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8章  09.1117：『蓝色火焰』

    在夹片解除制动后，列车缓缓滑向内城区车站月台。

    指挥车厢内，霍雷肖透过防弹玻璃，注视著那个骑马跟随的身影，语气中带著几分诧异：「雅德维加，你看见了吗？这个市长是个波拉贝瑞亚人。我没想到高傲的辛提拉殖民者居然会允许一个被征服民族的成员担任如此重要的职位。」

    「这通常只有两种可能。」

    雅德维加看著窗外那片黑得令人心悸的城市剪影，眉头紧锁，「要么他是一条足够听话、毫无威胁的哈巴狗；要么，他是这座城市不可替代的核心，离了他，这台庞大的机器就转不动了，并且再找不出第二个能办到这件事的人。」

    说话的同时，雅德维加的目光扫过这片拥有百万人规模却格外死气沉沉的大城市。

    「说到城市————这座城不对劲。」她继续说道，「虽然没有明显的战火痕迹，但这种死寂太反常了。

    如果是普通的电网故障，这么大的一座行省省会级别的城市，绝不可能找不到备用发电机组来维持基本的照明。

    除非————」

    「电磁脉冲（EMP）。」

    霍雷肖看著夜色中那如同墓碑群般耸立的黑暗高楼，斩钉截铁地说道。

    「而且是大当量的定向电磁脉冲。只有这种武器瞬间释放的强磁场，才能彻底烧毁所有的民用电路和未加固的备用发电机组。」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你还记得破晓时分，那个前哨侦查兵的汇报吗？他说在前方300公里的高空，曾看到一团诡异的蓝色火焰一闪而过。」

    「记得。但当时我们以为那是暴君星引发的亚空间异象之一。」雅德维加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那是一次电磁脉冲打击？」

    「没错。」霍雷肖的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这个推论让他感到不安。

    要知道，在人类帝国的繁复多样武库中，能瞬间瘫痪一座百万人口城市的战术电磁脉冲武器并不多见。

    要么是帝国海军用于虚空战中，体积犹如小行星般大小，可进行短距离亚空间传送抵达位置的静力场干扰炸弹。

    亦或是新星炮发射的，体积犹如一座大厦般的反舰新星炮脉冲弹，再退一步来说，也得由帝国海军航空兵的重型轰炸机群进行地毯式投掷6000磅脉冲炸弹，其余很少有武器能达到这种效果。

    （新星炮炮弹）

    「这不太合乎常理，雅德维加。」霍雷肖低声说道，「谁会手里捏著这种大杀器却用来炸一座帝国平民的城市？而且，这不仅是威力的问题，更是技术的问题。」

    作为海军军官，他比谁都清楚这种技术的威胁。一艘标准巡洋舰，在物理结构上就相当于一座飞行的小型巢都。

    如果有人掌握了能瞬间瘫疾克拉科夫供电系统的武器，那这种武器是否也能瘫痪战舰的虚空盾发生器和鸟卜阵列？

    如果这种武器被大规模列装，并在没有报备的情况下被某个野心家掌握，那么单舰巡逻的帝国战舰，将成为最完美的猎物。

    「近几年来，朦胧星域西部，堡垒舰队有多艘战舰在巡逻中离奇失踪，难道这不仅仅是异形海盗所为？」

    霍雷肖喃喃自语，思绪越飘越远：「以至于要从各星区舰队抽调军舰填补堡垒舰队编制，说起来法莉妲的父亲，亚历山大·胡德将军当时就接到了这样的调令————抽调他率领先锋舰队去支援堡垒舰队————」

    吱—！

    厚重的刹车瓦发出一声狭促的刺耳尖叫，打断了霍雷肖的思考，列车终于停稳。

    月台上，那个身穿板甲的男人，市长齐格蒙特·瓦尔纳翻身下马，动作利落，甲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霍雷肖整了整衣领，特意让胸前那一排排在微光中闪烁的勋章更加显眼。

    他大步走下列车，向那个男人伸出了那只冰冷的机械义肢。

    「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见面。」霍雷肖看著那一身复古的装扮，「我上次见到这种骑马的英姿，还是在我在密涅瓦星战役的时候，亲眼看见我身边这位骁勇的星界军上校团长用军旗和马刀斩杀一头兽人。

