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蒂亚没有倒地，她硬是咬住牙，双腿在地面犁开两道沟壑，止住后退的趋势。

    耶希娅作势欲追击，脚步刚动，人又骤然转向，化作了一道白色流光，迅捷冲向利奥尼。

    这个小欺骗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利奥尼早有预判，他抬手十几支箭射出。这些箭矢附带著白色冰霜气息，封锁了耶希娅即将经过的路线。

    轰轰轰！

    箭矢落点连成一线，白霜炸开。

    由于『永霜凝华』领域的效果，四周冰系力量浓郁到近乎失控。

    利奥尼借势牵引，轻松凝聚出一片厚重冰墙。晶面层层交叠，内部还残留著箭矢爆开的纹路。

    耶希娅双剑一挥，交错斩下，冰墙被切成数十块，轰然崩塌。

    她继续逼近利奥尼。

    「在我的领域中使用冰霜？」耶希娅冷笑道，「你很有胆量，也很有想法！」

    话音未落，她已经贴近利奥尼，一剑斩下。    利奥尼抽出武器格挡，兵刃与霜锋撞在一起。

    斜刺里，一道银白身影猛然扑出。

    那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凶暴银狼。它肩背高耸，獠牙外露，扑杀时带起一阵低沉风声，从侧面咬向耶希娅的手臂。

    这是利奥尼的战宠。

    耶希娅眼神一冷，双剑同时爆发。

    一剑震开利奥尼的短刃，另一剑斩向凶暴银狼。

    砰！砰！

    猎人和他的战宠同时被砍飞出去。

    利奥尼倒飞落地，在地上翻滚数圈，撞碎一块冻石才停下。

    银狼也在另一边摔出一道长痕，勉强稳住身体，身上已经多了一道巨大的伤口。

    利奥尼翻滚起身，他同样受伤，但攻击中附著的冰系魔力，被他震成碎霜脱落。

    身为一位北地出身的猎人，「冰原噩梦」这个绰号，也不是白叫的！    「不错。」耶希娅道，「但也仅此而已！」

    她正要上前补刀。  

    身后，金色光芒骤然涌现，那是一道燃烧起来的剑意。

    阿蒂亚左肋的伤口还在流血，肩胛和侧腹仍插著冰棱。她握著不屈之刃，整个人在冻结的战场中强行撕开一道裂口，朝耶希娅疾冲而来。

    她脚下的冰面不断炸裂，碎冰被气浪掀飞，又在她身后被拖成一条破碎的金色尾迹。

    那气势像是不惜一切，也要再斩出下一剑！

    ****

    耶希娅翻了个白眼。

    区区两只低魔位面的苍蝇，让她打上这么久已经很丢脸了。

    她抬手一剑架住阿蒂亚，脚下向后滑退几米，抵消掉冲击力。

    另一边，利奥尼也跳起身，弓弦急震，箭矢近距离攒射而出。

    咻咻咻咻咻！    如此距离，箭矢才一离弦，就已经逼近耶希娅的侧脸、咽喉、肋下。

    耶希娅眼神突然一厉，她终于放弃了压制力量。

    一方面，她试图节省无法补充的天命级力量。另一方面动用高阶战技，还会加深自身与此界的排斥。

    但现在耶希娅已经失去耐心。

    领域中的寒意，骤然向她的双剑之中坍缩。

    『永霜·碎玉！』

    下一瞬，耶希娅双剑交错，如玉一般的霜白剑光横扫而出。

    阿蒂亚还没来得及稳住剑势，便被击飞

    利奥尼的箭矢在半空凝住，化作一片晶尘。

    猎人凭借本能后撤，耶希娅踏霜而起，身形在半空拉出一道残影，剑锋划过。

    一条细细的冰线从空中掠下。

    利奥尼手中才拔出的近战武器，铭文还没来得及亮起，就从中央断开。剑光继续推进，斩过他的胸腹。    轰！

    利奥尼胸前皮甲裂开，鲜血喷出，又被寒意冻成大片暗红冰屑。他摔在远处冻土上，身体弹起半寸，才重重落下。

    银狼嘶吼著扑来。

    耶希娅反手一剑，剑风扫过，直接将它劈成两半。

    ****

    两人一兽摔在地上时，冻土开裂。

    扬起的碎石，宛如被某种力量定格，极其缓慢地下落。

    那是『永霜凝华』减速的影响。

    耶希娅落回地面，双剑垂在身侧。

    「看清楚了吗，蝼蚁们？」

    「这才是差距！」

    利奥尼想去摸箭囊，手指动了动，却只在雪地上抓出几道无力的血痕。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耶希娅淡淡瞥了他一眼。

