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未亡人的诅咒（五千）

    拂涅部。

    烈烈寒风中，人群骚动著。

    燕王封地中，经过异族数次劫掠，导致适婚女子较少，是以很多人都寻不到婆娘。燕王殿下准备打下异族，全灭异族男性，掳掠异族女子，分发给封地中男子做老婆这件事，不少战兵是知道的。加之，军队中也有不少战兵未曾成婚，还是单身汉，是以对这样的事情也都比较积极。

    而且，他们一年到头都在军营里面训练，军营里都是些什么人？

    全都是一群糙汉子。

    在军营里面生活的时间久了，憋得狠了，莫说是眼前这些异族女子，便是一群母猪，大抵都是眉清目秀的。

    现如今又被王妃这样一说，一个个心里都忍不住有些躁动，视线已经开始下意识在这些女真女人当中看来看去，还别说，这些异族女人虽说大都长的不咋滴，但仔细看的话还真能找出几个像模像样的。

    一些人心里面已经开始琢磨著，要不要找个机会先下手为强。

    至于这些女真女人也在悉悉索索的交头接耳，知晓这些汉人并不准备直接杀了她们，心中的反抗便已经降低了不少。

    对于这样的情况，崔莺莺颇为满意，轻轻点了点头，便再次开口：「庆贺吧，燕王殿下给了你们在中原生活的机会。」

    「不过，莫要忘了，你们身上背负著罪孽。」

    「而罪孽，需要洗刷。」

    「是以，到了燕王的封地之后，你们需要通过做工来赎罪。」

    崔莺莺的声音继续在雪原之上飘扬。

    女人，劳动力自然是比不上男子的。

    但异族男子大多凶悍，脾气暴躁，容易生出事端，一旦数量超过一定程度，就更容易在封地中闹出祸患，未免得不偿失。

    是以男子都要杀掉。

    至于这些女人，纵然体力不如男子，但也聊胜于无，大不了当男子一样使唤也就是了。她们莫非还真以为到了中原她们就能享福了？想啥美事儿呢？

    心中冷漠的想著，崔莺莺的声音还在继续：「你们所有人，都会暂时被编入奴籍，于燕王封地中做工满五年，可解除奴籍，获得汉人身份；诞下两名以上子嗣，可提前获得汉人身份。」

    「有了汉人户籍之后，你们在王爷封地中便可以享受和其他汉人同等的待遇。」

    「这是王爷给你们的恩德，要时刻铭记在心。」

    「现在，生火，做饭。」

    随著崔莺莺一声令下，她带来的那些人迅速开始行动起来，从一辆辆板车上面搬下来铁锅，支架，随著大火在锅底之下燃烧，铁锅中的积雪迅速开始融化，待到雪水沸腾，一些粟米便被投入锅底。

    眼看著这一幕，不少女人喉咙都开始蠕动，拼命的吞咽著口水。人群再一次躁动起来，她们原本黯淡无神的眼睛中，都已经开始多出贪婪渴望的光。

    崔莺莺也不著急，只是让人在每一口大锅旁边都支上一张桌子，几个师爷掌柜模样的男子坐在桌子后面，笔墨纸砚都已经准备好了。

    待到锅中米粥已经差不多的时候，崔莺莺再次开口：「现在，自愿到燕王封地中生活，并且自愿为奴赎罪的人，可以过来了，登记你的名字，带上象征身份的项圈，便可以领取食物。」

    人群中，嘈杂的动静此起彼伏。

    她们很饿。

    但，对于这群屠戮了整个部落的人，依旧有著本能的恐惧。

    哪怕口水都已经快要止不住了，依旧无人敢上前。

    崔莺莺也不著急，就这样安静的等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概只是几分钟的时间，一个女娃再也忍不住了，不顾其他人的阻拦，从人群中窜了出来，冲到一张桌子面前。

