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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萨拉菲尔打工日志—论如何驯服撒旦。


遗忘酒吧。

    魔法界最著名的口袋维度之一。

    理论上,这个地方只存在于概念的夹缝中,某条断裂的地脉与某段被遗忘的神话叙事之间的缝隙,连通无数维度。

    你不会在任何一张魔法地图上找到它的标注。

    你无法再任何GPS上看见。

    总而言之...

    不管是凡人的还是魔法的...

    都无法定位到它。

    但它就在那儿。

    像一枚吞进墙缝里的硬币,不显眼,却顽固地存在著。

    多年以前。

    当洛克·肯特第一次带著年幼的萨拉菲尔误闯进这个地方的时候,这里是什么光景?

    墙皮在剥落,露出底下发霉的砖石,像是一个正在长癣的老人的脸。

    椅子缺腿。

    灯泡闪烁。

    角落里堆著一摞摞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报纸,上面的墨迹已经模糊得像是抽象画。天花板上有个洞,洞里住著一只能说人话的猩猩,偶尔爬出来跟客人讨论存在主义哲学。

    除了光鲜亮丽的吧台之外,一切的一切都无法用语言形容。

    至于酒吧的酒?

    有。

    但只有两种...

    一种是兑了水的啤酒,一种是兑了啤酒的水。

    那个时候,遗忘酒吧的老板吉姆每天最大的收入,就是从沙发缝里抠出几枚被客人遗忘的铜板,然后用这些铜板去买第二天的花生壳...

    是的...

    不是花生仁,是花生壳。

    因为花生仁太贵了。

    这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岁月。

    可现在...

    推门而入的一瞬。

    如果你的眼睛没有受过专业的魔法强化训练,你大概率会被闪瞎。

    金色。  

    到处都是金色。

    吧台换成了整块的黑曜石台面,边缘镶嵌著一圈精工打磨的深海珍珠,在壁炉的火光映照下泛著温润的月白色。

    墙壁上挂著十几幅画,乍一看像是莫奈的真迹,但仔细看画框上刻著的符文,你会发现这些画是活的...

    画中的睡莲在缓缓开放,画中的星空在旋转。

    天花板的窟窿被填补上了,上面悬挂著一盏数百颗精灵萤火虫组成的活体水晶灯。

    小东西在灯罩里懒洋洋地飞来飞去,将整个酒吧映照得如同一个琥珀色的梦境。

    地板?实木的!打过蜡的那种。光亮得能当镜子用。

    连酒都不一样了。

    原本只有两种颜色的酒架,此刻被一整面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红木酒柜取代。

    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著来自一百三十七个维度的各色酒品!

    从洛克王国带来的精酿,到地精窖藏的千年苔酒,再到深渊领主私酿的灵魂伏特加,以及传说中只有天使才能品尝的星辰鸡尾酒。

    应有尽有。

    而这一切改变的源头。

    正以一种让所有在场客人都目不暇接的速度,在吧台与卡座之间疯狂穿梭。

    嗖——!

    一道残影。

    穿著一件黑色马甲的身影,动作快到连影子都跟不上。

    上一秒还在吧台后面调酒,下一秒就已经出现在了角落里的六号桌前,手里端著三杯颜色各异的鸡尾酒,脸上挂著灿烂的微笑。

    「您好!这是您点的'深渊凝视',不加冰,不加治疗。」

    「这杯是您的'精灵晨露',配柠檬片和一小撮被诅咒的海盐,双份治疗。」

    「请慢用!」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了。

    然后...

    「萨拉菲尔小哥,一杯血腥玛丽,不加盐!加治疗!我要被圣光干掉了!」

    吧台那头,一位穿著黑色长袍、脸色苍白得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吸血鬼伯爵举起了手。

