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降落在天玄宗山门前时，已是黄昏。

夕阳如金，洒在那扇破旧的山门上，给斑驳的木纹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悟道茶树的清香随风飘来，夹杂着灵植园特有的草木气息。

郁芊澄跳下飞舟，深深吸了一口熟悉的空气。

真好，回家了。

“主人......”

识海传来一声欢快的呼唤，小绿和噬魂蜂后在最前面，身后还跟着一群嗡嗡作响的噬魂蜂和地狱魔狼。

噬魂蜂后落在郁芊澄发顶，轻轻蹭了蹭，一股温和的神念传来：“主人放心，灵蜜产量稳定，蜂群无异常。”

小绿也跑上前来，枝条缠住郁芊澄的手臂。

郁芊澄心中温暖，挨个回应了它们的亲昵。

“小师妹，我们先回主殿。”大师兄云鹤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师尊在等着。”

天玄宗主殿。

流云尊者端坐主位，周身道韵流转。

他静静听完众人的汇报，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微光。

“玄冥教……玄冥子……”他轻声道，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半步真仙，寿元将尽，觊觎混沌本源。”

他看向郁芊澄，目光温和了几分。

“芊澄，过来。”

郁芊澄走上前，乖巧地站在师尊面前。

流云尊者抬手，指尖轻点她眉心守护印记。

一道柔和的光芒闪过，郁芊澄只觉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识海，所有疲惫与不安都被抚平。

“无须多虑。”师尊的声音平静如古井，“有为师在，有诸位师兄在，无人能动你分毫。”

郁芊澄眼眶微热，用力点头。

“师尊，接下来如何应对？”云鹤栖问道。

流云尊者沉吟片刻，道：“玄冥教先遣队覆灭，其教主必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他们会派更多人来探查。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师尊的意思是……”

“放出诱饵。”流云尊者淡淡道，“让他们以为，混沌残息确实在玄元界出现，但已被某位隐世大能带走。让他们去追查那条虚假的线索，拖延时间。”

云鹤栖眸光一亮：“师尊此计甚妙。既可转移玄冥教注意力，又可争取更多备战时间。”

“具体如何布置，由你安排。”流云尊者看向楚天绝，“魔域那边，可安排妥当？”

楚天绝拱手：“回师尊，戮仙宫已部署完毕。弟子这便返回魔域，亲自坐镇，配合诱饵计划。”

流云尊者微微颔首：“去吧，小心行事。”

“是！”

山门外，夕阳已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最后一抹余晖。

楚天绝站在飞舟前，红衣如火，泪痣妖冶。

“九师兄，”郁芊澄追出来，“你……这就走？”

楚天绝回头，见她眼眶微红，不由失笑。

“傻丫头，舍不得师兄？”

郁芊澄抿唇，没说话。

楚天绝走回来，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力道很轻。

“戮仙宫那边，必须有人坐镇。”他道，“诱饵计划需要有人在魔域配合，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是……”

“没有可是。”楚天绝打断她，“小师妹，你要记住，咱们天玄宗的人，从来不是被动挨打的主儿。这次设局，是要让玄冥教付出代价，让他们知道，下界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拿捏的地方。”

他顿了顿，狐狸眼中浮现一丝笑意：“等这边事了，师兄再回来陪你玩。”

郁芊澄眨眨眼，终于笑了。

“嗯！九师兄，你……保重。”

“放心。”楚天绝转身，朝飞舟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轻笑道：“希望下次回来，不用再收拾烂摊子。”

郁芊澄鼻子一酸，快步上前，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九师兄，”她小声道，“谢谢你。”

楚天绝低头看她，狐狸眼中浮现温柔。

“自家人，客气什么。”

他伸手，用力揉了揉她的发顶，把她头发揉成一团乱。

然后转身，红衣一闪，人已经到了飞舟上。

飞舟破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空中。

郁芊澄站在原地，久久望着那个方向。

身后，凌寒澈不知何时走到近前，玄衣如夜，沉默伫立。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

那力道很轻，却让郁芊澄心中一定。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山门走去。

“四师兄，我们回去吧。”

