁的强弓,搭上一支箭,也不瞄准,朝著城头方向「嗖」地一箭射去!
那箭矢带著尖锐的破空声,「夺」的一声,狠狠钉在了城门楼子粗大的木柱上,箭尾兀自颤抖不休。
这一下,可谓是赤裸裸的武力威胁!
他本以为这一箭能唬住城头守军,让他们感受到关宁军的赫赫兵威与坚决态度,然后被迫开门迎接。
没想到,城头的回应却是让他又惊又怒。
「砰!」
一声清脆而突兀的火统鸣响,从城头传来。
一颗铅弹打在了他前方数步远的空地上,激起一溜烟尘。
虽然,对方并未直接朝他身上招呼,但这毫不示弱、针锋相对的警告性射击,态度已是表露无疑。
你敢动武,我便还击!
赵光先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一缩脖子,胯下战马也受惊人立而起,希津津嘶鸣。
他抬头望去,只见城垛后方,几名穿著黑色军服的新洲藩兵正冷冷地注视著他,手中端著的火铳正隐隐地瞄向他。
他立时明白,跟这些海外来的「蛮子」和那些被武力裹挟的卫所兵讲道理、耍威风是没用了。
对方压根不理他这一茬!
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恨得牙痒痒,但看著高耸的城墙以及城头隐约可见的炮口,还有严阵以待的守军,知道凭借手下这三千步卒强攻这座城池绝非易事,何况主力大军尚未到来。
他只能强压下这口恶气,恨恨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拨转马头,领著手下兵马暂时后退到半里之地,扎下简单的营地,一面派人火速向主将报信,一面焦躁地等待。
天色渐暗,高第、吴三桂、王廷臣相继统领主力大军,浩浩荡荡地开抵天津城下,与先前抵达的赵光先部会合。
当他们从赵光先口中得知,天津守军竟然态度强硬,拒绝他们入城,甚至连城门都没叫开时,每个人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错愕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王廷臣气得哇哇大叫:「反了,反了!一帮海外藩兵和辽南叫花子兵,也敢挡我关宁军的道?真他娘的不识抬举!」
他猛地抽出腰刀,「要我说,干脆现在就架起云梯,老子亲自带人冲上去,砍了那帮不开眼的混帐!」
吴三桂眉头也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他预想过各种情况,甚至准备好了如何「安抚」或「压制」城内的辽南镇和新洲藩兵,却独独没料到,对方竟然连门都不让他们进!
高第的脸色更是阴沉似水,他望著天津城头那严阵以待的守军身影,心中第一次感到事情似乎脱离了他的掌控。
这番————可是有麻烦了!
天津城里的守军,竟然对他们抱有这般警惕的态度,直接拒绝他们入城。
这数十万石近在咫尺的漕粮,难道真要变成镜花水月?
这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强攻?
那可是连数万顺军猛攻十余日都啃不下来的硬骨头。
谈判?
对方连门都不开,如何谈?
嘶,还真的有些棘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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