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新北科技城。

郭亮下车的时候，还是下意识朝之前快鲜达那栋楼看了一眼。

虽然在那里工作的时间不算久，但感慨却很深——明明全心全意在为快鲜达谋划考量，最后却落得被逼退的下场。

他苦笑了一下，又转头看向了对面的盛和大厦。

等哪天在优团真混不下去了，大概要豁出这张老脸，去找谢斌聊聊了。

“郭总？郭总？”

曲伟在旁边殷勤地问了两声。

郭亮回过神，扯了扯嘴角，僵硬地笑了笑，“嗯，走吧，先去你办公室。”

曲伟连忙点头，带着郭亮去了优团在滨城的办公楼。

优团的办公楼并不远，出了停车场，走几分钟就到了。

进到楼里，曲伟按了上楼键，然后一边等电梯下来，一边侧过头面带不解地问：“郭总，其实我不太理解总部的决定。”

郭亮看他一眼，没说话。

曲伟则自顾自继续说道：“按说，咱们优团在三四线城市和乡镇下沉市场的优势非常大，而逗音的主战场明显在一二线城市，只要总部肯多花一点钱，哪怕再多给两个亿，我们都能顶住这一轮价格战，完全没必要收缩业务，放弃下沉市场。”

郭亮听完轻轻笑了笑，摇头说：“优团在下沉市场的优势，靠的是地推组一步一步趟出来的签约门店，和无处不在的千万骑手团，还有用了整整十年优化出来的高效配送方案。在桃源生活网出现之前，优团打造的这条‘护城河’，几乎无法被跨越。”

“但……现在情况变了。”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曲伟抬手示意郭亮先走，然后他才进去，按下了18层的按键。

看着电梯门关上，曲伟轻轻皱眉问：“所以，您的意思是，桃源生活网跨过了优团的护城河？”

郭亮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并不想承认，但这就是事实。

桃源生活网只用了一招，跨店集单且20分钟内必定送达。

就这一招，便直接将优团打造了十年的钢铁防线给彻底击穿了。

他看了眼曲伟，苦笑着说：“你可以理解成，时代变化了，只靠人的两条腿，无论如何也跑不赢汽车轮子。优团在线路优化和智能匹配这一块，完全做不到桃源那种精细化。而且桃源生活网这次是毕其功于一役，拿出了破釜沉舟的架势。”

“打个比方，林省的下沉市场就像一根没什么肉的骨头，而桃源生活网就是一头饿极了的疯狗，双眼通红盯着这块骨头，如果你是优团，你会为了这根骨头跟狗拼命，还是把骨头扔掉，免得被咬？”

曲伟扯了扯嘴角，“那肯定是……把骨头扔了。”

“所以嘛……”郭亮再次苦笑一下，“总部不想招惹桃源生活网这条疯狗，所以把下沉市场丢了，只在滨城和连城这两座城市阻击逗音小时达。起码从技术层面上讲，优团和逗音处在同一起跑线，而且我们的经验更丰富，逗音未必赢得过我们。”

曲伟听完，表情有些含糊，接着又问：“就算放弃下沉市场，只批五个亿，会不会也太少了点？”

郭亮耸了耸肩膀，悠悠开口：“根据优团去年的公开财报，优团的外卖业务亏损了243亿，价格战没有赢家，打下去就是多输的局面。资本看重的是利益，赔钱的事，有一次就够了。”

曲伟轻轻“嗯”了一声，也点了点头。

资本的事，说实话，他也不是很懂。

在他看来，放弃下沉市场而退守滨城、连城，无疑是个非常愚蠢的决定。

不过……

他偷偷看了郭亮一眼。

既然上面已经派人来背锅了，那就全听背锅侠的吧，自己就别掺和了。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曲伟立刻重新换上笑脸，伸手向外示意：“到了，郭总您先请。”