凌寒澈微微颔首，随她一同步入山门。

夜色渐深，天玄宗的护山大阵泛起淡金色的涟漪，将整个宗门温柔笼罩。

回到洞府，郁芊澄将一群宠物安顿好，独自坐在洞府门口。

月光如水，洒在悟道茶树上，将五个小茶人的身影拉得细细长长。

它们正在月光下蹦跳玩耍，发出欢快的“沙沙”声，完全不知道主人此刻正被心事困扰。

郁芊澄托着腮，望着窗外发呆。

玄冥教、混沌本源、父亲、上界……这些词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旋，搅得她不得安宁。

“主人，您在想什么？”小空从眉心浮出，化作银色光球，轻轻蹭了蹭她的脸。

郁芊澄回过神，看着小空，轻声道：“小空，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是个祸源？”

小空沉默片刻，然后认真道：“主人，小空无法理解‘祸源’这个概念。但小空知道，如果没有主人，小空现在还被困在那片破碎的秘境里，永远无法离开。如果没有主人，滚滚还在时空逆流里独自流浪，小冰还在湖底沉睡，小唧小银还在……”

“好了好了。”郁芊澄被它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你是想安慰我。”

“小空没有安慰。”银色光球一本正经，“小空只是在陈述事实。”

郁芊澄失笑，伸手弹了弹它。

“小师妹。”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郁芊澄转头，见凌寒澈不知何时站在前方。

“四师兄？”她连忙起身，“你怎么来了？”

凌寒澈在离她三步远处站定，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她。

那是一枚玉佩，通体漆黑，触手温润，玉佩中央刻着一个古拙的“寒”字。

玉佩边缘，隐约可见细密的剑纹流转。

“这是……”

“护身符。”凌寒澈言简意赅，“以‘寒夜’剑意凝成。若有危险，可挡真仙一击。”

郁芊澄怔住。

可挡真仙一击的护身符？

“四师兄，这太贵重了……”她连忙推辞。

凌寒澈没有接话，只是将玉佩往她手里一塞，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非你之过。”他道，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却比平日多了一丝温度，“你只需记住，你是天玄宗的小师妹。”

说罢，他大步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郁芊澄握着那枚温热的玉佩，站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良久，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又看看树上蹦跳的茶人，又看看趴在窝里呼呼大睡的滚滚玄玄……

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感动。

是那种被深深爱着、被无条件守护着的感动！

“主人，您哭了。”小空紧张地围着她转，“小空给您擦擦。”

“不用。”郁芊澄抬手抹掉眼泪，笑容灿烂，“我没事，就是……有点高兴。”

她将玉佩小心挂在腰间，深吸一口气。

四师兄说得对。

她是天玄宗的小师妹。

这个身份，比什么“混沌道主之女”都重要。

门外，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郁芊澄探头一看，见二师兄慕容千澈黑着脸，把一个新炼制的灵兽窝放在洞府门口，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五师兄白暮雪“恰好”路过，把一瓶丹药放在灵兽窝上，冷哼一声：“顺便炼的，爱吃不吃。”

六师兄柳庭风优雅地飘过，在丹药瓶旁留下一沓符纸，说是“测试山门附近灵压剩下的”。

七师兄墨青铖抱着罗盘，默默在洞府周围转了一圈，似乎在检查阵法。

八师兄君如珩的琴音从远处飘来，轻柔如风，抚平所有不安。

三师兄顾长风从屋顶探出脑袋，冲她挤眉弄眼：“小师妹，明天带你去后山玩啊，新傀儡可好玩了！”

郁芊澄看着这一幕幕，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滚滚被吵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嗷嗷”一声。

郁芊澄走过去，把它抱进怀里，揉着它毛茸茸的脑袋。

“滚滚，”她轻声道，“我觉得我好幸运。”

滚滚眨眨眼，似乎不太明白主人在说什么，但它还是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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