    看来你们波拉贝瑞亚人对马匹和盔甲有著某种执念。」

    「这是流淌在我们血液里的文化，一种传承，阁下。」这个波拉贝瑞亚人的脸上始终保持著严肃，不苟言笑。

    「很高兴见到您，市长先生。在辛提拉人殖民统治的土地上，见到一位波拉贝瑞亚人身居高位，确实罕见。」

    「那确实罕见。各种意义上的。」

    那个男人温暖而有力的手掌握住了霍雷肖冰冷的铁手。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藏著深深的疲惫：「在此之前，我有许多绰号。辛提拉人叫我听话的工具」，而我的同胞骂我是波奸」、殖民者的走狗」。」

    他对这些称呼显然早已免疫，语气淡然：「但我不在乎。我只在乎我的工作，在乎这座城市。

    在这颗星球变成殖民地之前，我就在克拉科夫市政厅工作了。

    辛提拉人看我就像看一台不知疲倦的行政机仆，既好用又没有异心，也就懒得把我换掉了。」

    「我听说过这个人。」

    雅德维加站在霍雷肖身后，压低声音耳语道，「这个齐格蒙特，来自古老的克拉科夫—瓦尔纳家族。他的祖先曾也是瓦迪斯瓦夫王庭麾下，充满荣耀的帝国骑士，他的家族成员们曾担任过我家族的审判长」（MasterofJudgemnt）  

    和堡垒的守门人」（Gatekeeper）。

    但在巨牙之灾」后，这个人没有像其他家族成员那样继续持剑从武，而是一门心思放在克拉科夫市的战后重建上，哪怕是辛提拉人通过卑劣手段侵占了这里，他也没有放弃这座城市。」

    「一位真正的守护者。」霍雷肖微微点头，眼神中多了几分敬意。

    随即，他挺直腰板，声音变得正式而威严：「我是帝国海军哥特舰队至高领主上校，霍雷肖·柯克伦。我奉朦胧星域海军部，朦胧星域军务部之命，在此组建轨道登陆部队。

    因战时公务需要，我要借道贵市前往旦格斯克星港。

    出于对神皇资产安全的负责，我必须确认一现在这座城市究竟处于哪一方的控制之下？」

    他不仅亮出了身份，更抛出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在这个混乱的棋局中，必须要搞清楚眼前这枚棋子的颜色。

    「哪一方？」

    齐格蒙特·瓦尔纳松开了手，脸上露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我们不属于任何一方，至高领主上校大人。

    「什么意思？」

    「克拉科夫市现在是一个独立行政区。」瓦尔纳的声音虽然平静，却透著一股决绝，「我们既不向狂热的国教主教宣誓效忠，也不打算听从那个贪婪殖民总督的命令。我们只想在这场混乱的内战中，保护我们的市民活下去。」

    「你们没收到撤离命令吗？」

    「收到了，但与一张废纸无异。」

    瓦尔纳冷哼一声，「通往星港的撤离列车早就堵死了。没有足够的车皮，也没有足够的燃料。

    而且前面就是寒潮天幕。那些被骗上路的人，缺衣少食，成千上万地冻死在路边。

    所谓的撤离，从实际结果来看，就是一场有预谋的集中屠杀」。

    我们看清了这凄惨的下场，所以我们拒绝离开。至少在这里，我们还有城市和城墙。」

    「想在乱世中独善其身，这可不容易。」霍雷肖对这位市长的行动评价道。

    「谁说不是呢？自从我们接二连三地把总督特使和国教神父都恭送走以后，厄运就降临了。」

    瓦尔纳指著身后那片死寂的黑暗城市：「不久之前，一枚燃烧著诡异蓝色火焰的炸弹在我们头顶空爆。

    那一瞬间，就像神皇降下了雷罚。

    所有人的头发都竖了起来，心脏狂跳。

    紧接著，所有的灯光熄灭了，所有的车辆抛锚了，甚至连我们所有的电子仪表都停了。

    所以您看，我现在只能骑马，因为这是唯一还能动的交通工具，否则我就只能走过来了。」

    「典型的电磁脉冲打击特征。」霍雷肖看了雅德维加一眼，证实了之前的猜想。

    「之后，一群全副武装、身份不明的暴徒开始渗透进城市。他们不像是正规军，更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