    这位泰亚世界的顶级弓箭手，被她刚刚的一剑斩碎了力量之源。

    他再没有抵御寒气的能力，身上的超凡力量快速消散。

    战场边缘泛起水纹。

    水纹之外，旁观幻象的利奥尼眼眸闪动。

    他看了看凄惨死亡的银狼，摆摆头，甩开情绪。

    「当时的我们，是真的凄惨啊。」利奥尼还是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他抬起手，和幻象中那位破碎猎人同源的力量在掌心汇聚。

    受伤之后，沉寂挣扎两年，他终于艰难地爬了回来。

    只是他的战友与战宠，都已经长眠。

    「超凡者的力量抵达一定境界，就能够改写现实，这就是『领域』。」    利奥尼突然道。

    「圣阶只是短暂覆盖。」

    「天命级，却已经开始把自己的道路写进法则里。」

    「所以这些敌人，才会如此的难以战胜。」

    展现这些，是他开启这个幻象的目的之一。

    利奥尼说著，转向紫堇。

    「我和你母亲也讨论过你的问题。」

    紫堇微微抬眸。

    利奥尼继续道：

    「你太聪明了。」

    「所以在发现生命概念的路线难如登天以后，你就换成了暗系。」

    「你只用五年的时间，跨越了别人需要数十年的修行，成为暗系大魔导师。」    「还创造出「白骨堡垒」这一前所未有的亡灵聚集体，试图实现向圣阶的突破。」

    紫堇沉默片刻。

    「是我急功近利了。」她坦诚道。

    这件事，她早已反省过。

    「你失败后又转向『自然节律』。」利奥尼继续道，「现在又放弃『自然节律』，转回生命道路。」

    他的语调中带上一丝复杂。

    「你的智力和悟性，简直是被神亲吻过。」

    「无论做什么，都能很快学会。」

    「别人需要撞得头破血流，但对你而言，很多时候只是选项问题。」

    紫堇不得不出言辩解。

    「『自然节律』已经跟不上作战强度的要求。」

    「在对付阿比盖的时候还勉强有点用。」    「但是后面对付丧铃，就几乎没有作用。」

    「面对天命级这样向法则蜕变的存在，更是毫无效果。」

    利奥尼点点头。

    「没错。」

    「但是你刚刚也看到了那只大巫妖倒影。」

    「我猜，那应该就是你走通暗系力量后的样子。」

    紫堇闻言，身躯微微一震。

    「掌握死亡力量的我？」

    「其实每条路都可以走。」利奥尼道，「你需要的是走下去。」

    「比如生命力量。」

    他停顿了一下。

    「你会坚持到底吗？」    紫堇闻言，却迟疑著没有回答。

    概念元素必然没有弱者。

    但要说她已经下定决心，将一切都押在这条道路上——她还真没有。

    利奥尼确实很尖锐地指出了她的问题：选择太多的时候，反而未必就走得越远。

    「逾界者的道路，一旦踏错，就是万劫不复。」苏冥开口替紫堇辩护，「紫堇谨慎一些，多做印证，也是应当的。」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趋吉避凶，你没做错。」利奥尼道。

