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耽搁太久，苏冥和貉巴纳完成了契约的签订。

    后者从家里取回来了一串钥匙交给苏冥，又搬来天平。

    辰金本身也是硬通货，甚至黑市价还会略微高一些。

    两人完成称重和交割。

    当辰金冰冷的金属光泽落入掌心时，貉巴纳一直绷紧的肩膀终于松了些。

    「老朽有些事要先安排下，明天就开始走访旧员工，重组剧团！」

    苏冥点点头。

    「好的，找到一名就让他们直接来报导，有些工作需要安排。」

    「筹备」的架势必须尽快拉开。

    至少让外人相信，这里确实在重新运转。

    貉巴纳应下，将契约和辰金贴身收好。

    他深深看了一眼蒙尘的舞台，眼中多了一丝跃动的意味。    貉巴纳之所以卖剧场筹钱，是为了救一位被半兽人城卫抓走的人类好友。

    他的计划是贿赂相关人员，打探到对方被关押的所在，然后以奴隶的名义将她买下。

    这其间可能的变数太多，很多事也未必能达成所愿。

    貉巴纳只能尽力而为。

    但如果能让这位好友写的剧本最终上演一次，即便最终她遭遇了不幸，姑且也能算是一种告慰吧。

    ****

    貉巴纳带著起伏的思虑，离开了这里。

    伊瑟立刻一把抓住苏冥的衣领。

    「我真要上台去演那个什么半狼人艾薇拉？」

    苏冥白了一眼。

    「你练习过表演吗？」

    「……当然……没有。」伊瑟道，语气却有些虚。    「那不就结了。」

    苏冥完全没察觉，揪下了伊瑟的手。

    「你只管本色出演，尽显贵族小姐脾气，然后把排练耗时无限往后拖。」

    「反正是我付工钱，这些请来的演员也不敢有意见。」

    伊瑟生气了。  

    「你说谁小姐脾气了！」

    苏冥一笑。

    「辉煌圣城月斋典的那天晚上，你不是表现得惟妙惟肖么。」

    「……不许再提那件黑历史！」

    ****

    接下来，大家一同努力开始收拾这里，贫民窟的东西也转移了过来。

    厨房很久没用，里面有许多瓦罐和碗，但缺少锅之类的东西。    伊瑟和芋叶上街采购补全，还带回来了玉米面和油。

    他们现在是「正经」居民，所以还光明正大地在临近的铺子中，买了不少生活用品。

    过程中，自然有人好奇他们的来头。

    芋叶自是将苏冥编造的故事和盘托出，周边的半兽人居民这才释然。

    消息迅速流传：

    一位凌北港来的冤大头金主，打算重启貉梦剧院，并打算免费上演《仓啸王朝》新剧！

    这件事对于半兽人灰扑扑的生活来说，绝对是非常难得的一抹跳色。

    何况是免费的表演，大家心中都开始期待起来。

    剧院里的杂草很多。

    锦绣来回飞舞，让它们乖乖从石缝、墙根里拔出根须，自己爬到了院墙边，环绕一圈重植，宛如园丁修剪过的绿篱一般。

    芋杆打水浇灌。

    「森林妖精的活，我也能干一点的。」锦绣叉著腰得意道。    「『植物守卫』？」伊瑟倒是认了出来。

    「嗯哼！」锦绣应道。

    「现在这些小可爱们，在有人入侵时会报警的哦！」

    苏冥挂上摄像头。

    它们被伪装成兽骨装饰，对准院门、后墙和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苏冥按下耳机。

    「稷粟，给这些摄像头增加与『植物守卫』联动的智能规则。」

    「……我怀疑你在为难我。」稷粟叹气道。

    「吃饭前完成，将新程序交给我。」苏冥补充道，「我这才是为难。」

    「你越来越狗了！」稷粟立刻召集工程师忙碌，「别让我有机会线下你。」

    「欢迎来泰亚。」苏冥回嘴。

    ****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半下午的忙碌过去，这片新的驻地被收拾得能落脚了。

    二楼的几间屋子也收拾了出来。

    夕阳的光斜照进窗框，落在擦抹过的木制家具和冲洗过的地板上，映出朴实的纹路。

    床上垫上了被褥，平添了生活人气。

    芋杆在厨房里架锅起火。

    他踩著矮凳，把玉米面团拍成薄饼贴在锅壁上，小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

    这位只有六岁的半猫人，因为瘦弱，甚至看起来更小一点。

    但干起活来有模有样。

    苏冥亲自安排菜谱，芋杆又切了些蔬菜，煮了一锅鸡蛋汤。

    虽然最后做出来的东西味道非常一般，但苏冥和伊瑟，总算吃上了一顿没那么重腥味的餐食。

