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利益瓜分，资本各自站队

    晚上九点整，夜阑初静，沉沉暮色温柔覆裹整座深城。

    位于深南大道的益田威斯汀五星级酒店，顶层豪华包厢的厚重实木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器。

    作为新晋高端地标，这家背靠益田集团打造的私密酒店，已然成为顶级企业家密谈的首选之地。

    此时豪华包厢内，鎏金灯火璀璨恢弘，暖金落地华光漫洒四方，处处尽显奢贵气派。

    「姚老板，白天电话里说的还作数吧？我专程从羊城赶来深城，晚饭都还没吃呢，胃空空的。」坐在餐桌一侧的许嘉印面带微笑，直入正题。

    如果真是肚子饿了，他早就动筷填肚，但现在显然另有所指。

    「自然作数。」

    姚阵华拿起放置在地上的公文包，取出两份列印好的纸质文件，轻轻推到许嘉印面前。

    文件封面没有任何抬头，没有公司落款，只有简简单单一行手写字样：项目合作备忘录。

    没有合规的制式合同，没有公开的合作条款，似乎一切都游走在监管的灰色边缘。

    「明人不说暗话。」姚阵华双手抱胸，语气冷冽道：「一步快，步步快，单凭我宝能，根本拦不住张扬收购万科的脚步。」

    「我知道许老板对万科控制权没有执念，你入局从头到尾只为赚钱，现在我们真心换真心。」

    他自光落在文件上，示意许嘉印拿起来阅读。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没有足够的筹码，可请不动许嘉印这尊大佛，毕竟这是百亿规模的博弈。

    许嘉印没有说话，而是拿起文件查看，特别是文件附件，上面清晰标注著三宗土地编号：G17301—1576、G17301—1577、G17301—1578。

    在看见许嘉印查阅附件后，姚阵华缓缓说道：「龙岗南澳桔钓沙片区三宗滨海核心地块，我作价零溢价，完整转让所有开发权益。」

    「土地无抵押、无债务纠纷、手续齐全，符合深城五星级酒店建设规划，是市政明文划定滨海文旅开发用地，属性极其稀缺，两年内回报率保守预估八倍。」  

    「不错。」许嘉印微微颔首。

    也正如姚阵华所言，恒大参与举牌万科就是奔著资本利得来的，根本没想过要万科的控制权。

    只有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当初我耗资6.7亿拍下，原本是宝能未来三年的核心增长项目，现在，全部让给恒大。」