    「来了——!」

    残影再次闪过。

    一杯血红色的液体稳稳地落在了伯爵面前。

    杯壁上甚至还挂著一枚新鲜的芹菜叶,旁边配了一根骨质吸管。

    「一杯岩浆威士忌,要烫嘴的!给我加治疗!不然我真的要死在地心了,萨拉菲尔先生!」

    另一头,一个浑身冒著火焰的矮人举起了空酒杯晃了晃。

    「马上到——!」

    转瞬间,一杯表面还在沸腾、温度高到能把普通玻璃杯直接融化的橙红色液体,就被放在了矮人面前。

    酒杯是用不知哪种魔法金属做的,上面还印著遗忘酒吧的新LOGO。

    一个金灿灿、竖著大拇指的猩猩剪影。

    矮人满意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胡子上的火焰蹿高了三寸。

    「好!这才是威士忌该有的温度!」

    「感谢光临,祝您今晚火力全开。」

    残影又消失在了下一张桌子旁边。

    ……

    而在吧台的最深处。

    在那个被酒瓶和帐本堆得像一座小型堡垒的收银台后面。

    吉姆。

    遗忘酒吧的老板,以及维度米拉的神圣守护者,夜之剑的继承人,传说中的夜之主。

    当然...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在魔法界混了不知道多少年,终于发达了的流浪汉。

    谁让此刻的他面前堆著一座小山。

    底层一摞摞码得整整齐齐的灵魂契约。

    正儿八经的、经过魔法界公证处盖章的商业合同。每一份都代表著一笔不菲的长期订单。中间层是一堆闪闪发光的地狱金币,硬币上刻著各种恶魔领主的头像,按照当前的跨维度汇率,大概能在凡间换几十栋别墅。

    最上面一层...

    则是各种宝石。

    苍火蛋白石,泰坦蓝宝石,以及散发著诡异紫光、标签上写著产自第七层地狱,仅供观赏,请勿食用的不知名矿物。

    吉姆坐在这座金山后面。

    双手在飞速地数著金币,速度快得像是一台人形点钞机,每数完一摞,他就把它们整齐地码在旁边,然后拿起下一摞。

    「五百三十一……五百三十二……五百三十……」

    他数著数著,突然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数错了。

    而是因为他的视线模糊了。

    一滴硕大的、透明的液体,从他眼角滑落,啪嗒一声落在了金币上。

    「God……」吉姆的声音在发颤,「终于被我等到这一天了吗……」

    他抬起头,看著那个正在酒桌间穿梭的身影,被泪水模糊了的老眼里,满是虔诚与感恩。

    自从这小家伙来打工,某次给浑身是伤的顾客加了点小料之后,遗忘酒吧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日营业额从原来的覆盖水电费就烧高香,直接飙升到了日进斗金级别。

    原因很简单。

    第一,他快。快到能同时服务整个酒吧的客人,没有一个人需要等位,没有一个人需要催单。

    第二,他会调酒。而且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能根据客人的种族、体质、心情甚至当天的星象来定制专属饮品的天才调酒师。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的能力自带客源。

    自从他来了之后,原本嫌弃遗忘酒吧穷酸的高端客户,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风声,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纷纷涌了过来。吸血鬼贵族、恶魔领主、甚至连天堂那边的几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天使,都开始悄悄地来光顾。

    酒吧的名声从魔法界最不推荐去的地方TOP3,蹿升至跨维度社交必打卡圣地。

    吉姆这辈子做梦都没想到,他竟然能活著看到遗忘酒吧有这一天。

    「吉姆……」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吉姆侧过头。

    一只浑身棕色毛发、体型壮硕的猩猩,正以一种极其放松的姿势,半靠半躺在一堆金币上面。

    波波。

    猩猩侦探波波,这位付不起房租而不得不住在吉姆酒吧地下室的落魄侦探,此刻的状态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猩生赢家。

    身下是金币,身旁是宝石,左手搭在一颗足球大小的红宝石上,右手里还握著一根用纯金打造、上面镶了三颗钻石的香蕉形搅拌棒。

    他眼神迷离。

    「吉姆……」波波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被幸福淹没后的恍惚,「我们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吉姆愣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金币,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认真地看著这只陪他一起穷了大半辈子的老伙计。

    「说什么呢,波波。」吉姆抽了抽鼻子,「你待会儿还要去种玉米你忘记了吗?」

    对。

    种玉米。

    不为别的,就因为他们的财神爷酒保每天早上习惯吃玉米卷。

    为了留住这位摇钱树,吉姆别说种玉米了,种伊甸园的禁果他都愿意啊!

