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破碎的空间（4K）

    「时间的囚徒？空间的流浪者？」

    尽管侵入脑海的低语模糊而扭曲，但这两个关键的词组，仍被罗兰敏锐地捕捉到。

    心中先是一凛，随即涌起一股喜意。

    「果然——造成这场无尽循环的根源，即便不是眼前这诡异的存在直接所为，也必然与它有著脱不开的干系！」

    然而，这「生物」给他的感觉太过危险。

    其直接作用于精神的沟通方式，混杂著诱惑与混乱的低语，让他瞬间回想起在金穗城与深渊恶魔及九狱魔鬼打交道的经历。

    再加上那个身份不明、正静静站在建筑前的神秘人....

    局势未明，罗兰决定按兵不动，耐心等待。

    正当他收敛心神，准备观察神秘人下一步举动时.。.

    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与方才那带著诱惑的腔调截然不同。

    这一次，那「声音」里充满了惊愕、难以置信，甚至夹杂著一丝罗兰此前绝未料到的————

    慌乱？

    「不——不可能！律动——残留的「回响」——」

    「你的灵魂里——怎么会有——我的印记」？」

    「矛盾——错误！你不属于这个循环——你的时间」与存在」是断裂的——却带著我的痕迹」.

    」

    「你是谁？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如同惊雷般在罗兰脑海中炸响。

    我的灵魂中有它的印记？

    罗兰心神剧震，眉头瞬间锁紧。

    他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这诡异的造物，甚至连与之相似的东西都闻所未闻。

    穿越至今的经历虽然奇妙，但每一步都清晰可辨，绝无可能与这种散发著亵渎与混乱气息的存在产生灵魂层面的纠葛。

    但紧接著，一个更细微的发现让他悚然一惊。

    那「声音」中透出的惊慌与质问，其指向————

    似乎并不是他。

    罗兰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神秘人身上。

    只见对方在「慌乱」的低语落下后，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出了一步，一步，又一步。

    他的步伐依旧平稳，甚至带著一种————

    宿命般的坦然？

    扭曲建筑表面的脉动光芒骤然变得急促、紊乱。

    那些如同血管般的纹路贲张起来，幽绿与暗紫的符文疯狂闪烁、游窜，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空气中甜腻腐朽的气味猛地加剧，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恐惧」的尖锐感。

    「不——不要过来————」

    建筑的「声音」愈发尖利，充满了困惑与不安。

    但神秘人却没有理会，已然走到了建筑巨大、扭曲的基座之下。

    下一刻，其身影便被庞然、扭动的建筑投下的阴影，彻底吞没。

    一息过后...

    「咔嚓！」

    一道轻微得仿佛幻觉，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响起。

    罗兰猛然发觉，眼前的景象开始缓缓...

    破碎。

    不是物质结构的崩塌，而是更为根本的，空间层面的龟裂与瓦解。

    以那座扭曲建筑和神秘人的位置为源头，视野的边缘，空气、光线、乃至空间本身，浮现出无数细密、漆黑的裂纹。

    这些裂纹如同疯狂生长的黑色冰晶，无声而迅猛地向著四面八方蔓延，爬过冰冷的地面，攀上废弃的设备，切割开远处档案区的轮廓————

    所过之处，无论是实体的金属、水晶，还是虚无的光影与空气，都像被打碎的镜面，呈现出割裂的错位与断层。

    碎片之间，并非物质的残骸，而是深邃、空洞、吞噬一切的纯黑虚空。

    紧接著，在瞬息的迟滞后..