    姚阵华眼底闪过一抹肉疼，这三块地是实打实的收益，几乎是零风险的。

    不过为了万科，一切值得！

    反观许嘉印，他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眼底闪过一抹浓烈的贪婪。

    他早就盯上了桔钓沙这片深城稀缺的原生海岸带，依山傍海，坐拥顶级海滩资源，又是市政重点规划的文旅板块，在楼市持续上行的2010年，这就是稳赚不赔的印钞机。

    姚阵华直接拱手相让，这份筹码，重到无法拒绝。

    不过许嘉印也不傻，眼底贪婪转瞬即逝，郑重开口道：「我先说三点底线，姚老板如果你答应，我们就合作，要不然就免谈。」

    「许老板你说。」

    姚阵华没有感到一丝意外，他们毕竟是在做见不得光的事情，要是许嘉印一点条件都不说，直接无脑答应下来，那他就得怀疑许嘉印是不是别有所图，或者脑子不正常了。

    不过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人，哪有脑子不正常的。

    许嘉印收敛神色，语气严肃道：「第一，我绝不会和你签署《一致行动人协议》，这是监管红线，一旦触碰，证监会彻查，天价罚单、股权冻结，你我谁都扛不住。」

    姚阵华：「没问题。」

    「第二，我们独立发布举牌公告，互不捆绑，哪怕日后局势恶化，也能各自抽身，互不拖累。」

    「第三，我可以调动恒大全部闲置资金、银行授信额度，无限次跟进举牌，锁死流通筹码，但我只负责加仓，不负责正面和张扬硬碰硬，所有明面冲突，由宝能牵头。」

    这三条底线，精明且利己，完美规避了所有合规风险，进可联手制衡，退可断臂自保。

    姚阵华早有预料，当即点头应充：「合理，全部依你，我们只做私下默契结盟，纸面协议模糊化，关键条款全部口头约定，不留致命把柄。」

    「但是！」

    忽然，他话锋一转道：「许老板如果临时变卦，我该怎么办呢？」

    「放心，我会给你留把柄的，大家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许嘉印也明白姚阵华的顾虑，也知道这种合作应该给予对方什么。

