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亚瑟扈从深不可测

    陈屿和小胖墩的遁梭速度相当快。

    在阴影山脉上空拉出两道绿色的弧线，沿途飘荡的暗影触须还没来得及抬头，剑光便已经从它们上方掠过去了。

    但越往里飞，周围的光线就越暗，空气也越黏稠。

    他感觉自己像是扎进了一锅正在缓慢凝固的暗色糖浆里，遁梭的速度一点一点与巨龙飞行节奏持平。

    穿过不知第几座山头之后，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与周围连绵山脊完全不同的地形。

    一座嵌在两座山坳之间的低洼谷地，谷地里倒著大片被苔藓吞没的残垣断柱，从残柱的分布和那些还没完全朽烂的铁栅栏来看，这里曾经是一座具有相当规模的墓园。

    而在墓园还没完全塌掉的石砌教堂残骸中，陈屿终于重新锁定了亚瑟与布兰伯爵的位置。

    不过事情的发展却不像他之前想的那样。

    这座遗落的墓园不知荒废了多少年。

    倒下的墓碑被墨绿色的苔藓裹成一块块模糊的隆起，腐朽的栏杆东倒西歪地插在泥土

    里，爬满了暗色藤蔓。

    亚瑟骑著他的骷髅战马，安静地站在正对墓园大门的甬道中间。

    他身上的凝胶伪装早已完全消失，露出了亡灵的本体。

    他的姿态一如既往，脊背笔直，骨枪横在鞍前，眼眶中那两团幽蓝色的魂火平静地注视著前方。

    墓园外面长满苔藓的草地上，数不清的阴影生物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它们都是手持长枪或直剑的阴影骑士，盔甲的样式各不相同，有些带著古老的尖顶头盔，有些披著残破的披风，但每一个都沉默地前进著。

    在这支阴影骑士军团的正中央，一个比其他骑士高出整整一半的壮硕身影踏著响亮的脚步缓缓走了出来。

    这是一尊半人马形态的英灵。

    他的脸孔不像普通阴影生物那样模糊混沌，五官清晰可辨，轮廓粗犷，双眸深处燃烧著两团暗色的冷光。  

    这尊半人马注视著亚瑟身后，低沉地开口。

    「布兰伯爵，没想到你还敢回到这里。」

    他的视线从走出阵列的那一刻起，就始终牢牢锁定在残破礼拜堂屋檐上的那只乌鸦身上。

    布兰伯爵一看自己伪装成普通乌鸦的计策就这么被点破了，也不装了，从屋檐上拍拍翅膀飞下来，落在亚瑟的肩甲上。

    他把翅膀收了收，两只爪子紧紧扣住亚瑟肩甲上，脖子上的羽毛微微蓬起，语气里带著很明显的心虚，但嘴巴还是不饶人。

    「嘎！什么黑枪骑士，还英灵呢，这么小心眼。」

    「本伯爵早就说过好多回，当年那件事是阴影子嗣干的，跟本伯爵可没半点关系！」

    「阴险狡猾，不愧是乌鸦。」黑枪骑士哪管他叽里咕噜说了啥，只是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布兰伯爵一听这话顿时上头了，气得嘎嘎叫，对著那头高大的半人马英灵劈头盖脸地骂了回去：「乌鸦怎么你了！本伯爵可没吃过你的虫子！」

    「你个蠢脑袋，塞满木头，不对，没有脑子的家伙！」

    亚瑟下意识地转过头来，布兰立刻用翅膀拍拍他的头盔：「没说你，没说你。」

    「哦。」亚瑟转头回去，握紧骨枪，已然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布兰伯爵一看自家扈从已经进入状态，它便高傲地挺起了胸膛：「你们这些连羽毛都没有的丑陋英灵，且看好了。」