    「哗啦————」

    整个被观测到的「景象」，如同摔碎的琉璃穹顶，彻底崩解，只余下无边的、绝对的黑暗。

    所有声音、气味、光线，尽数湮灭。

    「这是——怎么回事？」

    罗兰强忍著意识中传来的强烈嗡鸣与失重般的眩晕感，迅速地眨动眼睛，试图适应这片纯粹的黑暗。

    下意识地伸出手，在身前无助地摸索，却只触碰到虚无。

    「某种——极高阶的空间瓦解法术？还是那建筑本身——引发的某种反噬？」

    正当他惊疑不定地试图理解这突变时，绝对的黑暗并未持续太久。

    毫无征兆地，原本漆黑一片的视野，再度被一片明亮却陌生的光芒粗暴地填满。

    随之强行闯入他耳中的，是一道清脆而充满活力的叫卖声。

    「号外！号外！《银辉晨报》！最新增刊！快来瞧一瞧，一份只要两个铜辉币！」

    「又一次循环吗？」

    目睹眼前重现的景象，罗兰眼中已不再有丝毫茫然。

    尽管那个神秘人的身份与意图依旧成谜，对方在地下空间的所作所为也超出了他的理解，但有一点已然确凿无疑。

    这场无休止的时间循环，其根源或关键节点，必然与那深埋地下的诡异造物紧密相连。

    只要能与那东西进行有效接触，或许就能找到打破这牢笼的契机。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为之一振。

    然而，当他敏锐的目光扫过身旁同伴的面容时，这短暂的振奋在下一刻便迅速冷却、沉没。

    不止是布朗森。

    这一次，连杜尔迦那双惯常闪烁著坚定与粗犷光芒的眼睛里，也蒙上了一层陌生的茫然。

    灰矮人领袖正下意识地抓著他浓密的胡子，眉头紧锁，目光游离地扫视著周围喧嚣的街道。

    仿佛在努力辨认一个早已遗忘的梦境碎片，又像是某种深植于血脉中的、与锻造和岩石无关的「记忆」正在尝试浮出水面。

    这种神情出现在以意志坚韧著称的灰矮人领袖脸上，其严重性远超之前的布朗森。

    时间循环的「同化」正在加速和扩散。

    一股冰冷的紧迫感再次扼住了罗兰的喉咙。

    他没有时间沉浸在发现线索的喜悦中，更没有时间等待同伴们慢慢「回忆」或自行挣脱这种侵蚀。

    必须行动，必须要快。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空气中弥漫的、属于银辉城清晨的虚假活力与同伴眼中的迷茫一同吸入肺腑，再转化为决断的动力。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安慰的言语。

    罗兰果断地向前迈开步伐，动作干脆利落，同时以清晰的声音开口说道。

    「伙计们，别发呆，拿出你们腰包里的笔记，翻开看看，然后..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迅速因他话语而聚焦目光的同伴们，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剑。

    「跟紧我。」

    有了上一次循环的经历作为路线图，效率截然不同。

    上一次，他们因不熟悉银辉城庞大的上城区布局而四处询问，耽搁了大量时间，等抵达下城区时已是傍晚，火灾刚刚燃起不久。

    这一次，罗兰没有任何犹豫与耽搁。

    他凭借著清晰的记忆，选择了一条最直接的路径，脚下步伐快而稳健，几乎是以小跑的速度穿过一条条整洁却冷漠的上城区街道。

    不过片刻功夫，那座标志性的「沉降阶梯」圆形广场便已出现在眼前。

    守卫的盘问、那番关于「下城区不值得观光」的公式化说辞与上次如出一辙。

    罗兰依样应对，顺利通过了检查，登上了那散发著淡蓝光幕的透明升降平台。

    当平台开始平稳下沉，穿过那层过滤屏障时，罗兰才趁著这短暂而相对私密的空间，用最简洁的语言，将上一次循环中的经历，向同伴们快速而清晰地叙述了一遍。

    「也就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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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薇儿迅速抓住了重点，翡翠色的眼眸中闪烁著希望的光芒。

    「只要能找到办法与那个地下的——东西」进行接触，或者弄清它和循环的关系，我们就有可能打破这个牢笼？」

    「从现有线索看，这是最有可能的突破口。」

    罗兰肯定地点了点头。

    闻言，杜尔迦、加尔维斯乃至刚刚从「认知干扰」中挣扎出来的布朗森，都不由自主地长舒了一口气。

    尽管前路依然诡异莫测，但至少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和一线挣脱的希望，这让众人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那我们现在的目标是什么？」

