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道流光，将漆黑的夜空点亮。

    岸边那些已成惊弓之鸟的半兽人守军，惊恐地望著被恣意涂抹的天空。

    刚才的巨龙突袭，已经给岸防部队带来了不小损失。

    偏偏从始至终，他们连巨龙的翼角都没有抓住，只能眼睁睁看著敌人扬长而去。

    更令这些半兽人守军憋屈的是，那群巨龙在撤离之前，将没用完的航弹抛弃累赘般丢了下来，顺手炸毁了一处岸防据点。

    警报声在各处响起，所有半兽人疯狂的往洞穴中钻。

    但这些飞弹连一丝理会他们的心情都欠奉，兀自爬升至一百公里高度，直至成为天空中的一颗颗微小光点。

    「这个方向……」

    岸防军官仰著头，沿著飞弹留下的尾迹望去，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尽。

    「是云牙城！」

    ****

    云牙城内，阿比达奇被爆炸声惊醒。    他从居住的宫殿中飞出，悬停在云牙王宫半空。

    抬眼望去，只见黑石矿坑上方，那座才启动不久的『迷障天幕』已经遭到摧毁。

    灰雾如同被扯碎的幕布，在夜风中分崩离析。

    刚刚从沉睡中苏醒的阿比达奇，还带著几分迷糊。

    对于一位拥有两千岁高龄的精灵来说，能在遭遇突发事件后迅速起身，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事情。

    甚至在发现情况的一瞬间，他最先涌出的是庆幸：

    『迷障天幕』被毁，无非是损失了一些材料。

    至少苏冥摧毁的不是黑石矿区最重要的矿道、竖井和大型矿区设备这些。

    一名司钟祭司快速飞来，手中攥著一封魔法通讯报文。

    「岸防司令部急电，三色堇号在近岸发射了大量——」

    阿比达奇突然抬起头。

    头顶的夜空中，赫然出现了大量光点。    并且在以极快速度迅速变大。

    「——炼金飞弹。」

    司钟祭司未说完的话语，就这样僵硬地失去了意义。  

    五倍音速，便是一小时六千公里。

    三百公里距离，对于「巡星」飞弹而言不过三分钟！

    撰写报文，激活通讯法阵，发报、接收、译稿，再上报。

    半兽人军事通讯系统以最高效率运作的结果，也不过是让警报与它所要汇报的目标，同时抵达。

    ****

    「空域畅通！」

    操控人员汇报。

    「数据链路完好！」

    在『迷障天幕』被摧毁之后，机械老鼠可以畅通无阻地接收来自苏冥的指令。    所有老鼠的无线电发送功率推至最大，成为引导攻击的信标，不再考虑电量消耗。

    调度中心开始进行标注。

    主矿道、竖井、提升系统、大型矿区设备……

    「攻击目标分配完成！」

    天空之上，两百枚「巡星」飞弹以蛮横的速度开始俯冲。

    它们从高空压下，弹头直指地面，如同坠落的密集星雨。

    矿区内，各处的拦截魔法仓促升起，一座座防御光罩也在重点建筑的上方展开。

    可这一次，情况与刚才大相迳庭。

    「巡星」飞弹速度太快，电系魔法是唯一来得及命中的。

    但即便如此，拦截窗口也不过几百毫秒，转瞬即逝。

    部分命中的，还被飞弹外壳上覆盖的法阵阻拦、吸收。

    至于防御护盾——    「巡星」的弹头重量是「巡檐」飞弹的三倍，速度是后者的八倍。

    单是一枚「巡星」，其战斗部携带的动能，便相当于此前一百枚「巡檐」飞弹的总和——

    再乘以二！

    碰撞发生，没有剧烈凹陷，也没有扭曲。

    高速飞行的弹体只是激起一圈波纹，留下一个光滑的孔洞，便已穿过。

    小型的建筑护盾，在这样的超高音速武器前，宛如纸糊。

    「巡星」飞弹群，瞬息间全体压下。

    整片黑石矿区陡然亮起。

    大地一沉，随后如浪涛般起伏。矿塔摇晃，轨道崩断，成片的屋顶被冲击波掀飞。

    ****

    阿比达奇升得更高。

    细密符文沿著虹膜旋转，耀眼火光在他的视野中淡去，烟尘被剥离。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黑石矿区内的一切秋毫毕现。

    他惊愕地发现，不过是一秒钟之内，黑石矿区便遭遇剧变。

    所有的爆点都极为精准。

    没有一枚飞弹落入宿舍区，也没有误中非关键的设施。

    十三条主要矿道的入口，每一处都遭到两至三枚飞弹打击。

    爆炸撕碎支护结构，岩层向内挤压，将坑道封死。

    二十座大型升降井和通风竖井，井架折断，井壁深处传来沉闷的塌陷声。

    十五处运输轨道枢纽被全部摧毁，三十多处机械设施全部遭到平等打击，尤其是那些造价昂贵的大型通风与抽水设备，全都扭曲变形。

    五处核心仓库，每一座都被五枚以上飞弹重点照顾。储存在其中的炼金材料发生连锁反应，升起颜色各异的火柱。

    阿比达奇缓缓握紧拳头，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经历了两千年岁月、平静从容的眼睛，被怒火填满。