    那女娃黑黑瘦瘦的，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颤颤巍巍的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登记过后，便有人立马在其脖子上扣上了一个项圈，皮质的，里面还包裹著一圈铁环，一旦扣上想要打开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项圈，便是异族奴籍的身份象征。

    毕竟一下子涌入封地中数以万计的异族女人，谁也不敢保证这些人心里面有没有什么别样的想法，所以必须要对这些人做好监视，而有了这个项圈，想要确定她们的身份便非常容易，监视起来也省去许多麻烦。

    扣上项圈之后，便有一名伙夫递过来一只碗，碗里面都是粘稠的米粥，这一瞬黑黑瘦瘦的女娃，眼睛都变的格外明亮，颤抖的手指接了过来，似是生怕被人抢走一样，立马寻了一处角落蹲下，然后顾不得烫，吸溜吸溜便往喉咙里面吞去。

    虽然嗓子被烫的生疼，可当热粥涌入腹中，依旧感觉通体舒泰，仿佛全身上下的寒意都给驱散个干干净净，她都不记得自己已经多长时间没有吃过这种热乎乎的食物了。

    一小碗米粥没几口便被喝完，然后伸出猩红的舌头在碗内侧舔著，添的干干净净，比清水冲洗过还要夸张。

    有了第一个，便有了第二个，第三个————短短的时间，每一口大锅面前都被拥挤的女人围满。

    战兵在维持著秩序，排列成整齐的队伍，在经过了长时间的煎熬之后，没有谁能忍受一碗热粥的诱惑。

    崔莺莺的唇角则是勾起稍显冷漠的笑，初步的驯化已经逐渐完成，这些女人是要送往封地，但不能就这样送过去，要一步步一点点摧毁她们心中所有反抗的意志才行。  

    转身望去，身后数以万计的战兵，依旧排列著整齐的队伍。

    没错，她带的不止三千兵卒，远远超过了宋言答应她的数字。

    崔莺莺很难形容那种感觉。

    或许是之前已经连续三个未婚夫暴毙而亡，或许是被人叫克夫叫的时间长了，纵然崔莺莺总是做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可心中偶尔也会产生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诸如：也许，她身上当真是有些诡异，有些不太干净的东西之类。

    不然的话，为什么每个和她订婚的男子，都会莫名其妙的死去？

    她和王爷已经圆房了。

    成婚了。

    不再是订婚的状态。

    看起来，王爷似是当真没有受到她身上晦气的影响。

    可是也不知怎地，自从王爷离开之后，崔莺莺心头便一直沉甸甸的，仿佛压上了一块巨大的石头，难以喘息。

    便是晚上睡觉，也时常会被噩梦惊醒。

    梦里的画面，她记不住了，但她依旧能回想起那种难以名状的惊悚和绝望，她只记得，梦里面她泪如雨下。

    古人大都有些迷信。

    便是崔莺莺也不例外，在崔莺莺看来，这似乎就是某种极为不好的征兆，或许，王爷并未完全承受住她身上克夫的影响，只是将这种影响往后拖延————当崔莺莺心中涌现出这样的念头之后，便越想越怕，越想越是绝望。

    这是她好不容易相中的一个男人，她不想这个男人，也像之前订婚的那三人一样莫名其妙的死去。

    想到海西草原冰天雪地，想到蛮族的骁勇和凶残，崔莺莺浑身发抖。

    就是在这种极度的恐惧和压抑之下，崔莺莺还是寻到了尚在月子中的洛玉衡，请求洛玉衡跟在宋言身后，有洛玉衡这样一个超级高手，便是当真出现了什么意外，至少也能保宋言性命无忧。

    这还不算，崔莺莺还寻了刘义生，梅武，房海，贾毅飞等封地中的话事人。

    她陈述了莫名其妙的噩梦，还有对王爷的担忧————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没办法，宋言这个燕王对于安州和平阳实在是太过重要，几位大人物在经过短暂的商议之后，便将兵营中剩下的三万兵卒尽数调拨，在石磊的率领之下，跟随著崔莺莺踏入了海西草原。