    加尔维斯问道，手指下意识地抚过鲁特琴弦。

    「直接去找那个诡异造物？」

    罗兰摇了摇头，目光透过升降台透明的墙壁，投向下方逐渐清晰的、杂乱的下城区景象。

    「先去「铁锈巷」，找一个叫蒙恩的孩子。」

    迎著同伴们略带疑惑的目光，他解释道。

    「上一次我进入那个地下设施，纯属巧合，是因为银辉城守卫队的攻击意外击穿了地面。」

    「而据我观察，那处地下设施并未任何常规入口。」

    这么说著，罗兰脑海中浮现出蒙恩叔叔濒死时的神态。

    「但蒙恩的叔叔，在临死前显然知道地下埋藏著什么，说不定会知道找到入口的线索。」

    说话间，升降台轻轻一震，抵达了底部。

    光幕散去，下城区那熟悉而压抑的气息与景象扑面而来。

    这一次，罗兰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多看周围那些麻木或警惕的面孔一眼。

    辨认了一下方向后，率先踏出升降台。

    然而，在下城区这片人际关系冷漠、人人自保的棚户区寻找一个特定孩童，远比预想的困难。

    即便罗兰能清晰描述出蒙恩的大致样貌和姓名，得到的回应也多是警惕的摇头、冷漠的回避，或干脆装作没听见。

    对于蒙恩那位脸上有疤的叔叔，罗兰所知更少，连名字都无从知晓。

    在人口稠密、面容大多被生活磨去鲜明特征的铁锈巷区域，这样的搜寻如同大海捞针。  

    几次尝试都碰了壁，看著同伴们脸上逐渐浮现的焦躁，罗兰知道不能再这样无目的地浪费时间了。

    「不能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了。」

    他停下脚步，摇头驱散一丝挫败感，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捕捉到了一个此前忽略的细节。

    在上一次循环中，那个灰制服小头目在驱赶蒙恩时，曾呵斥道。

    「早上拦住运尸车还不够！」

    运尸车。

    相比于一个不起眼的孩子，一辆前往特定地点、执行特殊任务的「运尸车」，其行踪必然会在麻木的社区中留下更清晰的痕迹，也更容易被有心人注意到。

    思路一转，罗兰不再询问孩童，转而向几个看起来消息相对灵通、或是在固定摊位营生的下城区居民打听。

    果然，相比于对「找人」的警惕，对于「昨天是否有官方运尸车来过铁锈巷，去了哪里」这样的「公共事件」，一些人虽然依旧谨慎，但在钱币的微光下，还是透露了信息。

    「往西边去了——「旧铸厂」后头那片荒地，靠近渗水坑那边——晦气地方，平时没人去。」

    一个蹲在墙角修理破烂工具的老头嘟囔著，飞快地将铜辉币揣进怀里。

    方向明确。

    罗兰不再耽搁，立刻带领同伴转身。

    刚刚抵达地点一阵混杂著压抑哭泣、粗鲁呵斥与金属轮轴碾过不平地面的刺耳声响，便从不远处一条相对宽敞的岔道传来。

    循声望去，只见四名身穿灰色制服、表情冷硬的守卫，正押运著一辆造型奇特、类似平板拖车的金属载具缓缓前行。

    那载具没有牲畜牵引，底部悬浮著微弱的反重力光晕，行进时发出低沉的嗡鸣。

    而车上装载的「货物」..

    是尸体。

    数十具焦黑、蜷缩、形状凄惨的遗体，如同被随意丢弃的柴薪般层层叠放。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焦糊肉味与骨灰气息弥漫在空气中，远超寻常火灾后的气味。

    许多尸体已经碳化变形，难以辨认生前种族与样貌，只有偶尔露出的、扭曲的肢体或半张残留惊恐表情的焦黑面孔，诉说著临终前的痛苦与绝望。

    而在车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死死拉扯著一名守卫的袖口，用尽全身力气般哭喊著，声音嘶哑破碎。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让我再看一眼——就一眼！」

    「那是我父亲——还有母亲——求你们了！让我认一认——让我带他们走——他们不能就这样被拉走——

    求你们————」

    正是蒙恩·戈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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