    「我也不认为追求强大这件事，值得不惜一切去。」

    他说到这里，目光重新落向幻象中的耶希娅。

    那位白发半狼人正站在冰霜领域中央，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峰。

    「但要去对战这样的敌人呢？」

    利奥尼指向耶希娅，又抬头看向幻象中的蓝天，声音低沉下来。

    「亦或是——」    「与他们背后的神为敌呢！」

    ****

    幻象世界还在继续。

    耶希娅看向另一侧，阿蒂亚倒在碎裂的冰面上。

    她肩胛与侧腹的伤口被重新撕开，鲜血不断渗出，寒气钻进肺部、呼吸宛如吞刀。

    可下一刻，阿蒂亚顽强起身。

    她抓住不屈之刃的剑柄，撑著剑，从冰面上站起，暗金色光芒重新燃起。

    『不屈·临界！』

    独属于阿蒂亚的领域，彻底燃烧起来。

    她抬眼看向耶希娅。

    刚刚挨那一剑时，她敏锐地捕捉到耶希娅在霜光背后，有那么一丝「不协调」的错位感。

    但具体是什么——    阿蒂亚脚下一踏，碎冰炸开，整个人朝耶希娅冲去。不屈之刃在冲刺中高高扬起，巨剑带著暗金色光芒重重劈下。

    耶希娅眼神微动，这速度比刚才又快了！

    她双剑交错格挡，剑锋撞击，寒雾与金光同时炸开。

    耶希娅被压得手腕一沉，脚下冰面寸寸崩裂。她刚要卸力，阿蒂亚的剑锋却在碰撞间偏开半寸，贴著双剑之间的缝隙滑入。

    噗！

    耶希娅肩前再次被留下一道伤口。

    这家伙，竟然又变强了！

    「既然刚刚没能重创你……」耶希娅双眸一厉。

    『永霜·碎玉！』

    霜白冰纹从她脚下炸开，碎玉般的霜晶在半空凝成剑幕。

    下一瞬，剑光交错斩落，像一整片寒玉崩碎后的风暴，将阿蒂亚彻底卷入其中。

    阿蒂亚横剑硬挡。    第一道、第二道剑光震开不屈之刃，第三道斩裂她肩侧，从腰腹斜斜掠过，带出大片血色。

    轰！

    阿蒂亚被斩飞出去，再次重重砸在冰面上。

    一道深长伤口几乎要将半边身体切开。鲜血沿著破裂的甲片滴淌下来，冻成暗红色晶粒。

    但她手指重新扣住剑柄，竟然又挣扎著从地上起身。

    ****

    这一次，耶希娅确定了，自己的『碎玉』确实斩中了对方。

    阿蒂亚的圣阶力量，正在快速下降。

    「你的领域很特殊。」耶希娅道，「力量之源竟然没有直接崩碎，还能苟延残喘。」

    她走了过去。

    寒霜在耶希娅脚下铺路，银白长发间也沾上了细碎晶尘。刚刚连续高出力施展领域剑技，体内的力量余韵在逸散。

    阿蒂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口。    她抬手抚过那道几乎贯穿身体的剑痕，感受著被耶希娅斩断的力量根基。

    「切割本源。」

    她轻声道。

    「很厉害的招式，好深刻的理解。」

    耶希娅神色冷淡。

    「既然见证了这一切，所以就安心去死吧！」

    她一剑挥出。

    本应无力抵抗的阿蒂亚，却再度举起不屈之刃，将这一剑挡了下来。

    一步未退。

    「怎么会？」耶希娅眼中终于露出明显的吃惊。

    明明对方的斗气正在溃散，她是怎么挡下来的？

    「『不屈』，说穿了就是献祭和燃烧。」    阿蒂亚挥剑，与耶希娅再度战在一起。

    双方剑刃相交，冰霜与金芒不断炸开。

    「用不服输的意志，去交换短暂的力量。」

    阿蒂亚的剑越来越沉。

    「我原以为，充其量是献祭自己的生命。」

    「没想到，连『不屈』的本源都可以作为筹码！」

    阿蒂亚的剑，明显在发生变化。

    这场战斗的一开始，她是在追赶耶希娅。

    追敌人的速度，追属于天命级的法则理解。

    可现在，阿蒂亚开始提前挡在耶希娅的剑路上。

    甚至能在耶希娅魔力流动尚未完全成形之前，先一步斩向关键点。

    耶希娅眼中终于露出一丝震动。    「你在……悟剑？」

    「我在学习你的剑技。」阿蒂亚坦然承认。

    耶希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斩切本源？」

    「你知道我修炼『碎玉』这招，花了多久吗！」

    阿蒂亚飒然一笑，血液染红嘴角。

    「我可没有时间花那么久。」

    「当然要学得快一点。」

    她继续出剑，每一剑都在比上一剑更接近本质。

    耶希娅知道不能再拖了。

    她将霜剑竖于身前。

    『永霜凝华』骤然收缩，四周空间浮出细密霜纹，化作寒意汇聚。    阿蒂亚站在原地。

    她没有摆出防御架势，『不屈』领域已经烧到最后。

    身体在崩坏。

    灵魂深处，也传来细微而清晰的碎响。

    可她突然笑了起来。

    「耶希娅小姐，你是伊甸来客。」

    「你与这个世界之间，存在缝隙。」

    耶希娅脸色一变。

    能看出这件事，说明对方是真的——

    耶希娅没有停滞，一记重剑斩出，白霜化作流光，瞬间穿透两人之间的距离。

    但在阿蒂亚眼中，她看到在耶希娅快速动起来的那一刻，一层淡淡的彩色影子，被她拖在身后。

    宛如劣质的重影或幻术。    但不是，那是外来者与此界之间，尚未真正弥合的缝隙。

    「谢谢你教我看到了本源。」

    阿蒂亚挥出一剑。

    『逐光·越晓！』

    真正的逐光，不是在黑暗中等待黎明到来。

    而是在黑暗彻底降临之前，先一步撕开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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