    她是带著人来了，但她这边的行军速度还是太慢，等她赶到拂涅部，宋言已经离开足有两天。

    这样下去不行的，她和宋言之间的距离会变的越来越远。

    这样想著，崔莺莺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

    「思瑶妹妹————」她冲著一名女郎招呼道。

    这女郎，是杨思瑶。

    杨思瑶是和崔莺莺一起踏入海西草原的，或许杨思瑶比不得崔莺莺那般机敏，聪慧，不擅长从大局方面思考问题，但处理琐碎事情却是极为擅长。而且这一次要过来押送的是女真族的女人，安排同样的女人来处理也算是更为合适。

    杨思瑶，顾半夏，步雨这些女人，也都已经录入了燕王府册，算是燕王的夫人，地位比起侧妃要差了一档，不过王府之中倒也不会有人因此便轻视了几人，毕竟谁不知晓燕王殿下对自己的女人都宠爱的很。

    闻声，杨思瑶抬了抬头，走了过来：「姐姐可是有事要交代？」

    崔莺莺抿了抿唇，认真的思索著，在过去了几秒钟之后，崔莺莺这才再次开口：「思瑶，这边的事情便暂且交给妹妹了。」

    「我会给妹妹留下一万精兵，妹妹可差遣两千兵卒，护送受伤的士兵，约束牧民，押送数万战马和牛羊返回平阳。剩下八千兵卒，可随同妹妹一起，前往下一个部落。」崔莺莺沉声说道。

    「如此，便可以分批将海西草原上的牛羊，战马，尽皆运回王爷封地，这些东西，对王爷来说极为重要，一定要小心。」

    杨思瑶眉头微皱，崔莺莺忽然做出这般安排她心中虽然奇怪，却也知晓崔莺莺并不是那种跳脱的，不分是非的女人，既然这样做，自然有她的理由。

    「另外，这拂涅部，虽然已经被烧成废墟，然而金银铜铁这些东西，便是在烈火中变了形状，可只要重新熔炼一番，照样能转化为钱，他们之前从中原劫掠了许多财物，若是能带回去，也能弥补一下王爷封地中的钱耗。」

    「记住，王爷最看重的，是他麾下的那些兵卒，将他们安全送回便好，至于这些女真女人，若是胆敢逃跑，杀；胆敢口出恶言，杀；胆敢袭击战兵，杀！」

    「路上，不需要给她们吃太饱，一天两碗粥饿不死就行，饿著，她们才没有力气去捣乱。」

    「这些女人只是战利品中的添头，对王爷来说能带回封地自是最好，带不回去王爷也不会太过在意。」

    崔莺莺一口气交代了许多。

    杨思瑶面色也变的越来越凝重，点了点头：「妹妹记下了，只是——不知姐姐————」

    崔莺莺贝齿轻咬，沉声说道：「在拂涅部，便有两千伤兵，剩下靺鞨部，白山部，伯咄部虽势力稍弱，却也皆非易于。按照我的估计，在王爷到达勿吉部的时候摩下顶多还能剩下一万五千人。」

    「这些兵卒虽然都是经历过无数次厮杀的精锐，又有火器之威，可一万五千人便想要覆灭至少有二十万人生活的勿吉部，那难度可想而知。我担心王爷会有危险，所以我会和石磊将军，直接横穿海西草原，到勿吉部同王爷汇合。」

    她的内心深处有一种冲动，迫切想要寻到宋言的冲动。  

    与此同时。

    漠北大草原。

    匈奴人的地盘，显然比女真族的领地更大，更为宽广。

    同样的，这地方比起海西草原也要更冷，偌大的草原已经完全被积雪覆盖，便是已经到了二月，也没有融化的迹象。积雪之上，一顶顶帐篷错落，偶尔还能看到灰白的炊烟于地面缓缓升起。