    把柄是把双刃剑，它可以让人平步青云，又可以让人坠落深渊。

    很多人看反腐题材的电视剧，可能都会疑惑为什么纪委能经常掌握证据，甚至觉得有点无脑。

    但其实，把柄留痕，这才是正常的地下合作关系。

    像这种地下利益链，如果出现一个周身没有把柄的人，那一定是扯淡，因为没有把柄的人根本进入不到相关圈层。

    就好比你是公司领导，你想暗中吃10万块钱回扣，然后这笔钱还会经过一名下属，你想要稳妥吃下，那就必须拿出一部分封对方的嘴。

    要是他不收怎么办？

    很简单。

    直接调离现岗位。

    要是下一个还不收，那就继续调离，直到调来一个「懂事」的下属。

    而这也是网络段子所说的：你不拿，上面的史密斯专员怎么拿？

    「既然姚老板考虑这么周全，那你说说具体计划吧。」许嘉印微笑道。

    姚阵华也没有迟疑，快速道出全盘围剿计划。

    「张扬今天举牌后，持仓是10%，我们两人是10%，华润集团那边有14.73%，10加10加14.73等于34.73，外面还有60%多流通股。」

    「按照举牌规则，张扬下次举牌的时间会在下周一，持仓抵达15%，而我们明天就能继续举牌。」

    「你5%。」

    「我5%。」

    「我们明天就有20%万科股份！」

    「虽然张扬一步领先，但我们每次举牌都会压缩市面流通筹码，等到张扬持仓25%

    时，你我联手持仓早就来到了50%。」

    说到这，姚阵华愈发兴奋，继续说道：「30%是要约收购红线，他哪怕抢先一步抵达这条线，面向全体股东发起要约收购，市面上早已没有足量流通股票供他吸纳。」

    「无法控股51%，他就只能被我们牵制，到时候我们再与王石谈条件，万科就是我们的了。」

    一番规划条理清晰，完全掐住了A股举牌规则、减持限制、流通盘体量的所有要害。

    他仔细想过了，张扬一定想罢免王石的万科董事长职务，从而把自己的人安排上去，进一步掌控万科。

    那么姚阵华完全可以和王石谈条件，保住他董事长的位置，只不过得让万科放点血给宝能。

    当然了，现在姚阵华还不知道，王石会不会妥协，毕竟现在对方还没有彻底陷入绝境。

    许嘉印仔细翻看文件的补充条款，反复确认桔钓沙三块土地的交割时间、产权过户流程、开发权限归属，确认没有任何文字陷阱之后，终于缓缓松口：「行，可以合作。」

    话音落下。

    姚阵华递过一支钢笔和印泥，笑道：「那我们就简单签个字，顺带再按个红手印。」

    接过钢笔，许嘉印没有丝毫犹豫，提笔落笔，字迹沉稳有力，紧随其后按下手印。

    轮到姚阵华，他同样没有迟疑，快速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下鲜红手印。

    从此开始，两人，不，准确来说是两家企业已然捆绑，成为一条绳上的蚂蚱。

    当做完这一切，姚阵华倒上两杯红酒，推了一杯到许嘉印面前：「祝我们合作顺利，拿下万科。」

    「拿下万科。」

    许嘉印举杯相碰，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包厢里响起。

    酒液入喉，桌上的两人各自心思却截然不同。

    姚阵华满心都是吞并万科的野心，只要卡死张扬，掌控万科庞大的资产与现金流，宝能就能借助杠杆，彻底称霸南方地产行业，完成阶级跨越。

    哪怕付出三块黄金滨海地块，只要拿下万科，一切代价都不值一提。

    而许嘉印心中满是利益到手的窃喜，在他眼里，姚阵华已经彻底被万科冲昏头脑，沦为赌徒。

    从目前来看，恒大是绝对的赢家，因为只需要动用帐面资金，跟风加仓锁筹，不用正面厮杀，就能白捡三块绝版海岸地块，稳赚几十亿收益。

    就算姚阵华最终失败，恒大也能全身而退，甚至还能通过高位抛售万科筹码，实现双重获利。

    而与此同时。

    另一边。

    南海酒店的包厢。

    万达集团董事长王建林正举杯看向王石，自责道：「会长，最近投资大连的事情忙得——

    我焦头烂额，我还是今天下午才得知万科被宝能、胜天和恒大恶意举牌，没能第一时间伸出援手，我自罚三杯酒。」

    一杯。

    两杯。

    当第三杯酒下肚，坐在主位的王石才不紧不慢开口道：「好了，都是自己人，不要那么见外。」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都在揣著明白装糊涂。

    万科被恶意举牌这种大事，王建林怎么可能今天才知道，这根本就不符合常规逻辑。

    除非被车撞，昏迷了，但现在这种情况没有发生。

    至于为什么是下午才得知，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因为下午王石找了深城领导，而深城投还为此开会研讨。

    对于王建林这种顶级大佬来说，想提前得知消息并不难，甚至会议内容他可能都尽数知晓。

    别看现在胜天、恒大和宝能闹得欢，如果深城出面喊停，这三家也只能吃哑巴灰。

    秉承著谁有优势帮谁的原则，王建林收到风声的第一时间，就与自己儿子王撕聪赶来深城。

    原本王建林是不想这么快让王撕聪触碰到万达业务的，毕竟他今年才22岁，正值浮躁的年纪。

    这个年纪的人都有速胜心，很难沉下心来干一件事。

    很多人的第一笔负债，往往就是在二十多岁的年纪。

    因为二十多岁，正是心比天高，想闯荡的年纪。

    有非常多的大学生刚毕业，就学著别人贷款创业，想著别人能一天上万块收入，自己为什么不能？

    至于客流调查，选址，周围店铺经营情况等数据一概不搞，总之就是店先开起来再说。

    结果显而易见，破产倒闭，负债累累，白白浪费宝贵青春。

    这种例子真不是个例，而是普遍现象，在最离谱的时候，别人开家奶茶店，一些人图省事，就会在人家旁边也开一家奶茶店。

    王建林是过来人，知道二十来岁的青年内心浮躁，基本不可能乖乖继承自己的产业。

    然而随著张扬的横空出世，王建林也彻底改观。

    都是22岁，为什么张扬可以，他儿子王撕聪就不行？

    也正因如此，哪怕王撕聪百般不情愿，也被王建林拉来了深城，想让他提前见见世面。

    「这是我儿子撕聪。」王建林介绍的同时，又明示王撕聪道：「撕聪，还不敬王石会长一杯。」

    「王石会长，我敬你一杯。」王撕聪乖乖照做，拿起酒杯就一饮而尽。

    「都别那么客气了，坐吧，都是自己人。」王石又强调道。

    王建林刚落座，他就忍不住询问道：「会长，我作为中城联盟的一份子，理应出一份力，就是不知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1999年12月，王石亲自牵头成立中城联盟，并担任第一任轮值主席，联盟成员包括了万通控股冯仑、华远地产任志强、SOHO华国潘石屹、大连地产王建林等。