    「本伯爵已经不再是百年前的伯爵了！我背后可是有著一个庞大的魔物帝国，横跨沼泽与冰原，连传奇恶魔都被我们陛下打成了深渊里的灰！」

    「跟你们这些野生的家伙不是一条路的！」

    它一挥翅膀，翅尖直指前方的阴影骑士：「扈从！本伯爵命令你，消灭这些不分是非的愚昧家伙！」

    「是，伯爵。」亚瑟眼眶中的魂火骤然膨胀，幽蓝色的火焰顺著骨骼蔓延出去，将整柄骨枪包裹在死亡火焰中。

    黑枪骑士没有再说话，直接举起了左臂。

    前排阴影骑士驱马率先冲了出来，数十匹战马的铁蹄同时砸进泥土，震得墓园残存的地基都在发抖。

    眼看亚瑟连人带马即将被整个冲锋阵列淹没，骷髅战马发出一声撕裂黑暗的嘶鸣，前蹄高扬，重重砸在苔藓上。

    然后它直接载著亚瑟冲进了阴影骑士的包围中。

    包裹亚瑟周身的死亡火焰在冲刺加速的一瞬间猛涨了数倍，幽蓝色的光芒向外汹涌翻滚，所过之处，前排最先撞上来的阴影骑士连人带影都被火焰直接灼穿。

    亚瑟没有多余的动作，他的每一次长枪横扫都精准地落在那些阴影骑士在冲锋间隙最无法防御的腿侧和鞍侧。

    恐怖的冲势将他们连人带马撞飞，落在地上又被骷髅战马继续践踏。

    剩余的阴影骑士迅速调整阵型，利用人数优势从侧翼迂回包上来。

    长枪同时从各个角度刺向中央，亚瑟一手拽缰让骷髅马侧转身位避开最集中的穿刺。

    但枪尖的数量太多，还是有几根擦著他的胸甲和肩甲固定带刺了进去，把他的披风从后背直接撕裂了小半。

    布兰伯爵吓得尖叫一声，把整个身体缩进亚瑟的头盔里：「扈从！反击，快反击！」

    亚瑟依旧不语，只是伸出左手。

    【枯萎光环】

    灰绿色波纹扫过冲锋在最内圈的阴影骑士，它们的动作在一瞬间像是被灌了铅，马蹄落地变重，枪尖前刺的势头变钝。

    然后他的骨枪横扫而出，骑枪在放缓的阴影骑士阵中划出一道幽蓝的月弧。

    四名最近的阴影骑士被直接从鞍上扫离马背，阴影身躯在被骨枪穿透的瞬间开始溃散，化作纯粹的暗色雾气随风消逝。

    而在它们彻底消散的残影中，有细微的几点淡金色光芒从黑雾里剥离出来，无声地融入亚瑟胸甲内生长的小花里。

    就在阴影还没散去时，一道高大的阴影已经无声地掠到了他的面前。

    黑枪骑士没有给他任何时间，骑枪从上往下劈落下来，枪杆在半空中几乎没有发出破风声。

    亚瑟举枪格挡，枪杆与枪杆相撞的瞬间炸开，这声沉闷巨响让附近所有残存的墓碑一同震颤起来。

    地面在他脚下炸裂，骷髅战马发出哀鸣，四蹄在泥坑里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深陷的蹄印。

    「扈从小心，这家伙生前是个12级的超凡骑士！」布兰伯爵趴在头盔上尖叫著提醒。

    亚瑟眼眶中的魂火猛地一闪，没有后退，反而双臂一震，从下方硬生生把黑枪骑士的骑枪弹开。

    然后他从马背上翻身而下，顺手把骨枪往旁边已经半塌的墓碑上一插，从腰间拔出那柄看起来毫无特别之处的骑士直剑。

    布兰伯爵一看他抛弃了战马，急得飞出来，翅膀朝他一顿乱扇，小声道：「嘎！亚瑟！你是不是傻！」

    「等会要是我们打不过，没有马了怎么跑？你可没有四条腿跑得过这头大马！」

    亚瑟抬起头，魂火稳定地燃烧著，认真地说道：「不用马，他不是我的对手。」

    他话落，黑枪骑士已经再度冲至。

    「狂妄！」

    他的声音在谷地中回响，前蹄扬起踩踏，被亚瑟轻巧侧身躲开，马蹄刚落地溅起泥浆的同时，那柄骑枪已经刺向他左肩。

    亚瑟举剑招架，剑身与枪尖摩擦打出一连串幽蓝火花。

    他没有硬抗，而是顺势往左侧卸力，骑枪擦著他的肩甲向前刺空。

    卸力的同时他反手一剑，从黑枪骑士马身往前划去，剑尖在阴影身躯的铠甲上拉出一道燃烧著幽蓝火焰的割痕。

    而布兰伯爵就没那么好运气了，离开亚瑟后，被好几只骑士追著刺，吓得在空中嘎嘎叫。

    「嘎，亚瑟，救命！快救本伯爵！」

    亚瑟格挡开黑枪骑士袭来的长枪，将直剑立于胸前，像是在向自然祈祷，他胸口缠绕的小花绽放出了光芒。

    【生命护佑】

    咦？

    布兰伯爵突然发现自己被光芒笼罩，哪怕被枪刺到也不疼了。

    「嘎哈哈哈，是自然护盾！」

    「扈从，怎么不早点说你还会这招。」

    布兰伯爵瞬间胆子就大了起来，俯冲下去就用爪子挠那个追它的阴影骑士。

    「让你追本伯爵，让你追，挠你！挠死你！」

    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布兰伯爵这一下把大多数阴影骑士吸引走了，战场中央只剩下黑地骑士与亚瑟。

