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为了半精灵的解放事业

    萨拉米尔举起手中拆开的信封，语气沉重。

    「坏消息，那伙人昨晚撞上了精灵巡逻队，预付金都没焐热就跑了。」

    「留言说巡逻密度超出了预估，不想为这点钱冒险。」

    「气死我了。」娜塔莉丝气鼓鼓的，「上次在白塔码头也是，订金收了人没了，阴影职业者都这德性吗？等回去我非找到他们揍一顿不可。」

    奥利恩打断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直接进阴影山脉吧，那里地形复杂，或许能甩掉他们。」

    「可我们不认路。」

    萨拉米尔把信纸折好收进怀里，跟著两人骑马离开。

    「阴影山脉里的阴影是活的，每天都在变，就算手上有地图，或许早上做的标记下午就找不到了。」

    「我们上回深入山脉是因为有阴影职业者引路，其他时间最多只在河道附近活动。而且干粮只剩不到三天的量，万一在里面迷了路又断了粮，这比被游侠追上更糟。」

    娜塔莉丝忽然一拍马鞍，转回头来，眼睛微微发亮。

    「哎，你们还记不记得那两只史莱姆走之前怎么说的，说如果需要帮忙，可以回到河道附近找它们。」

    萨拉米尔没有看她，他正盯著身后河湾处越来越近的火把光。

    「可万一它们只是随口一说呢？」

    「也许它们早就离开那片森林了，我们现在扑过去，就是把自己送进一个死胡同。」

    「往哪逃不是逃？」奥利恩接过话头，他坚定道，「我们总得信一个方向。」

    「实在不行，再往阴影山脉里钻也来得及。」

    萨拉米尔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吐出一口白雾：「你还记得具体方位吗？」

    「大概记得，跟我来。」奥利恩拨转马头，朝三天前与那两只史莱姆分别的河道策马跑去。

    精灵游侠在后面又追上了，箭矢不断从他们身后射来，附魔箭头在夜色中拖出一道道蓝白色的尾迹。  

    娜塔莉丝殿在最后，巨锤左挡右扫，将那些瞄准马腿的箭矢一一砸偏。

    一支箭擦著她耳侧飞过去，钉在前方一棵枯松的树干上，箭羽还在嗡嗡震颤。

    逐渐地，她愈发难以招架，但好消息是，精灵游侠的箭矢也不多了。

    奥利恩勒住缰绳，指著前方的河道。

    「到了，我记得就是这里，当时它们就是在这里离开的。」

    空地边缘的几棵铁松上还残留著小胖墩起飞时龙翼扫断的断枝，但空地上空空荡荡，除了夜风卷著几片枯叶从他们马蹄边滚过去，什么动静都没有。

    萨拉米尔环顾四周，声音绷紧了：「它们有说过怎么联系吗？」

    娜塔莉丝深吸一口气，把两只手拢在嘴边，用尽全力朝漆黑森林的方向大喊：「喊！

    它们说能听到，你们上次不是听到了吗！」

    奥利恩和萨拉米尔对视一眼，同时开口：「阁下！我们回来了！请救救我们！」

    「救救我们！」

    娜塔莉丝的嗓门比他们两个加起来都大，震得旁边枯松上一群正在打盹的阴影乌鸦扑棱棱飞起来，在夜空中盘旋著发出不满的嘎嘎叫声。

    后面追击的精灵游侠队长猛一勒缰绳，抬起手示意全队警戒，冷蓝色的附魔箭头齐刷刷指向森林方向。

    「还有接头的？他们在朝谁喊？」

    所有人都盯著那片漆黑的森林，但过了好一阵，没有任何人从森林里走出来，也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们。

    「虚张声势。」队长放下了手，冷声下令，「继续追，不要让他们进森林。」

    箭雨再度袭来。

    萨拉米尔一边策马闪避一边转头朝奥利恩喊：「没用，怎么办？或许它们早就离开了，我们赌错了。」

    奥利恩咬紧牙关，用力一拽缰绳把马头拉向北侧那片漆黑的森林入口：「跟我来，直接进森————」

    「咦，你们快看！」娜塔莉丝忽然惊奇地打断他，手指指向身后。

    奥利恩回头一看。

    那些原本安静地缠绕在枯松树干上的老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朝追兵的方向蔓延过去。

    藤蔓缠住了精灵战马的前蹄，缠住了游侠拉弓的手臂，把他们暂时困在了原地，冷蓝色的箭矢全射偏扎进了树冠。

    「这边来。」一道冷淡好听的女声从森林深处响起，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穿过夜风传进他们耳中。

