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油盐不进的莫林中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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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油盐不进的莫林中校
12月24日夜间开始的如同童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宁静,在圣诞节当天的下午就彻底碎了。
随著最后一名萨克森士兵恋恋不舍地跳回己方战壕,几分钟后,远处布列塔尼亚的炮兵阵地率先发出了短暂的咆哮。
紧接著,萨克森这边的克虏伯大炮也不甘示弱地吼叫起来。
泥土再次被掀翻,刚刚被填平的弹坑又被新的爆炸加深。
那些昨天还互相交换过香烟、分享过巧克力的男人们,此刻又不得不把脑袋缩回防炮洞里,祈祷著对方发射的炮弹不要落在自己头顶。
这就是战争,它不会因为一两天的温情就改变狰狞的面目。
甚至可以说,莫林所在的这段防线已经是整个西线战场上的特例。
在更南边的高卢战区,高卢南方战区对峙的高卢共和国士兵和萨克森帝国士兵,可就没有这么多温馨时刻了。
互相厮杀多日,且都攻入过对方国土的交战双方,哪怕在平安夜和圣诞节,也没有停火的想法。
只要有人敢在白天露头,迎接他的绝对不是足球,而是一颗精准的步枪子弹。
12月25日下午,教导部队在第二道堑壕的地下指挥部。
双方的炮击基本结束,只有备弹更充足一些的萨克森炮兵偶尔会对一些可疑目标继续攻击,时不时震得顶棚上的灰土扑簌簌往下掉。
油灯摇曳。
曼施坦因正趴在一张木板拼凑的桌子上,小心翼翼地在雕刻著什么。
「埃里希,你确定这样能行?」
克莱斯特坐在一旁的弹药箱上,手里攥著一把弹壳:「你确定要用这玩意给长官当生日礼物?中校他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法尔肯斯坦夫人送来的那些————」
「眼下也只有这个了。」
曼施坦因头也不抬,手里的动作很稳:「主要还是体现我们的心意罢了..
「」
「也是。」克莱斯特叹了口气,刚准备说些什么,就听见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口令声。
紧接著,那块充当门帘的厚帆布被猛地掀开。
一股夹杂著硝烟味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得油灯火苗疯狂乱窜。
几名穿著深黑色军服、戴著显眼金属半月胸牌的宪兵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这些宪兵在陆军中有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绰号—链狗」。
被他们盯上的人,通常没什么好下场。
宪兵们将步枪举在身前,枪口虽然朝下,但手指都搭在扳机护圈附近。
在这群宪兵中间,是一个曼施坦因和克莱斯特都见过的熟人—集团军指挥部的那名联络军官,霍夫曼上尉。
「霍夫曼上尉?!」
曼施坦因立刻站了起来,手里的刻刀还没来得及放下:「这是什么意思?」
霍夫曼上尉的脸色很复杂,主要是带著几分尴尬。
他避开了曼施坦因那质询的目光,视线在昏暗的地下指挥部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刚刚从行军床上坐起来的莫林身上。
「抱歉,莫林中校。」
霍夫曼摘下手套,语气干涩:「奉马肯森将军的命令,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走一趟?」
克莱斯特猛地站起来,一脚踢翻了屁股底下的弹药箱:「去哪?凭什么?宪兵队想抓人也得有个理由吧!」
这边的动静很大,原本守在门口的几名教导部队士兵立刻冲了进来。
看到自家指挥官被链狗」围住,这帮刚刚还在回味上午足球赛的小伙子们瞬间炸了毛,根本没想到冲撞宪兵的下场。
「干什么!把枪放下!」
「谁敢动中校!」
哗啦一阵乱响,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怼到了宪兵的脸上。
营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仿佛只要哪怕有一根火柴掉在地上,就能引爆整个火药桶。
那几名宪兵显然也没见过这种阵仗,而且他们也没想到教导部队的士兵,对于他们的指挥官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要知道他们此前进行类似的行动时,都不会受到任何士兵的阻碍。
其中两名宪兵这会儿吓得腿有点软了,因为这帮教导部队的士兵眼里那是真的带著杀气,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眼神。
霍夫曼上尉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他下意识地看向莫林。
莫林看到这一幕后,立马哭笑不得的站起身,然后高举双手大声向教导部队的众人说道:「都把枪放下!看看这像什么样子!」
莫林的语气相对来说还算平淡,完全没有那种被捕者的惊慌或者愤怒。
「长官!」克莱斯特急了,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他们这是要————」
「我说,放下。」
莫林转过身,视线扫过那些激动的士兵。
没有任何严厉的呵斥,仅仅是一个眼神,那些原本还要往前冲的士兵们就僵住了。
他们咬著牙,一脸不甘,但还是慢慢垂下了枪口。
莫林走到霍夫曼面前,脸上甚至挂著那副标志性的的礼貌微笑:「走吧,霍夫曼上尉,别让马肯森将军等急了..