……

……

腊月二十五。

距离过年还有四天，秦霄龙正窝在家里刷着手机。

前几天，他已经通过了桃源生活网技术总监的网络面试，昨天办完了入职手续。严格来讲，他现在已经是桃源生活网的正式员工了，只是还没分配具体工作。

忽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安静了许久的大学本科群里，终于有人冒泡了。

说话的人是班长刘宇，“各位同学，我开始送外卖了！”

秦霄龙眨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群里很快弹出了各种消息：

“？？？”

“班长你说啥？”

“送外卖？”

“你之前不是在快鲜达做管培生吗？”

刘宇发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然后打字：“别提了。快鲜达在一月份就死了，林省的所有业务都撤了，我拿了一笔遣散费，然后就回家躺着了。”

“遣散费拿了多少？”群里总是有人关注点很迷。

刘宇没有回答钱的事，只是打字感叹：“这年头，工作太难找了，尤其在滨城，和我竞争的全是滨大毕业的，我一点优势没有！”

群里沉默了几秒。

如今的就业行情已经是研究生遍地走，本科生不如狗了，虽然滨大的985名头不小，但在滨城本地，滨大的毕业生同样比比皆是，好工作并不容易找。

估计班里不少人都遇到了就业难题，只是这种事情，没人愿意拿到明面上讲。

有人打字问：“所以你就去送外卖了？”

刘宇回道：“家里逼的，不想看我天天在家躺着，逼着我出去。我寻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送两天呗。结果你们猜，我第一天送外卖赚了多少？”

群里人很捧场地纷纷猜测：

“20？”

“100！”

“一个亿！”

“别闹了，现实点，我猜80”

刘宇发了个呲牙笑的表情，打字道：“328！”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就炸了。

“一天300多？？？？”

“你到底送了多少单啊？”

“自行车都蹬冒烟了吧？”

刘宇又发了一串呲牙笑的表情包，打字道：“其实就送了三十单，每一单的配送费都在十块以上。”

停了几秒，他又补充说：“这还是我犯懒了，送完三十单就不想送了。那些有经验的老骑手，一天能赚将近一千。”

群里这下更炸了。

“我靠，现在当骑手这么挣钱吗？”

“我突然感觉大学好像白上了。”

“那我还考什么公啊？还不如送外卖呢。”

刘宇连忙发了个捂脸笑的表情，回道：“你们就别凡尔赛了，送外卖赚再多也是辛苦钱，得天天跑，不能生病，不能有事。而且现在待遇好是因为正好赶上春节档的外卖价格战，等这一轮价格战打完就重回原样了。”

话虽如此，但群里依旧在感慨：

“那也行啊！”

“努努力，也能赚个几万块吧？”

“靠，我明天就去应聘当骑手，有啥条件吗？是不是必须有车才行？”

“对了，班长，你在哪家送外卖？优团吗？”

看到“优团”这两个字，秦霄龙顿时神色一凝。他的研究生论文就是关于即时零售的，自然会随时关注几家即时零售大厂的动向，也清楚优团目前正在林省和逗音、淘金、桃源生活网大打价格战。

很快，手机上出现了班长的回答：“我没在优团，在逗音。”

群里顿时出现了一排感叹号。

“！！！！！”

“逗音也开始做外卖了？”

“你是外星人吗？逗音小时达，都出好几天了，我家楼下已经能看到逗音的骑手了，黑衣服，背后一个音符，很醒目。”

刘宇打字说：“对，网上把逗送的骑手叫黑骑士。目前来看，逗送的骑手待遇是最好的，优团、淘金、京西，都比不了。”

“那桃源生活网呢？”秦霄龙打字插了一句。

消息一发出去，群里的消息又多了好几条。

“哎哟？高材生终于冒泡了！”

“秦霄龙！你研究生快毕业了吧？准备去哪高就呀？”

“想去桃源生活网吗？”

秦霄龙想了想，打字说：“没，我就是随便问问。”

刘宇那边发了个翻眼睛左右看的表情包，然后打字回道：“如果想进即时零售，那我建议你去逗音，桃源生活网还是算了吧。我听逗音的运营说，逗音背后的资本准备发力剿杀桃源生活网，要把桃源按死在林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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