    三人连交换眼神的工夫都没留。

    萨拉米尔第一个拨转马头，奥利恩跟在她身后，娜塔莉丝殿后，三匹马直接扎进了森林。

    那声音在前面引著他们，不时在岔路口轻轻响起一句简短的指引，带他们绕过几棵被枯藤爬满的铁松。

    等他们穿过一条浅溪，又越过被蕨类完全遮住的林间小迳入口，才彻底甩掉了身后追兵的火把光和马蹄声。

    前面树木逐渐变得稀疏，他们被一块山壁挡住了去路。

    山壁下有一个看似普通的岩洞入口，洞口前站著一位披著深色斗篷的身影，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

    娜塔莉丝放慢马速，从马背上探出头去打量对方，小声嘀咕：「怎么是个女人，不是史莱姆吗。」

    那人似乎听到了她的话，抬手掀开兜帽，露出了一张精致的面容。

    耳廓尖长，一头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到斗篷前襟，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冷光。

    精灵，而且是纯血高等精灵。

    「是陛下派我来接你们的。」

    「精灵！」

    娜塔莉丝吓得赶紧把巨锤拎在手里，挡在奥利恩和萨拉米尔面前，锤头对准对方的胸□，脸上写满了戒备。

    「我警告你，我可是很厉害的，超凡战士听说过没有？血腥之锤听过没？别过来。」

    塞勒涅只是看了一眼她可笑的锤子和她脸上那副炸毛猫的表情，便转过身去，径直走进岩洞口。

    只留下一句话，「我来自史莱姆联合帝国，是现任森林贤者会大贤者，如果你们想拯救被议会扣押的半精灵同胞，解除枯萎诅咒，就跟我来。」

    「怎么办？」娜塔莉丝举著巨锤，回头看两个同伴，「她看起来不像是坏人，长得好看的一般都不是坏人，这是我的经验。」

    萨拉米尔却像是被女人的话击中了一样，整个人钉在原地。

    他的嘴唇动了动，好一阵才发出声音：「森林贤者会，就是那个主动离开翡翠之冠，至今还在使用旧版月纹章的森林贤者会？」

    「传闻中他们是一群信奉自然平衡之道的学者，他们一直都不喜欢议会精灵。」

    「我也听说过。」奥利恩牵著马，目光同样落在塞勒涅的背影上，「从翡翠之冠逃出来的老商队里有人提过，说有一部分贤者在史莱姆联合帝国定居，只是我没想到，大贤者竟然是帝国的人。

    「」

    两人不约而同地跟了上去。

    只有娜塔莉丝在后面显得有些苦恼，她咋不知道什么贤者会呢，这样会不会显得她太笨了。

    她在后面举著锤子站了片刻，左右看看已经走出好几步远的同伴，赶紧把锤子往肩上一甩，小跑著追上去。

    她从奥利恩身边探出头，对他频频点头：「对对，我也听说了，贤者会嘛，额————就是那个专门管树叶和树皮的组织。」

    奥利恩看了她一眼，虽然感觉好笑，但没戳穿她。

    洞窟前段有些漆黑，只有洞壁上零星几簇发光的苔藓提供著微弱萤光，他们走在里面，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反复回荡。

    塞勒涅走在前方，步伐始终不紧不慢，斗篷下摆偶尔拂过地面上一两簇暗绿色的苔藓，苔藓便会在她经过之后短暂地亮起又暗下去。

    往里走了一阵，前方忽然透出一团柔和的光。

    起初只是一小片模糊的亮色，越走近越清晰，直到他们跟著塞勒涅迈出洞口尽头的那一刻，三个人全部愣住了。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天然岩石大厅。空间大到足够装下好几个码头仓库，穹顶高处的钟乳石上被人为地嵌入了发光的灰砾晶，矿石的光芒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月光下的雪原。