「」
霍夫曼长出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莫林一眼:「谢谢您的配合,中校。」
而莫林看了眼那几名宪兵,也配合地伸出双手,手腕并拢。
「上尉,我需要戴上这个吗?」
他扬起下巴,指了指宪兵腰间的镣铐。
「不!当然不!」
霍夫曼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将军只是说带您回去问话,没说把您当犯人......请吧,车就在第三道堑壕外面。」
莫林点点头,然后跟著霍夫曼上尉大步走出了地下指挥部,最终来到了后方坐上了停在泥地上的车辆。
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地面,车身剧烈颠簸。
车厢内也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啸的风声和发动机沉闷的轰鸣声。
霍夫曼上尉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时不时透过后视镜观察后座上的莫林。
这位年轻的中校正靠在椅背上,看著周围的景色发呆,脸上完全看不出即将面临审判的紧张。
「那个————莫林中校。」
霍夫曼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其实大家都知道前线的情况.....关于停火的事情,其实很多人私下里都觉得您做得没错。」
莫林收回视线,笑了笑:「但军法里可没有「觉得没错」这一条,对吧?」
霍夫曼语塞,只能尴尬地点点头:「将军发了很大的火,您是知道的,马肯森将军是个传统的萨克森军人,他最看重纪律。」
「我当然知道~」
莫林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看著对方:「所以我才没反抗,要是刚才真发生冲突,那才是给将军脸上抹黑。」
轿车很快驶入了集团军指挥部所在的位置。
当莫林在宪兵的护送」下走进半埋地下的掩体时,原本忙碌的作战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参谋们停下了手里的笔,通讯兵摘下了耳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莫林身上。
这些目光很复杂。
有惋惜,有担忧,也有几分敬佩。
一方面来讲,莫林和集团军指挥部的众人关系都搞得不错,而且他本身也是小有名气」的军官,和集团军司令马肯森将军关系匪浅。
但现在,这位莫林中校又在前线搞出了私自接触敌军并达成停火协定」这种大活..
马肯森将军在得知后,气得亲自下令让宪兵把人带回来。
所以眼下的情况就是没有人会刁难或落井下石,但也没有人敢去触霉头。
莫林目不斜视,步伐稳健地穿过大厅,直接来到了最里面的那扇木门前。
「咚咚咚。」
霍夫曼敲了敲门,声音有些发颤:「报告!莫林中校带到。」
「让他给我滚进来!」
门内传来一声怒吼,震得门框上的灰尘都在跳舞。
霍夫曼缩了缩脖子,给了莫林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推开门示意莫林进去,自己则飞快地关上门溜了。
房间里烟雾缭绕。
马肯森将军背著手站在地图板前,集团军参谋长塞克特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看著进来的莫林,多少也是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报告将军阁下,陆军中校弗里德里希·莫林奉命报到。」
莫林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得可以直接印在教科书上。
马肯森猛地转过身。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将军几步冲到莫林面前,那双锐利的鹰眼死死盯著莫林的脸,鼻子里喷出的粗气简直能把莫林的常服军帽吹飞。
「你小子还知道你是陆军中校?!」
马肯森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手指几乎戳到了莫林的鼻子上:「私自接触敌军指挥官!擅自达成停火协议!甚至还带著士兵和敌人踢球!」
「弗里德里希,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还是说你觉得这身军装穿得太舒服了,想换件囚服试试?!」
唾沫星子喷了莫林一脸。
莫林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保持著立正的姿势:「报告将军,我的脑子很清醒。」
「清醒?」
马肯森气极反笑,他抓起桌上的一份集团军审查部门递上来的报告狠狠摔在地上!