    而半猫人的感受就不同了。    煎得焦香的玉米面饼子，对苏冥和伊瑟还有些粗粝，但是对他们来说却是许久未接触的美味。

    芋叶咬下第一口时，眼睛都亮了一下；芋杆则小口小口地吃著，似慢实快。

    就著充满油脂香气的热汤，舌头都几乎失去感觉。

    苏冥不得不将芋杆手中的饼子夺下，禁止他吃太多。

    只有这个时候，芋杆才像是一个缺乏自制力的孩童，而不是一个被强迫懂事、各种察言观色的求生者。

    苏冥扔给芋杆一小袋山楂果。

    「留一颗给锦绣，其余的你都可以吃掉，帮助消化的。」

    芋杆却拿去水井边洗了，然后用陶碗装上，全部摆在餐桌上。

    自己只拿了一颗。

    在芋杆眼中，这是珍贵的「甜品」，能品尝到已经是巨大的恩惠了。

    ****

    苏冥没再干预，而是想到了另外的事。    他看著两只半猫人姐弟，隐隐皱眉。

    【这对半猫人姐弟，我们应该怎么处理？】苏冥和其余人商量道。

    【看著挺可怜的，留下来帮工？】伊瑟提议道。

    【先送回去，抹掉他们这几天的记忆，再招过来就好了。】锦绣抱著一块黄瓜吸著汁液。

    【也行。】苏冥道。

    入夜后的大家也没闲著。

    更换了新据点，能做的事情立刻多了起来。

    苏冥和伊瑟一道，拆解了屋子里一些废旧道具，然后搭建了一个更大的卫星天线出来。

    它看起来就像一个布景花丛的形状，「随意」摆在庭院的一角。

    「信号调试完毕，卫星的带宽现在可以联机玩游戏了。」调度中心，支持人员道。

    「来一把lol不？」菟丝子玩笑道。

    苏冥扫了一眼。    「三秒的延迟怎么打。」

    「要不斗地主？」

    「好像不错诶。」

    虽然苏冥真的有些心动，但干活优先。

    「接下来建立本地通讯系统。」

    「需要什么材料？」

    「有几种方案，我发材料清单过来。」后方支援的通讯工程师道。

    现在阻拦苏冥的，不存在设备和技术因素，只有材料。

    「你要弄旋翼无人机吗？」丰收询问。

    无人机小巧，是侦查警戒中的利器。

    苏冥摇摇头。

    「那东西太吵了。」    无人机的旋翼的噪音很大，轻松可以达到80分贝左右。

    这个音量别说听觉敏锐的半兽人了，就算是在人类世界也是非常明显的音源。

    一飞出去，指不定引来多少半兽人围观。

    如果是无人机群出动，引发万人空巷的盛景也不是不可能。

    「噪音这点可以优化的。」丰收道。

    「采取后掠式桨尖，锯齿状后缘，还可以通过矢量控制技术，把噪音提到人耳听不到的频率范围。」

    「就是会损失一些升力。」

    苏冥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是人耳。」

    丰收闻言一愣。

    猫狗的听力频率范围，比人类宽两倍不止。

    在人类角度不错的消噪音手段，在半兽人这边无效。    何况还有敏锐度上的优势。

    「干！」

    丰收猛一拍桌子，对军备小组发布指示。

    「重现核实一下机械老鼠的噪音情况！」

    苏冥将格恩达尔拉进群聊。

    这位是凯莎琳的副手，目前负责初旭共和国北陆行省那边的事务。

    「海霁国的半兽人，现在是『集中居住』吗？」

    格恩达尔点点头。

    「是的，目前大陆上的半兽人，全部处于管控中。」

    「行。」苏冥安排道，「立刻配合这边的技术部门，对不同种族的半兽人听力，进行量化测试。」

    「明白！」

    接下来支援团队这边，自己展开对接。    苏冥又想起了什么。

    「半兽人绝大多数是红绿色盲，这件事你们知道的吧？」

    丰收点点头。

    「他们对蓝紫色和黄绿色光敏感，对红色极其不敏感。」

    半兽人本质是人类，但是混杂了不同的动物基因，提高各方面的能力。

    他们基本上以犬科和猫科为主，而这类半兽人也继承了两种科属的缺点：视网膜上只有两种视锥细胞，无法区分红色和绿色。

    这是二色视觉体系，对色彩的感知较弱。

    但这个缺点也对应著另外的优点，比如极强的夜视能力和动态捕捉能力。

    这几天的夜袭登陆战中，己方的陆战队员因此吃了些小亏。

    「我们这边也在根据新型的迷彩算法，调整部队服装和军械的涂装。」玛格莱丽道。

    「数码二色视觉迷彩？」

    「没错。」丰收道。    ****

    苏冥忙完一段，摘下通讯耳机。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耳朵，似乎还残留著细微的嗡鸣。

