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永恒刹那，无间因果

    离开喧闹的剑阁主殿，跟随惊鸿仙子步入剑门后山，周遭的氛围顿时为之一变。

    云雾更浓，灵气愈发精纯，而那无处不在的剑意，也变得更加凝聚、更加古老，仿佛每一缕风中，都蕴含著前辈先贤留下的剑道感悟。

    沿途景致也与前山大不相同。奇石嶙峋，古木参天，更有一条蜿蜒的清溪流淌，水声潺潺。行至一处地势稍缓的山谷，李希君的目光被一片奇异的池水所吸引。

    那池水并非寻常颜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幽蓝色。

    池水表面平滑如镜，不起丝毫波澜，但仔细感应，却能察觉到其中蕴含著无数细密、

    凌厉、却又彼此交融的剑意。池边散落著一些形态各异的石头，不少石头上都插著或摆放著长剑，有些光华熠熠，有些则古朴陈旧，甚至带有残损。

    「此乃我剑门洗剑池。」

    惊鸿仙子见李希君驻足，便开口解释道，清冷的声音在幽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并非用以清洗剑身污秽，而是门人弟子于此，以心神沟通池中万古积累的剑意，洗炼自身剑心，磨砺剑道锋芒。亦有前辈在兵解或远行前，将随身佩剑留于此地，使其剑意融入池中，泽被后人。」

    李希君凝视著那幽蓝深邃的池水，能感受到其中那浩瀚如海却又井然有序的剑意流转，不由赞叹道：「汇聚万剑之意，洗炼后辈剑心————贵派底蕴之深，传承之妙，果然名不虚传。」

    他顿了顿，看向身旁的鹅黄衣裙仙子，语气带著一丝真诚的欣赏，」便如仙子当初在京城所展露的时光之剑，玄妙莫测，令人印象深刻。」

    提及剑法，尤其是她所钟爱的时光之道，惊鸿仙子那清冷的容颜上，似乎也多了几分生动的神采。

    她微微颔首，接口道：「《刹那永恒时劫剑章》，确实奥妙无穷。时光如水，看似无形，却能腐蚀万物，亦能孕育新生。剑出刹那，可定永恒，于时光缝隙中寻得一线生机，或是————葬送敌人于过往未来————」

    她娓娓道来，虽言语依旧简洁，却清晰地点出了时光剑意的几分真谛，其中甚至涉及了一些颇为隐秘的运剑关窍。

    李希君听得认真，心中却升起一丝疑惑。

    这些关窍，按理说应是《刹那永恒时劫剑章》的不传之秘，对方竟如此坦然相告？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惊鸿仙子平静地解释道：「殿下不必疑虑。你既已归还《无天轮转生死剑章》，与我剑门达成交易，依照约定，自然有权参悟三剑之一的《刹那永恒时劫剑章》。提前知晓些许关窍，并无不可。」

    李希君闻言，心中一动，顺势问道：「如此说来，贵派镇派三剑，除生死、时光外，那最后一剑《因果无间宿命剑章》，不知————」

    惊鸿仙子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带著一丝罕有的凝重与————向往：「《因果无间宿命剑章》，乃是三剑之首，威力最强，却也最难领悟。生死、时光，虽玄奥，终究有迹可循，宗门历史上，亦曾有惊才绝艳之前辈凭借大毅力、大智慧领悟。

    唯独这因果之剑————」

    她顿了顿，继续道：「因果之道，涉及命运长河，勾连万物缘法，已是更高层次的存在。自创派祖师之后，漫长岁月以来，再无人能真正领悟其精髓。非天资不足，实乃————其门槛，已非人力可轻易企及。」

    这番话让李希君心中好奇更甚，对那传说中的因果之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见前方云雾渐开，一座仿佛被无上伟力劈开、光滑如镜、高耸入云的巨大山崖，已然映入眼帘。

    一股苍茫、古老、蕴含著无尽剑道至理的磅礴意境，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让他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悟剑崖，到了。