    听到「玉米」二字,波波迷离的眼神里闪过精光。他翻了个身,从金币堆里坐了起来,棕色的大脸上露出了堪称狡黠、属于灵长类动物的精明。

    「吉姆。」

    波波竖起一根粗壮的手指,「我有个条件。」

    「说。」

    「如果你愿意用黄金发工资的话……」波波拍了拍屁股底下那堆闪闪发光的硬币,语气无比认真,「让我种棉花我都乐意。」

    「……」

    吉姆看著这只猩猩。

    又看了看面前那座已经数了一半的金山。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伸出手,从金山顶上拿起一枚金币,郑重其事地塞进了波波的手里。

    「成交。」

    「从明天开始,月薪三枚金币。」

    「另外追加一条——」吉姆指了指后面那间刚装修好的、挂著「员工专用」牌子的浴室,「每周日下午可以用热水澡。」

    「……」

    波波低头看著手里那枚沉甸甸的、在壁炉光中闪耀著温暖光泽的金币。

    他的嘴唇在抖。

    这一刻。

    被奴役至今的波波,体会到了名为阶级跃迁的复杂。

    他抬起头。

    看著那个还在酒吧里穿梭、一边端酒一边跟客人闲聊、浑身上下都散发著某种令人安心气息的酒保背影。

    波波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吉姆。」

    「嗯?」

    「替我谢谢洛克先生。」波波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怎么就生了那么好的儿子。」

    「说得对。」

    吉姆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拿起一杯刚才那位财神爷酒保顺手给他调的。

    「敬我们的天使!万岁!」吉姆举杯。

    「万岁!夜之主!」

    波波举起了他那根金香蕉搅拌棒。

    两人隔空碰了一下。

    一人一猩,相视而笑。

    ......

    而在远离了吧台那片充满了铜臭味和幸福泪水的区域,这片被厚重的暗红色帷幔隔开的卡座区里,则弥漫著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氛。

    宛若ICU病房般的沉重。

    十几张宽大的皮质卡座,此刻坐满了形态各异的客人。

    长著四对翅膀的堕天使,翅膀上的羽毛被齐根削断,光秃秃的骨架上缠满了浸过魔药的绷带。身高三米、头上顶著弯曲犄角的恶魔男爵,左臂从肩膀处消失了,断口整齐得像是被一把无限锋利的刀一刀切下。穿著华丽铠甲、面容阴鸷的恶魔领主,从铠甲至胸口的骨肉一起,留下一条深可见骨的伤痕。

    这些恶魔。

    每一个拎出来,在各自的地狱行省里都是让万灵闻风丧胆的存在。

    侯爵、统领...

    地狱等级制度的中层们,随便跺跺脚,都能让几个小维度天摇地动。

    可此刻,他们一个比一个安静,缩在卡座里,抱著酒杯,那些原本凶残的、充满了杀意的猩红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共同的情绪——

    思考人生。

    「兄弟……」

    角落里,一个缠著三层绷带、左眼还蒙著纱布的恶魔统领,用颤抖的手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他是巴力公爵的近侍之一,在第一行省拥有自己的军团,麾下十万魔兵。

    可现在,他没缠绷带的右手在发抖,把酒液都洒了一半在桌面上。

    「别跟我提那个名字……」

    他旁边的另一位恶魔吗,浑身覆盖著黑色鳞甲的统领级战士,闻言猛地一个激灵,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不要提那个穿蓝衣...」

    「嘘——!」

    周围好几个恶魔同时竖起手指。

    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带著某种诅咒,一旦被大声念出来,那个恐怖的身影就会从虚空中撕裂次元壁降临。

    恶魔们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像是在诉说一段不堪回首的战争创伤。

    「你们知道什么叫'空中连招'吗?」他双眼空洞,」我活了三千年,纵横过七个行省的战场,杀过天使,屠过巨龙。」

    「他不仅砍我。」

    「他是在空中。」

    「砍了我三分钟。」

    「三分钟!!!」恶魔声音颤抖道,」我整整三分钟没有落地!每次我以为要掉下去了,他就用刀背把我挑回空中,然后继续砍!」

    「……」

    旁边那个断了一条臂的恶魔男爵听完,苦笑了一声。

    「这算什么?」

    「我威胁他说撒旦会替我报仇,他终于正眼看了我一眼。」男爵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了。」你们猜他说什么?」