    苏冥突然扭头，看到芋叶带著芋杆站在他旁边。

    显然等待多时了。

    「有什么事吗？」苏冥询问道。

    芋叶突然带著芋杆，突然「噗通」一声跪下。

    苏冥有些诧异，旁边的锦绣小手一摊。

    「我刚才准备带这两人回贫民窟，然后给他们清理记忆。」

    「就这样了。」

    苏冥重新看回芋叶，语气严厉。

    「先起来，站著说话！」    芋叶不敢违逆，连忙拉著芋杆起身。

    「我们在这有多危险，你判断不出来吗？」苏冥道。

    「抹掉你们的记忆，是为你们好。」

    「之后我们会去贫民窟，雇你们白天的时候，和别的半兽人一起过来帮工。」

    「工钱不会短你们的。」

    芋叶却抿了抿嘴唇，开口道。

    「格雷福斯先生，我知道你们是好人，从未见过的好人。」

    「但我们舍不得这段记忆。」

    苏冥这下不理解了。

    「我这几天算是在胁迫你们吧？」

    「有什么舍不得的？」

    芋叶抬头看向苏冥。    「这几天不用提心吊胆，知道自己下一顿能吃饱的记忆。」

    「跟更舍不得，能被温和对待的记忆。」

    芋叶说著，眼中泛起水色。

    这是苏冥这几天以来，第一次见到她哭。

    连带的旁边的芋杆也流出了眼泪。

    苏冥蹲下身子，拉过两位半猫人的细瘦的胳膊。

    不得不说，半兽人的恢复能力很快。

    初见时斑痕累累，现在已经去了一小半。

    有些是劳动受伤，有些，就是被鞭子抽的。

    淡下去的旧痕旁边，还有更深的伤口留下的硬痂，交错勒在过分单薄的手臂上。

    芋叶抬起头看著苏冥。

    「请你利用我为你做事。」    「我们不介意什么危险。」

    「贫民窟，是一个随时会悄无声息死掉的地方。」

    苏冥心中有些犹豫。

    芋叶是能帮上很多忙的。

    而且之后很多计划，确实需要一位能自由活动的「知情人」。

    「格雷福斯先生。」

    芋叶继续道。

    「对我们来说，就算没死。」

    「这样黯淡的生活有没有，也无所谓！」

    苏冥最终叹气。

    他揉了揉芋叶的脑袋。

    「你们就留在这里吧。」    芋叶姐弟俩脸上露出无法抑制的欣喜，惶恐尽褪。

    两人开心跑出去，继续打水烧水。

    ****

    貉梦剧院有了水，最重要的事情自然是洗澡。

    伊瑟早已难以忍受多时了。

    甚至苏冥自己，也觉得身上各种发黏。从贫民窟带出的那股味道，连他自己的汗酸都闻不到。

    当锦绣的压制法术一解除的时候，他想把自己扔了。

    苏冥在阁楼上又放置了一组蓄电池，将连接电子设备的充电线从天花板的孔洞中垂下。

    伊瑟带著一头湿漉漉的长发，过来找他。

    「轮到你啦！」

    女孩已经换上一套睡裙，还保守地披著薄外套，却掩不住一股浅淡的香味，夹著微微蒸腾的水汽。

    洗去一路奔波以来留下的尘渍，伊瑟的肌肤宛若涂上了一层色彩。    她显然心情非常好。

    「兽人族的肥皂还不错，混入了火山灰。」

    「看著脏，但是揉搓一下，各种乱七八糟的都被吸附掉了。」

    「冲一下之后干干净净。」

    苏冥点点头。

    他来到一楼澡堂，两个半猫人已经洗过了。

    苏冥第一次发现，原来他们的毛色不是三花，而是橘。

    之前被灰尘、血痂和污泥盖住，乱成一团。

    锦绣正绕著他们，用热风帮忙吹，姐弟俩的耳朵和尾巴都蓬松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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