    女真是渔猎民族，而匈奴则是纯粹的游牧民族，他们的住所并不固定，春夏时节会追逐草原上丰美的牧草，待到秋冬，则是会寻找依山傍水之处暂时安营，高山会挡住北边而来的寒风。

    至于城池？

    草原上没有这玩意儿。

    营地最中心的位置，一顶最大，最为奢华的帐篷，便是索绰罗的居所。

    匈奴人的生活，也显然要比女真人好上太多，营帐内燃烧著炭火，温暖如夏不说还没有半点烟尘，炭火上架著一只羔羊，已然烘烤的焦黄，粗盐撒上沁人心脾的肉香便在帐篷当中弥漫。

    油脂冒出，滋滋作响。

    索绰罗盘腿坐在桌案之后，一张虽略显苍老却依旧凶猛的脸上曝露出些许狰狞。

    手里抓著一个酒坛，昂头便是一大口美酒灌进腹中，一瞬间索绰罗只感觉浑身舒泰，随意抬起胳膊擦拭了一下嘴角，然后伸手拽下来一条羊腿，张口便咬了上去。

    肉皮焦脆，油脂喷溅在口腔当中。

    那样的滋味，简直就是享受。

    铜铃般的眼珠，迸发出兴奋的光。

    匈奴大军正在集结，现如今已有十五万精骑，若是再有几日时间待到左右贤王大军到达，至少能凑出三十万骁勇善战的猛士。

    这个数字，有些夸张了。

    但对于匈奴一族来说却并非不可能。

    在大汉王朝时期，汉军暴虐，匈奴经常被打的很惨，不得不一直往更北的方向迁徙，因著常年的战争，匈奴一族的人口更是非常可怜，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有三十万左右。六胡乱华时期，匈奴人口数量得到了爆发式增长，巅峰时期足有六十万，可随著大吴太祖横空出世，匈奴直接被杀到只剩不足十万，差点儿灭族。

    整个大吴王朝二百多年的时间，匈奴完全不敢南下，只能龟缩在极北之地，两百年来人口数量勉强恢复到二十多万。

    直至大吴王朝覆灭，中原再次陷入动乱，匈奴这才敢出兵拿下了祖宗的草原，马场，同时匈奴又一次进入了高速发展时期。一百多年的混乱，一百多年的四国鼎力，加在一起将近三百年的时间，匈奴人口从二十多万一直增长到现在一百六十多万。

    可以说，前所未有的强盛。

    而这个数字，同样也是大草原能养活的极限，便是为了匈奴一族的继续发展，南下占领中原，也是唯一的选择。

    一百六十万人口，扣除老人，小孩，女人，剩下的青壮男子还有五十多万。而匈奴又是全民皆兵，也就是说只要索绰罗想，别说三十万战兵，便是五十万人他也能拉的起来。

    如此庞大的军队，他绝不相信安州城能挡得住。

    或许，上一次在梅武面前丢下两万尸体，狼狈而逃的屈辱，终于可以洗刷。还有那该死的宋言，杀死了他的小儿子，折辱他的长子，三子，这个仇，一定要报。

    呼哧，呼哧————

    每每想到那样的画面，索绰罗就变的如同一头发狂的棕熊，喉咙中尽是粗重的喘息。

    营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索绰罗抬起头，但见帘帐掀开，一道稍显纤弱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瞧见那人，索绰罗眉头一皱，心中便有些不喜，那是他的第二个儿子，阿里布。

    一个瘦弱，懦弱，屏弱的男子，完全没有继承到他的骁勇。

    有些时候，索绰罗甚至怀疑阿里布究竟是不是他的种。

    他很奇怪，不知这个平日里极少出现在面前的儿子，今日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便在这时，阿里布已经走到索绰罗面前，双腿弯曲直接跪在地上：「父汗，请给我五万战兵，十万战马。」

    「儿臣愿率领战兵，翻越雪山，前往女真王庭，狙杀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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