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书窈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在耳畔循环，蚀骨钻心，好像有什么在啃噬心脏。

    想起当初她为了留在自己身边说的动听话，在脑海中交错回响，显得格外讽刺。

    ‘我想留在你身边。’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接近你也是！’

    ‘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

    “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都是假的，都是我装的，你还看不懂吗？”

    ‘我非你不可，裴先生。’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到头来，一切都是虚情假意，更可笑的是，他怎么会一次又一次地轻信。

    名利场的虚与委蛇他司空见惯，也游刃有余，从来都是布局、操控棋盘的人，没想到有一天也会被人利用，栽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身上。

    雪茄早已燃尽，火星熄灭。

    裴聿洲站在原地许久，久到双腿都僵硬。

-

    孟书窈昏睡了一整天，药效慢慢褪去，睡眠逐渐变浅。

    睡梦中，她眉头蹙成一团，嘴里不停地说着呓语。

    “姐姐……不要……”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对不起……”

    她蓦地睁开眼睛，额头上一层虚汗，喑哑的嗓音从喉咙滚出，“姐姐——”

    刚醒，还没缓过神来，目光失焦，呆愣地盯着天花板。

    须臾，视线被遮挡，一只手拿着温热的毛巾贴在她额头上细细擦拭。

    孟书窈眼睫忽颤，意识回笼，立马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我要回去……”

    裴聿洲握住她的肩膀制止，“已经申请了回国的航线，最快也得明天。”

    孟书窈什么都听不进去，用力挣脱他的手，“我自己去机场，不用你管。”

    “今天没有飞中国的航班。”裴聿洲松了力道，但没有放开她，“你现在身体很虚弱，需要休息，先吃点东西……”

    孟书窈想起什么，“你把护照还给我。”

    裴聿洲拧眉，“你这个样子还没到机场就会晕在半路。”

    孟书窈扬声道：“我说了不用你管！”

    看着她满脸倔强，裴聿洲缄默片刻，伸手拉开床头柜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枪放到她手中，握住她的手，枪口对准自己胸口，“你现在要走，朝这开枪，我就不拦你。”

    孟书窈瞳孔震颤，眼圈泛红，“你以为我不敢吗？”

    裴聿洲反手拉动套筒，将子弹从弹匣推入弹膛，“我替你上膛。”

    枪口偏移一寸，精准抵在他心脏的位置。

    一旦扣下扳机，随时毙命。

    孟书窈指尖都在抖，急忙松手，“你疯了裴聿洲！”

    万一枪走火，又或是失手……

    他真是疯子。

    “你早就知道不是吗？”裴聿洲面色毫无波动，手枪放到一边，“既然你下不去手，就听话，我已经派了很多人去找你姐姐的下落，一有消息就会收到，你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明天带你回去。”

    孟书窈手臂无力地垂下，手上还留有他的余温，她却觉得冰凉，眼尾被泪珠洇湿。

    裴聿洲抬手，还没碰到她的脸，她便偏头避开。

    他的手停在半空，最终作罢。

-

    书蔓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视野里是白色天花板，鼻腔涌入浓浓的药水味。

    思绪空白之际，旁边传来一道陌生男人的声音，“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书蔓缓缓转过头，看向声源处，眼前是个长相斯文俊逸的男人，模样清秀，自带温润如玉的气质。

    她动了动发白的唇瓣，哑声问：“你是谁？”

    齐明煦稍稍弯下腰和她对视，眸底深处压着旁人读不懂的情绪，“你坐的出租车出了事故，我刚好经过才把你送来医院。”

    他怎么也没想到，找了这么多年的女生，会以这种方式再次见面。

    那天他去郊外视察新工厂的环境，晚上赶回市区，结果在路上发生意外，差点和一辆出租车相撞，车子紧急避险，刮蹭到指路牌。

    等他下车正好看见对面出租车着火，赶紧上前查看，发现后座还有人，立刻拉开车门把人抱下来。

    当时女孩头上流着血，光线又暗，他并没有认出来，到了医院才看清，救下的这个女孩竟然就是自己一直在找的人。

    尽管时隔多年，但他很确信，不会认错人。

    “你想不起来了？”

    “我……”书蔓闭了闭眼睛，脑海里闪过模糊不清的画面。

    齐明煦担心道：“伤口疼？还是哪里不舒服？”

    书蔓脑子里接收的信息越来越多，彻底回忆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齐明煦看她唇色太干，“要不要坐起来喝点水？”

    书蔓轻声应：“嗯。”

    齐明煦走到床尾将床头调高，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书蔓捧着杯子喝了两口润润喉咙，“谢谢。”

    她头上缠着纱布，脸色略显苍白。

    齐明煦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医生说你头上只是皮外伤，这段时间好好卧床休息就没事。”

    “嗯。”书蔓想起来，向他求助，“能借一下你的手机吗？我给家里人打电话报个平安。”

    “好。”齐明煦从口袋掏出手机给她。

    书蔓记得薛姨的手机号，输入号码拨通，响了一会儿，那边接通。

    “喂。”听筒里的声音透着疲顿和低迷。

    书蔓出声，“薛姨，是我。”

    对面愣了一下，惊讶地拔高音量，“小蔓，你在哪啊？我们都快急死了！”

    “我在医院，受了点小伤，没什么大事。”

    “哪家医院？我马上过来。”

    书蔓也被问到，她刚醒还什么都不清楚。

    独立病房很安静，齐明煦能听到她们的对话，没等她问便主动开口解答，“怡和私立医院住院部六楼102。”

    书蔓复述了一遍。

    “好，等我，我现在过去。”薛姨匆匆忙忙换鞋准备出门。

    “薛姨，我受伤的事别告诉窈窈。”书蔓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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