    大厅地面上到处是蹦跶的史莱姆，一只粉色史莱姆正推著小矿车，从他们脚边滚过。

    它还专门停下来歪著脑袋看了娜塔莉丝一眼，然后啪叽一声继续推车走了。

    大厅的石壁周围还有几只他们从未见过的史莱姆变种。

    一群表面覆盖著粗糙岩石的史莱姆正趴在石壁上不停啃食岩石，每啃下一块便在原处吐出一团半透明的粘液，那些粘液在空气中迅速固化，填补成光滑平整的石壁。

    不远处，一小队外壳泛著冷硬金属光泽的金属史莱姆正排成巡逻队列从石柱前整齐地经过。

    走过之处，有几只抱著魔法晶石进行安装的粘液史莱姆悄悄往旁边挪了挪，给它们让路。

    「我的天呐，这是史莱姆的天堂吗？」

    娜塔莉丝看得眼花缭乱，从一根巨大的石柱后面绕过去时，视野忽然被一片开阔的操练场填满。

    她看到了魔物。

    大大小小的魔物，正在操练场上排成整齐的方队，像在接受某种检阅。

    他们最先看到的是一只蹲著的巨型野猪，中间一排是数十只悬停在半空中的毒刺蜂，翅膀高速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方队正前方，一头黑鳞幼龙正站立著，收敛龙翼，乖巧地像猫咪。

    站在它旁边的亡灵骑士拄著骨枪，纹丝不动，肩甲上蹲著一只高傲的乌鸦，正在用沙哑嗓音聒噪地进行演讲。

    「————所以本伯爵告诉你们，阴影山脉里那些游荡了几百年的阴影子嗣，以前见了本伯爵都要绕路走！」

    「你们跟著本伯爵好好练，等秋酿节那天咱们从传送门里冲出去，让那些尖耳朵精灵连法杖都来不及举————」

    「嘎！注意队形！佩琪，别以为本伯爵看不见你在偷偷啃石头！」

    佩琪发出一声恋恋不舍的哼唧，放下嘴里啃了一半的石头点心。

    「连亡灵都有呢。」娜塔莉丝轻轻哇了一声，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里满是惊叹。

    「他们说帝国什么种族的公民都有，我以前还以为是商盟那些贸易贩子编出来拉生意的段子，原来全是真的，他们连亡灵都有耶。」

    萨拉米尔站在原地，灰色的瞳孔里倒映著整个岩石大厅里穿梭不息的史莱姆、魔物和亡灵共处一室的场景。

    他微微发愣后，低著头自言自语著。

    奥利恩也有些发愣，望著这和谐的一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塞勒涅停下脚步，站在一扇正散发著淡绿色萤光的凝胶传送门前。

    传送门绿色的膜面安静地旋转著，将岩石大厅里灰砾晶的光芒与门外三人复杂的表情一同折映在上面。

    塞勒涅淡淡道：「这扇门的对面就是帝国，通往陛下的王宫。」

    「我们要去见那位史莱姆陛下吗？」娜塔莉丝咽了口唾沫，显然有些紧张。

    「那可是传奇，还是史莱姆出身的传奇。」

    她小声对著两人说：「我听过关于它的传闻，有人说那位史莱姆陛下全身漆黑，大得像一整座城堡，周身永远缠绕著能让传奇恶魔都发抖的恐惧气息。」

    「要是我们等会见到它吓得说不出话怎么办？」

    奥利恩和萨拉米尔也不比她好多少，紧绷著身体，显然也是紧张过头了。

    塞勒听著娜塔莉丝的窃窃私语，头也不回地说：「如果你们想拯救自己的同胞就跟我来吧，没有这个决心，现在离开也来得及。」

    说完她不再等待任何回应，径直转身走进了传送门，绿膜微光一闪，她的身影便从岩石大厅里完全消失了。

    娜塔莉丝盯著那道传送门，双手紧紧握著巨锤锤柄，过了好一阵才把脸转向奥利恩：「奥利恩，怎么办？」

    萨拉米尔的自光同样落在奥利恩身上。

    奥利恩深呼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坚定。

    「凭我们的力量，别说撼动整个古树议会，连把被扣押的同胞平安换出来都做不到。

    「」

    「我们需要外力的帮助，不管对方是谁，就算是魔王，只要能换回同胞，能让议会正视半精灵————」

    「我，奥利恩，愿意为半精灵的解放事业付出生命。」

    「我也是。」娜塔莉丝兴高采烈地举起手，脸上刚才那点紧张全被兴奋取代，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在报名参加什么旅行团。

    萨拉米尔最后一个开口，声音里没有慷慨激昂，只是沉静道：「反正我也活不了太久，不如拿这剩下的命去干点有意义的事。」

    「来。」娜塔莉丝伸出手，示意他们。

    奥利恩和萨拉米尔将手掌交叠在上面，像他们在无别之叶每一次行动前都会做的那样「好了，决定了。

    ，，奥利恩放下手，朝传送门迈出第一步，「走，去亲眼看看那位传闻中可怕的史莱姆皇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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