    两人再次交手，黑枪骑士提枪将剑身震开，再利用半人马身躯更高的优势从上往下连刺四枪。

    每一枪都被亚瑟躲过或格挡开，但刺空的枪尖每一次落下都轰在四周。

    周围泥土飞溅，墓碑倒塌，已然看不出原本的墓园模样。

    亚瑟趁他第四枪还没来得及收回之际，贴近内圈欺进半人马的正面，一剑从近处劈在他胸口。

    剑锋在阴影表面留下了一道并不太深的火痕，看似威力普通，甚至不如精英职业者战斗的威势大，却让黑枪骑士的眉头跳了一下。

    他感觉这股火焰正在灼烧他的灵魂，就像是天生克制他的一样。

    周围的阴影开始沸腾般翻涌。

    黑枪骑士一枪逼退了亚瑟，马蹄原地辗转半圈，随即发起新一轮迁回冲刺。

    整个身心与骑枪合一，借助强大的体重和速度优势将枪杆横著扫向亚瑟的腰部。

    亚瑟试图伸出双臂抱住骑枪，却被这冲撞的力量拖得整个人往后退，双腿在苔藓上犁出了两条随即被泥浆填满的深沟。

    黑枪骑士推著他冲出墓园，冲破腐朽栅栏，冲进幽暗森林，沿途的树木被两人的身体撞断，树干折断的声音像一连串被快速点燃的低沉炸弹。

    等冲锋的巨力终于被亚瑟止住时，黑枪骑士才发现他的骑枪前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一层灰白色的冰霜冻在了地面。

    他本能用力一扯便将冰层扯碎，骑枪仍然完好无损，但就在这半秒不到的间隙里，亚瑟的直剑剑身上已经重新燃起了幽蓝色的死亡火焰。

    这火焰看似稀疏平常，在风中安静地随著剑身的轻微晃动摇曳。

    黑枪骑士的面容在那团幽蓝色火焰的映照下闪过本能的警觉。

    这不是普通的火焰，这火是冷的，冷到连英灵的灵魂残渣都会本能地想要远离它。

    【死亡惩戒】

    直剑斩下。

    剑身划出的弧线并不长，从凝聚到落下，整个过程只在一个火光明灭之间。

    但它命中了。

    黑枪骑士握枪的右臂被这一剑直接斩断，爆炸般散逸的黑雾还没飘出多远，就化作点点光芒融进亚瑟体内。

    他亲眼看到这头亡灵骑士眼眶的魂火似乎更盛了一些。

    黑枪骑士抬起前蹄将亚瑟踢飞出去。

    亚瑟整个人像被投石机投出的石弹一样，砸入山岩中，岩面从他后背撞击处往上裂开一大片蛛网般的碎纹。

    只是几秒，他便从山岩中重新走出来，步伐依旧平稳，没有半点跟跄或迟疑。

    黑枪骑士望著这道从碎裂岩石中重新回归战场的漆黑身影，沉默了好一阵，最终没有发动冲锋。

    他面对的亡灵骑士并不简单。

    这亡灵骑士同样距离传奇只有一步之遥。

    那火焰看似普通，没有法师法术的惊天动地，却有著死亡不敢靠近的冰冷温度，仿佛能将他的灵魂都给掠夺，然后成为他力量的一部分。

    这位半人马英灵还不想把自己的存在全葬送在一把能吞噬灵魂的剑上。

    于是他只是站在原地看了亚瑟片刻，便收枪后退。

    阴影骑士们整齐划一地收枪，跟随他慢跑撤出墓园，如暗色潮水一般沿著来时的森林边缘退回到更浓重的黑暗中。

    眼看著骑士团开始撤退，布兰伯爵拍打著翅膀飞起来，兴奋得羽毛都蓬大了一圈。

    它还追著撤退的阴影骑士，用爪子扒拉了对方的阴影身躯，然后在对方转过头之前迅速倒飞回来，扯著嗓子对著骑士团的背影发出了得意的尖叫。

    「嘎！这下知道本伯爵的厉害了吧，算你们跑得快。」

    它飞完一圈，忽然想起了什么，飞回到亚瑟身边，收敛翅膀落在他的肩甲上，歪著脑袋看了看他。

    「扈从你没事吧？刚才那头大马踢你那一脚听起来比矮人炸石头还响。

    亚瑟把直剑插回腰间，摇头道：「他不是我的对手。」

    声音平静地像是在阐述事实。

    布兰伯爵用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肩甲：「谦虚，谦虚！扈从，记得恪守骑士的美德。

    「」

    这家伙是做到一脸谦虚地吹嘘自己的。

    它现在严重怀疑自己这位扈从染上了高傲的坏毛病。

    自从进了阴影山脉后，遇到一个敌人就说不是他的对手，但你说他在吹嘘吧，却每次都能解决掉麻烦。

    亚瑟这家伙也真是的，12级的英灵都说不是对手，难道还能砍传奇不成。

    嘎哈哈哈，这简直就跟它能在土里能一下子挖出十条虫子一样荒谬。

    「伯爵说的对。」亚瑟回答，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听进去了，踩著湿润的泥土就朝骷髅马走去。

    「咦？」布兰伯爵忽然歪了一下脑袋，「亚瑟，你看到没，你的战马后背上怎么有两团绿色的东西？」

    自从在沼泽里跟随过陛下一段时间之后，它现在对这种绿色异常警觉，隔著老远的距离都能第一时间注意到。

    亚瑟看过去，迟疑道：「应该是史莱姆。」

    「嘎！史莱姆？！」

    布兰伯爵兴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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