    所有恶魔都竖起了耳朵。

    「他说……」男爵模仿著那个冰冷的少年声线,」你不够Power。」

    「'回去养好伤,再来给我砍。'」

    「……」

    不够Power。

    回去养好伤再来给我砍,这句话的杀伤力,甚至比那把太刀本身还要恐怖。在那个蓝衣死神的眼里,他们这些地狱中高层,连「被杀」的资格都不够。

    只配当练习用的耗材。

    而且还是用完了可以回收再利用的耗材。

    「我不想再回去了……」

    「我也是……」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一个人类小孩怎么可能有那种刀法……」

    「小孩?你确定?」

    「不然呢?我亲眼看见的,身高大概到我腰这里,穿著蓝色的小外套,拿著一把木头太刀……」

    「扯淡!我看到的明明是一个成年人!」

    「放屁,明明就是...」

    「各位,不要吵了。」

    一个声音,像是春日里第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温柔地融化了这片充满了恐惧的空气,「喝点热的吧。」

    恶魔们抬起头。

    一个少年。

    大约十四五岁的样子。

    一头柔软的黑头发,漂亮的简直就像是天使!

    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两截细瘦却并不孱弱的小臂。

    萨拉菲尔·肯特。

    他手里端著一个托盘,上面整整齐齐地摆著十几杯冒著热气的牛奶。

    牛奶的颜色自然不是普通的白,而是带著一丝淡淡的金色光晕。

    严格来说,这都不是牛奶。

    是液态的救赎。

    「来,这杯是你的。」萨拉菲尔将一杯牛奶放在了那个断臂统领面前,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微微侧著头,那双清澈得像是深山泉水的眼睛,认真地看著对方。

    等著。

    等著对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

    看著面前这杯散发著温暖光晕的牛奶,又看了看这个安静坐在旁边的人类少年。

    他张了张嘴。

    本能地想说一些我不需要同情之类的硬话。

    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伪装的坚硬外壳,就像是冰块遇到了春风,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我……」

    断臂统领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那种暖意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灵魂深处点亮了一盏小小的灯。

    他的断臂处隐隐发痒,那是组织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再生。

    「谢谢……」

    断臂统领的声音变得很轻。

    而在另一张桌子旁。

    一个体型硕大、浑身冒著暗红色火焰余烬的恶魔统领,正抱著一杯已经喝空了的牛奶杯,低著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在哭。

    一个能徒手撕裂低阶天使的地狱统领,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在哭。

    「我想通了……」他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脸上那由岩浆和泪水混合而成的、滚烫的液体。」打打杀杀……真的没意思。」

    「萨拉菲尔...我决定了...我要回第二行省奥狄姆的老家。」

    「种硫磺。」

    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种憧憬、甚至有点腼腆的表情。

    「我家那块地,产量一直不好。以前觉得种地太丢脸了,大公的手下怎么能种地呢?但是现在……」

    他看著萨拉菲尔那双温柔的眼睛。

    「我觉得,好好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谢谢你听我说话。」萨拉菲尔微笑著点了点头,」回去种硫磺也很好啊。如果产量不好的话,我可以教你一些堆肥的方法,我爸爸种田很厉害的。」

    「……」

    恶魔统领的眼眶再次了。

    不止是他。

    周围那些恶魔...

    男爵、统领、骑士。

    他们看著萨拉菲尔的眼神,此刻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

    信仰。

    在这个充满了暴力和恐惧的世界里,这个人类少年就像是黑暗深渊中唯一的灯塔。你靠近他,不是因为他强大,而是因为在他身边……

    你觉得自己也可以不那么坏。恶魔也是能被救赎的吗?

    「好了好了,各位。」

    萨拉菲尔从口袋里掏出纸巾。

    「来,擦擦脸——」

    轰——!!