    他们试图夺取城市的储备粮仓和铁路枢纽。」

    瓦尔纳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总督派来的警察高层早就坐著私人浮空车跑了。剩下的小警员乱作一团。

    在内忧外患之下，我启用了卡利西斯星区古老的《国民自卫法令》。

    在生存面前，种族矛盾变得微不足道。我穿上家族的板甲，带著市政卫队冲进了市警总部。还留在那里的警察不知所措，也没人有心情阻拦我们，一些人甚至加入了我们，给我们打开了枪柜。

    我们很顺利地拿到了武器，但地下军火库还有CSEC雇佣兵把守著。那些混蛋从安全的地下跑上来，试图没收我们的武器，并以叛乱」的名义逮捕我们。于是我们在安防中心打了一仗。」

    瓦尔纳轻描淡写地描述著那场血腥的战斗，「我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最终歼灭了他们，打开了地下军火库，拿出了老式民兵装备，武装了市民。」

    「您的果断和勇气令人钦佩。」霍雷肖由衷地赞叹道，「不是谁都有魄力在那种时候向总督的私兵开火的。」

    「我们别无选择，阁下。」

    瓦尔纳叹了口气，「虽然我们拿到了武器，也击退了第一波进攻。

    但这群入侵者很难缠，他们在巷战中很有经验。

    我们不得不放弃了外围的新城区，退守到这道由骑士王庭时代建造的城墙后面。

    所以当您的装甲列车出现时，我们一度以为是对方调来了重武器和装甲列车，准备发起总攻。」

    说到这里，这个一直硬撑著的男人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态和释然。

    他看著霍雷肖，以及他身后那一排排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队员，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但神皇没有遗忘我们。祂派来了祂的卫士，祂神圣的海军。赞美王座。」

    「赞美王座。」

    瓦尔纳突然单膝跪地，他身后的民兵们也纷纷放下武器，齐刷刷地向霍雷肖跪下。

    那是绝望帝国公民们在黑暗中终于看到灯塔时的虔诚。

    「请起，瓦尔纳市长。现在不是讲究繁文缛节的时候。」

    霍雷肖上前一步，托住瓦尔纳的手臂将他扶起，「你们的补给情况如何？」

    「这里是中心老城区，市政厅的地下仓库里有一些战备粮，加上各大商超的库存，虽然要养活这么多人很吃力，但省著点吃，坚持三个月应该没问题。」

    「那么外围呢？那些失陷的区域，那里有那些丰富物资点？」霍雷肖追问。

    「那里有我们的工业区，还有大型物流中转仓。那儿也是居民区，也有外城区的大型商超和它们的仓库。」

    这位前市长的眼中闪过养活受困市民那数百万张嘴的破局希望，「如果我们能打通一条路，哪怕只是收回一部分物资运进内城，我们的生存机率就会大大增加。当然，大人，如果您和您的部队需要补给，我们的仓库随时为您敞开。现在就行。能为人类之主的舰队服务，是克拉科夫的荣幸。」

    眼前这个男人再次手按佩剑，微微躬身，「我们不敢耽误您的行程与事务，您拿了物资以后可以随时就走，我们会随时为您敞开大门，您不必管我们。」

    「我们是祂的神圣海军，我们有义务保护祂的子民。」

    霍雷肖点了点头，这是一笔双赢的合作：他需要补给和休整，而这位市长也需要一支强有力的突击力量作为拳头，来打破僵局。

    霍雷肖手中的海步龙骑兵是他们可望不可求的精锐力量，是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的最后希望。

    「有城市地图吗？」

    「有的，但那是纸质的老地图。我们的战术沉思者阵列已经在蓝色火焰中烧毁了，连同市警总部和地下指挥中心的设备一起。」

    「那不是问题。」

    霍雷肖拍了拍瓦尔纳冰冷坚硬的肩甲，声音中透著一股令人信服的自信：「我有比沉思者更可靠的办法。

    把你们的人组织起来，这场反击战，我来指挥，我的人将担任矛头进行突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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