「清醒的人会在无人区跟布列塔尼亚人称兄道弟?!还踢球?」
「你知道这要是传回国内,那些政客和报纸会怎么写吗?通敌!叛国!他们会把你钉在耻辱柱上!」
塞克特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试图缓和气氛:「将军,弗里德里希毕竟年轻————」
「年轻不是借口!」马肯森打断了塞克特的话,依旧死死盯著莫林:「给我一个理由,别跟我说什么圣诞节的鬼话,我不信那个。」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莫林看著面前这个暴怒的老人,他能看出来,马肯森是真的在生气。
但这怒火背后,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急。
这位老将军是在想办法保他,所以才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能堵住悠悠众口的理由。
但莫林不想撒谎,也不想找借口。
「没有理由,将军。」
莫林的声音很平静,在这充满火药味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从军事条令上看,我做错了,错得离谱......我违反了战场纪律,私自接触敌人,无论您给我什么处分,哪怕是枪毙,我也认。」
马肯森愣住了。
他预想过莫林会狡辩,会嬉皮笑脸地求饶,甚至会搬出皇储殿下、法尔肯斯坦夫人等后台」。
但他唯独没想过莫林会这么痛快地认罪。
「但是....
莫林话锋一转,直视著马肯森的眼睛:「我不后悔。」
「你说什么?」马肯森眯起了眼睛。
「我不后悔,将军。」
莫林挺直了胸膛,继续说道:「那一刻,站在我对面的不是敌人,是和我一样活生生的人.....他们也有父母,有孩子,也会因为一块巧克力而露出笑容!」
「在这场该死的战争把我们彻底变成野兽之前,我想————至少保留最后一点作为人的尊严。」
「哪怕只有一天,哪怕只有几个小时。」
「如果这点人性也是罪过,那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莫林说完,再次敬礼,然后放下了手,安静地等待著暴风雨的降临。
马肯森盯著莫林看了足足半分钟。
那种眼神从最初的暴怒,逐渐变得复杂,最后化作一种深沉的无奈。
他转过身,重新走到桌子前,看著桌上用于照明的油灯,肩膀似乎垮塌了一些。
「人性————」
马肯森将军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在战场上谈人性,是最奢侈的事情,弗里德里希..
「,「我知道,将军。」
「你TMD不知道!」
马肯森猛地回过头,虽然还在吼,但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已经散去了大半:「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你只是个小小的中校!这种事情一旦失控,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想平复心情,然后狠狠地挥了挥手。
「卫兵!」
门被推开,两名全副武装的将军卫队士兵走了进来。
「把莫林中校带下去!」
马肯森指著门口,大声吼道:「关禁闭!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见他!让他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是军人的职责!」
莫林没有反抗,他向马肯森和塞克特再次敬了个礼,然后转身跟著卫兵走了出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马肯森像头被关在笼子里的老狮子,背著手在地毯上来回踱步,皮靴在地板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混帐东西!这小子简直是油盐不进!」
老将军猛地停下脚步,指著门口的方向,胡子气得直哆嗦:「你听听他刚才说的是什么话?我不后悔」?!好一个不后悔!」
「他把军法当成什么了?把集团军司令部当成什么了?是不是还要我给他颁发一枚人道主义和平奖章」挂在胸口上?」
塞克特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咖啡,看著暴跳如雷的上司,不仅没劝,反而轻轻笑出了声。
这一声笑像是引线,让马肯森猛地转过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瞪了过来:「汉斯,你他娘的笑什么?!你也觉得这小子干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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