    「混蛋骨王！」    咒骂声从他的牙缝中挤出。

    这是阿比达奇来到泰亚之后，学会的第一个骂人的词。

    也是他第一次说。

    不过照眼下的情况来看，想必不会是最后一次。

    ****

    初升的阳光穿过窗户，苏冥从床上苏醒。

    即便是在半兽人控制的云牙城，清晨依旧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

    尤其是空气中还弥漫著一股从黑石矿区方向飘来、淡淡的焦煳气味。

    苏冥推开窗户。

    天际被朝阳染成一片淡金色，几道粗细不一的黑烟斜挂在空中。

    显然，黑石矿区的火灾还没有被完全扑灭。

    「一类目标十八个，全部覆盖。二类、三类目标六十四个，覆盖百分之七十。」    支援团队向他汇报统计结果。

    「不错！」苏冥赞叹道。

    饶是己方为此次行动，投入的资源不菲，可成功瘫痪敌人一处绝对称得上战略重点的区域，是绝对划算的。

    苏冥继续查询昨晚的后续报告。

    在高空侦测下，阿比达奇大发雷霆，甚至与丧铃一同亲赴矿坑现场，组织「救灾」。

    这完全足以证明，他们打中了令对方非常心疼的东西。

    「真想知道劫荡之钟究竟在下面做了什么啊。」

    苏冥望著远处的黑烟，轻轻叹了口气。

    不知道具体炸掉了什么，总归是有些不够尽兴。

    「等『蒲公英行动』发起，我们占领菱岛，不就知道了吗？」靳荣嘉说道。

    靳荣嘉与尺蠖轮班负责后援指挥。

    一旦战争正式开始，指挥系统承受的工作压力是巨大的。    ****

    吃完早餐，苏冥展开列表。

    当前，有三件事情需要立刻解决。

    「如果再出现『迷障天幕』，通讯该如何保障？」苏冥问道。

    昨晚的『迷障天幕』虽然已经被摧毁，但劫荡之钟完全可以重新铺设。

    「通讯方面，我们有办法保证。」稷粟告诉苏冥。

    他发来一份文档。

    上面记载著一套新的卫星通讯协议。

    具体原理，是利用低频电磁波的边缘耦合效应绕过，或者根据『迷障天幕』的结构，寻找谐振区间实现信号穿透。

    苏冥扫了一遍，一个字都没看懂。

    「所以说，我只要更换一套地面接收设备，就不用担心通讯再次被那个什么天幕截断？」

    他提炼出自己能看懂的部分。    「是。」稷粟答复。

    「玩无线电，我们才是祖宗。」

    「除非对面用法拉第笼把整个云牙城封起来，否则他们别想阻止你晚上打斗地主。」

    「……说得好像我有时间玩一样。」苏冥忍不住笑出声。

    配套的新型卫星天线，仍在由制造部门进行改装，要稍晚一些才能传送。

    苏冥思索片刻，在第一项后面打了半个勾。

    「然后是第二项，对敌侦测。」他道。

    『迷障天幕』覆盖云牙城后，除了会截断通讯，还会带来另一个更麻烦的副作用——

    他们将失去对敌方动向的掌握。

    别的都不太要紧。

    苏冥是绝对无法接受，一个没注意，被阿比达奇或者丧铃这些劫荡之钟「要员」，飞到貉梦剧场头顶，导致自身的存在暴露。

    「抱歉，这个问题暂时无法解决。」    稷粟说道：

    「我们确实有能够穿透干扰的新技术，但无法向轨道发射新的侦察卫星。」

    这其实是苏冥自己带来的问题。

    新卫星必须从地球进行召唤。

    就算技术部的人想办法在泰亚鼓捣出来，同样是因为苏冥，三色堇号必须顶在菱岛战线，不可能抽身绕大半个世界，前往北极。

    这个问题的矛盾点在于，苏冥如果成功离开了菱岛，他们又不用著急了。

    ****

    不过，一名参谋提出了办法：

    在貉梦剧场附近架设一套战场雷达，填补卫星侦查的缺位。

    所有人听完都是一愣。

    正常战争中，雷达会被安置在相对安全的后方。

    通过提高发射功率，弥补距离带来的信号衰减。通过伪装、防空阵地和固定工事，确保雷达设备的安全。    结果到了他们这里——

    居然是把预警雷达直接架进敌人的老巢！

    然而，顺著这个思路推演，大家发现这套方案似乎真的可行。

    劫荡之钟，并没有成体系的电磁侦测设备。

    这些伊甸来客，也没有这方面的警觉和认知！

    ****

    大家立刻开始筛选合适的设备。

    「ku/x波段，贴片微带相控阵雷达！」

    稷粟很快给出方案。

    「全覆盖半径十公里，针对人员大小目标的有效探测距离为五公里。」

    这个性能是足够了，苏冥开始接收相关资料。

    这是一套设计用来单兵携带的雷达，配备四面一体化天线。    每一面天线，大小相当于一本书。

    雷达四面天线分别朝向不同方向，完成正负45度的电子扫描，覆盖周围三百六十度视野。

    这意味著它工作时，无须让天线进行招摇的机械旋转，方便伪装。

    「这套设备的功率呢？」苏冥问出关键的问题。

    「发射功率10瓦，整机功耗40瓦。」稷粟回答。

    这个功率，大致相当于一台家用电风扇。

    增加一片太阳能光电板与配套的蓄电池，完全能够承受！

    苏冥又看了一眼整机全重，大约25公斤。

    「不错，完全可以安装！」苏冥喜道。

    他折叠起平板，整理了一下衣服，起身向外走去。

    「我去找材料！」

    稷粟才意识到最关键的麻烦。    相控阵设备，需要使用大量高性能半导体材料。

    碳和矽不是问题，镓、锗、铟这些稀有元素，就非常要命了。

    这东西在整个泰亚都不好找，何况是炼金并不发达的菱岛。

    事实上这些东西就算是在地球，在大部分地区也不好找的。

    「你上哪去找？」稷粟好奇道。

    苏冥微微一笑，「拾荒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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