    话音未落,酒吧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门板碎裂的声音像是一记闷雷,打断了这片温馨的画面。

    一股带著浓烈硫磺味和焦灼感的炽热气息,冲进这片空间。

    温度飙升了。

    离门最近的那张空桌子上的啤酒杯噼啪一声裂开了,酒液顷刻蒸干。

    「哈哈哈!这就是传说中的遗忘酒吧?」

    一个带著明显嘲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这么多恶魔聚在一起……看起来倒像是个小地狱了,家人们。」

    来者身高近四米,通体被暗红色的岩石质皮肤覆盖,裂缝中不断渗出明亮的岩浆光芒。头上生著一对巨大、向后弯曲的犄角,犄角上燃烧著不灭的地狱火焰。

    一双金色的竖瞳扫过酒吧内部,充满了傲慢与不屑。

    炎魔男爵。

    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魔力波动来看,等级不低,至少是中位恶魔的上层。但真正让他嚣张跋扈的资本并不是自身的实力...

    而是他的姓氏。

    玛尔巴斯。

    地狱三宫之子,山羊恶魔玛尔巴斯的直系血脉。

    「我说你们这些废物——」炎魔男爵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目光扫过那些缠著绷带的大公和侯爵,嘴角露出了一丝嫌恶的弧度,」堂堂地狱贵族,窝在这种角落里舔伤口?丢不丢人?那个小屁孩有什么好怕的,我爹玛尔巴斯说了,过几天就把他——」

    他话说到一半。

    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那个画面。

    一群他认识、甚至有几个辈分比他还高的上位恶魔,此刻正围坐在一个人类少年身边。

    有的在喝牛奶,有的在抹眼泪,有的在跟这个少年讨论种硫磺的技巧。

    「……」

    炎魔男爵的金色竖瞳猛地收缩。

    「你们在搞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张被火焰照映得忽明忽暗的脸上,写满了震怒与不可置信。」一群上位恶魔,围著一个人类小孩献殷勤?!」

    「你们在搞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张被火焰照映得忽明忽暗的脸上,写满了震怒与不可置信。」一群上位恶魔,围著一个人类小孩献殷勤?!」

    「这是耻辱!!!」

    「地狱的颜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没有人回应他。

    那些恶魔只是安静地看著他,眼神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不屑。

    只有怜悯。

    那种看著一个即将走上断头台却还在高谈阔论的傻子时,才会浮现的怜悯。

    可玛尔巴斯家的恶魔祖传的读不懂眼神。

    他只觉得被无视了。

    「哼!」

    他迈著大步走到萨拉菲尔面前。

    从他的角度俯视下去,这个人类少年显得渺小极了。没有魔力波动,没有任何威胁性,甚至连身上穿的都只是一件普通的白衬衫。

    弱小。无害。低贱。

    这三个词就是炎魔男爵对眼前这个「东西」的全部判断。

    他伸出一只燃烧著地狱火的大手,一把抓向萨拉菲尔的衣领。

    「哪来的弱小人类——」他将少年提了起来,金色的竖瞳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那双清澈的眼睛。」快给老子倒酒。」

    「......」

    空气凝固了。

    酒吧里所有的声音...

    顷刻消失。

    吧台后。

    吉姆缓缓放下了手里的金币。

    从吧台下面直接抽出了「夜之剑」...

    许久未动手,地狱的恶魔们似乎忘记了夜之主带来的恐惧?

    「年轻人啊……」吉姆轻声叹了口气,」真是不知者无畏。」

    波波抱著金香蕉搅拌棒,默默地缩到了吧台下面。

    他可不想因为发飙的老伙计而溅了一身血。

    遗忘酒吧为什么能联通137个维度而相安无事多年难道真的是吉姆天天委曲求全吗?

    嗯...