    两人穿过崖底一个不起眼的洞口，步入山腹之中。

    内部并非想像中的昏暗，反而有清冷的光辉自头顶石壁渗透而下，照亮了这片不算宽敞，却充满了无尽道韵的空间。

    山洞深处，供奉著两块巨大的、表面布满天然纹路的奇异石头，这便是悟剑石。

    只是，其中一块旁边，明显空出了一个位置，那里残留著些许痕迹，仿佛原本应有第三块石头存在。

    「另一块承载《无天轮转生死剑章》的悟剑石，已被远古之时那个叛徒盗走，留存于生死剑宗。」

    一个平和淡然的声音突兀地在山洞中响起，仿佛自亘古以来便存在于此。

    李希君心中猛地一惊。

    以他雷劫二重、远超大宗师的强大神魂，在此之前，竟丝毫没有察觉到这山洞中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他霍然转头，只见在那块蕴含时光剑意的悟剑石旁，不知何时，已然盘坐著一个身著朴素麻衣、身形清癯的老者。

    正是剑门法身，叶无清！

    「法身之能，竟至于斯！」李希君心头凛然。

    若对方心存恶意，恐怕自己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这让他对法身境界的敬畏更深了一层。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电闪而过，他立刻收敛心神，上前几步，对著叶无清恭敬地行了一礼：「晚辈李希君，见过叶前辈。多谢前辈日前出手相助。」

    叶无清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洞穿虚妄，直指本源。

    他看向李希君，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身上，确有圆满无暇的生死轮回真意，与这石壁上残留的痕迹同出一源，却又更加————灵动磅礴。」

    「晚辈此番前来，正是为履行约定，将《无天轮转生死剑章》真意，归还剑门。」李希君肃然道。

    叶无清不再多言，只是轻轻抬手，示意他可以开始。

    李希君深吸一口气，走到那空置的悟剑石旁的石壁前。

    他心念一动，那柄通体漆黑、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夜帝剑胎出现在他手中。

    他闭上了双眼，周身气息变得无比沉凝。

    下一刻，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仿佛有阴阳轮转、生死交替的异象闪过。

    他将全部的心神、意志，以及那浩瀚如海的雷劫神魂之力，尽数灌注于这一剑之中！

    「嗡」

    夜帝剑胎发出一声低沉却仿佛能撼动灵魂的嗡鸣。

    李希君手臂缓缓抬起，随即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蕴含了无穷变化与道韵的速度，向著那面光滑的石壁，挥出了一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道灰蒙蒙的、仿佛由最本源的生死之气凝聚而成的剑痕，随著剑胎的轨迹，清晰地、深刻地烙印在了石壁之上！

    这道剑痕，与当初生死剑宗祖师留在佩剑中的那种需要特定法门才能解读的「加密」传承截然不同。

    它更像是一部摊开的、由浅入深的完整剑道典籍。

    从最基础的引动生死二气，到如何平衡阴阳、构筑轮回剑意，再到最终生死轮转、真意圆满的种种玄妙.————

    所有的奥义，所有的变化，所有的感悟，都毫无保留地、直观地蕴含在了这一道看似简单的剑痕之中。

    哪怕只是一个初入开窍境的武者，只要其心性与生死之道相合，凝视这道剑痕，便能从中悟出适合自身当前境界的生死剑法入门篇。

    而随著修为境界的提升，便能从中解读出更深层次的内容，直至最终触及那圆满的生死轮回真意。

    这已不仅仅是归还功法，这简直是为剑门重新奠定了一脉可以直接传承、清晰无比的剑道基石！

    一旁的惊鸿仙子，此刻已是看得目瞪口呆，清冷的面容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剑痕中蕴含的、磅礴到超乎想像的神魂之力。

    这绝非寻常大宗师所能拥有！

    他的元神————竟已强大至此？！」鹅黄裙的少女不由得失神。

    就连一直古井无波的叶无清，此刻眼中也爆发出惊人的神采，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叹与惊讶。

    「好！好一道圆满生死剑痕！」

    叶无清抚掌轻叹，目光灼灼地看著李希君，「更难得的是你这身神魂之力————凝练纯粹，浩瀚如渊，已远超大宗师范畴。若非法身之境，元神与天地法理相合，产生质变，单论神魂之量」与质」，恐怕连老夫都要逊色你一筹。你当真是一次次出乎老夫的意料啊。」

    李希君连忙收剑，微微欠身：「前辈过誉了，晚辈不过是有些许际遇罢了。」

    叶无清摆了摆手，显然并未有深究他秘密的意思。

    到了他这等境界，早已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强求反落了下乘。

    他满意地看著石壁上那道崭新的、蕴含著无限可能的生死剑痕，点了点头。

    「既然你已留下这一剑，我剑门自当信守承诺，予你一剑。

    叶无清的目光转向旁边那两块悟剑石，声音平和地问道：「那么，殿下，你是要感悟「刹那永恒」，还是————因果无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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