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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沉沉的死寂。

皇后比前几日更显憔悴，她听完江知梨“疑似在京城西南街市见过相似孩童”的线索，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火星。

“西南方……对，西南方还没仔细搜过！本宫这就去求皇上，加派人手，掘地三尺也要……”皇后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她是真急上火了。

五皇子，她才养了几天，就在她的手里不见了。

本来，宫里就有传言，说将来大昭是女帝继承，大公主就是她所生的。

如果有人怀疑是她害了五皇子，就是为了让她自己生的大公主登位，那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天地老爷！

她再丧心病狂，也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情。

她有一女，现在有一儿，将来无论谁登位，她都是人生嬴家，何苦来哉？

“皇后娘娘且慢。”江知梨温声劝道，心中却如明镜。

这线索是她杜撰的，目的并非真能找到五皇子，因为他的遗体已毁，而是想试探皇帝的反应，并引导搜查方向——国师雅阁，恰在京城西南。“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最好能请皇上……”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皇上驾到——”

皇后赶紧迎驾。

江知梨亦垂首行礼，心中警铃微作。

皇帝此时前来，是巧合，还是……

明黄色龙袍映入眼帘，皇帝缓步而入，面色红润，步履稳健，比江知梨上次所见，更显精神矍铄，双目炯炯有神，全然不似为灾患国事烦忧、为幼子失踪焦虑的模样。

“皇后不必多礼。”皇帝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目光却落在江知梨身上，“安远侯夫人也在？正好，朕近日总觉得有些乏，太医院开的方子吃了不见效。都说你是神医，来，给朕把个平安脉。”

“臣妇遵旨。”江知梨上前，指尖轻搭皇帝腕间。

脉象沉稳有力，甚至……过于蓬勃，隐隐有种不自然的亢奋，似有外物催动。

她面上不动声色：“陛下龙体康健，气血旺盛，只是心火略旺，需静心调养，臣妇可开一剂清心宁神的方子。”

皇帝收回手，似乎很满意这个诊断，转而问道：“听闻府上三郎与程尚书家的小公子在书院出了意外？年轻人血气方刚，偶有争执也难免，但闹到坠楼，实在不该。两个孩子如今可好些了？”

江知梨心头一凛，皇帝竟主动提起此事，且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寻常学子打闹。“劳陛下挂心，犬子与程小公子已无大碍，只是还需将养些时日。此事……确有蹊跷，臣妇正在详查。”

“嗯，查清楚也好，给书院、给各家一个交代。”皇帝微微颔首，话锋却是一转，“不过，侯夫人啊，孩子们的教育是大事。我大昭以武立国，以文治国，子弟们不仅要强身健体，更要明理知节，谨言慎行，方是立身之本。莫要因一时疏忽，酿成大错。”

敲打！  这是明明白白的敲打！

让她“明理知节，谨言慎行”，不要再追查儿子坠楼之事，更可能是在警告她不要多管闲事。

江知梨背脊微凉，面上却恭敬如常：“陛下教诲，臣妇谨记于心，定当严加管教。”

见皇帝心情似乎尚可，皇后再次提出：“皇上！求皇上开恩，再多派些人手去找五儿吧！侯夫人说西南方或有线索，求皇上……”

“够了！”皇帝明显的不耐与烦躁，“朕已命全城搜寻多日，禁军、京兆尹日夜不休，还要如何？皇后，你身为六宫之主，皇子在你宫中走失，本就是失职！朕尚未追究，你倒日日哭诉，成何体统！”

“臣妾知罪……可是五儿他……”皇后泣不成声。

“国师早已占卜过！”皇帝打断她，声音冷硬，“五儿命格特殊，天机遮掩，占卜不出下落。国师肩负为大昭祈福、禳解灾厄之重任，西戎犯边、北地雪灾，哪一件不是关乎国运民生？岂能日日为你寻子这等私事劳烦！”

皇后吓了一跳，喃喃道，“皇上，五儿……是您亲的皇子啊！”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耐与厌恶，冷声道：“皇后思念皇子过度，心神不宁，已不宜掌管六宫。即日起，于坤宁宫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外出！后宫事务，暂由淑妃协理。”

“皇上——！”皇后不甘心。

江知梨心中寒意更甚。

皇帝对五皇子失踪的冷漠，对皇后的严苛，与他此刻异常“康健”的状态，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

还有他对国师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维护……

总感觉有些反常了。

就在皇帝拂袖欲去，江知梨依礼垂首恭送时，那股强烈的违和感与连日来的疑窦交织，让她鬼使神差地，抬起了头。

没有敬畏，没有惶恐，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探究与警惕。她直视向皇帝转身离去的背影。

慧眼识人，开！

金芒掠过眼底，寻常视野褪去，能量与灵性的世界展开。

皇帝周身笼罩着浓郁的、代表帝王紫气的金色辉光，但这金光之下，却隐隐透着一股不祥的暗沉。而就在他身后，那团常人无法得见的阴影之中——

江知梨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紧缩！

一道小小的、淡得几乎要消散的、充满痛苦与恐惧的魂魄虚影，正紧紧缠绕在皇帝的背后，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捆绑、吸附！那魂魄的面容扭曲，却依稀可辨，正是五皇子生前的模样！他张着嘴，似乎在无声地哭喊、挣扎，却无法脱离皇帝周身那暗沉金光的束缚。

这景象……何其熟悉！

与当初她在萧老毒妇身上看到的，被其害死之人的魂魄缠身之状，一模一样！

虎毒食子！

电光石火间，所有线索轰然贯通：

皇帝异常的精神与脉象，非自然康健，而是掠夺来的生机！

他对五皇子“失踪”的冷漠与对皇后追查的压制，是心虚，是掩盖！

他对国师无条件的信任与维护，因为国师正是帮他施行这夺子续命邪术的帮凶！

五皇子特殊的“贵重命格”，哪里是什么天机遮掩，分明是成了皇帝眼中最“滋补”的药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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