    上一个把在遗忘酒吧大发脾气,当著吉姆面把桌子砸了的人叫萨麦尔。

    别名——路西法·辰星。

    「那个家伙是谁?」

    角落里,一个低沉的窃窃私语传来。

    「好像是玛尔巴斯家的小崽子...那个仗著老爹是玛尔巴斯,爷爷是三宫先生就到处横著走的废物……」

    「哦...是他啊。」

    「难怪这么嚣张。他以为这还是在第五行省呢?仗著自己是三宫先生的孙子,死了还能复活,就什么都不怕?」

    「嘿……可他竟然敢碰萨拉菲尔先生。」

    「……」

    「他完了。」

    「嗯,他完了。」

    (注:顺便重复一下地狱九大行省的设定:

    潘德莫尼亚:第一行省,高阶统治领地、

    奥狄姆:第二行省,工业\/制造业、

    高尔:第三行省,商业\/贸易、

    普雷托里:第四行省,行政\/治理、

    因特尼西亚:第五行省,军事\/执法、

    阿蒙提:第六省,文化\/宣传、

    迷宫:第七省,司法\/拘禁、

    第八狱:第八省,神学镇压之省、

    炼狱:第九省,诅咒之省)

    萨拉菲尔被提在半空中,白衬衫的领口被炎魔滚烫的手掌攥得起皱。

    可他只是歪了歪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睛,认真地看著面前这个暴怒的炎魔。

    「你好。」

    萨拉菲尔说,「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要不要也来一杯牛——」

    啪!!!

    一声脆响。

    比雷霆还快。

    萨拉菲尔的话还没说完。

    一只手凭空出现了。

    闪烁著蓝绿色鬼火、覆盖著半透明的恶魔质甲壳的巨大鬼手。

    指节粗壮如铁,指尖锋利如刃,每一个关节的缝隙里都渗透著地狱深渊最底层才有、令人灵魂战栗的冰冷气息。

    这只手甚至没有给在场任何人反应的时间,让吉姆都把剑放了下去。

    直接抓住了炎魔男爵的整张脸。

    五根手指收紧。

    炎魔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咚——!!!

    吧台在震颤。

    黑曜石台面上裂开了一张蛛网般的裂纹。

    炎魔男爵那颗燃烧著地狱火的头颅,此刻被一只鬼手按在了吧台上,力道大到他的犄角都嵌进了石面里。

    他的手松开了萨拉菲尔的衣领。

    不是他想松。

    而是在那只鬼手接触到他脸的刹那,他全身的力量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钥匙锁住了一样,完全无法调动。

    恐惧。

    彻骨的恐惧。

    从那只鬼手接触他皮肤的位置开始蔓延,沿著他的神经攀爬,直达大脑最深处。

    在那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中。

    一个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你碰了不该碰的人。」

    炎魔男爵用力睁开被按得变形的眼睛,余光里勉强捕捉到了那个声音的主人。

    一个年轻的男人。

    金色的短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

    面容冷峻而英俊,穿著一件黑色的皮质外套,里面是酒吧标配的黑马甲和白衬衫...

    吧台后的另一个酒保。

    看起来只是个普通打工人的酒保。

    伟大之兽,仇恨的化身!所有罪孽的清偿者!未来的撒旦三巨头——恶魔尼禄。

    当然,在如今地狱的权力阶梯上,他目前还只是一个尚未登顶的新星。距离撒旦三巨头的宝座,他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但在这个酒吧里。

    在萨拉菲尔·肯特的身边。

    他不需要任何头衔,只是暂且弃下地狱领土,来此酒吧打工,以偿还萨拉菲尔恩惠的平平无奇的地狱恶魔。

    「玛尔巴斯家的?」

    尼禄低头看著吧台上那个还在挣扎的炎魔,语气淡漠,「我记住了。」

    他松开了手。

    炎魔男爵的身体从吧台上滑落,瘫倒在地上,全身都在发抖。头上的地狱火焰已经完全熄灭了,犄角上还粘著黑曜石的碎屑。

    「滚。」

    尼禄没有多看他一眼,「有意见让你爹来找我,你爷爷也行。」

    说著,他弯下腰,伸手帮萨拉菲尔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衣领,动作轻柔得完全不像是用出刚才那记暴力鬼手的男人。

    「没事吧?萨拉菲尔先生。」

    「嗯。」萨拉菲尔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对尼禄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你,尼禄。」

    「不过你把吧台砸坏了哦,吉姆叔叔会不开心的。」

    「……」

    尼禄看了一眼那个裂开的吧台。

    又看了一眼正在后面心疼得龇牙咧嘴的吉姆。

    他沉默了两秒。

    默默地转身,回到了吧台后面。

    拿起抹布。

    开始擦杯子。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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