    这个联盟的创立核心宗旨是资源共享、风险共担、统一发声、资本互保，是华国房地产企业间的战略联盟。

    现在万科深陷夺权危机，按理来说，中城联盟的成员应该有责任出手，帮助万科渡过难关。

    可现实是，没人主动联系王石，王建林是第一个约饭的。

    见王建林开门见山，王石却不急著回应，而是把话题引到王撕聪身上道：「撕聪今年几岁了？」

    「22岁，大学刚毕业一年。」王撕聪如实回答。

    「海归？」

    「对，我大学是在伦敦大学。」

    「读的什么？」

    「哲学。」

    「哲学啊——」

    王石简单几句话，就摸透了王撕聪的能力。

    先不说学校如何，就单论哲学专业来说，那基本都是靠钱砸进去，水文凭的专业。

    很多人一听海归，立马就觉得是高材生，比国内的985学生厉害。

    但其实海归也有水货之分，像去澳大利亚和英国留学的学生，不说80%，起码有70%都是混日子，享受纸醉金迷的。

    可如果留学国家换成德国，那就没人敢说水了，德国的大学可不惯著富家子弟，学不会就留级，有人为了一张本科文凭，能读六七年之久。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王石又问。

    一旁的王建林静静看著，想知道王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现在是普思资本的老板，目前在做对外投资及融资方面，还重点布局TMT、文化娱乐、消费升级等领域。」王撕聪快速回答。

    作为一名行事高调的富二代，他投资的资金并不是自己赚的，而是依靠王建林给予，第一笔练手资金就高达5亿华国币。

    「不错。」王石赞扬一句，又看向王建林道：「果然是虎父无犬子，撕聪年纪轻轻就是老板了，哈哈。」

    他本意是想把王撕聪拉过来万科，担任个相对清闲的职位混履历，然后深度绑定万达资本的。

    但现在，这条路似乎走不通，王撕聪自己就在创业。

    「害，什么老板，几亿算什么老板，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王建林习惯性打压，随后又说道：「我就跟他说了，要是把5亿亏光，我就再给他5亿，要是还亏光就回来接管万达。」

    「老王你这就不对了，怎么还奔著亏光去的，说不定撕聪能赚几十亿呢。」王石笑道。

    「会长你就别给他戴高帽了，年轻人哪有不碰壁的，要不是他嚷嚷著不喜欢建筑行业，我都想让他直接接管万达算了。」王建林瞥了眼王撕聪，他对这个儿子是真没办法。

    「还真有。」王石嘴角带笑。

    王建林先是一愣，随即摆了摆手道：「那就是个例外，极少数。」

    「那倒也是。」王石微微颔首，随即拨回正题道：「万达想要进来分羹也不是不行，但得看老王你的诚意了。」

    「50亿行不行？」

    王建林直接报出数字。

    「少了。」

    王石摇了摇头，随即看向王撕聪道：「撕聪既然是做私募的，还成立了个什么普思资本，那这个平台不用白不用，你们只需要帮我举牌一次就行，老王你觉得呢？」

    「举牌一次？」

    王建林咽了口唾沫。

    一次举牌是5%，对应股票数量是5.47亿股，按照现在12.28元股价去计算，那可是整整67.1716亿。

    况且，如果明天万科要是高开，举牌一次的资金可能会到70亿以上，甚至是75亿。

    「嗯哼，一次。」

    王石点头。

    话音刚落，他笑道：「你放心好了，我不会亏待你的，撕聪他很优秀，海归人才，等我退休了，万科一把手的位置也可以让他来坐。」

    「真的？！」

    王建林心中一惊。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但前提就是我们得先渡过难关。」王石画著大饼，内心也有自己的算盘。

    深城投只愿意出一部分，他必须尽可能拉拢王建林。

    只有王建林这边达成一致意愿，他才能找万通控股冯仑、华远地产任志强和SOHO华国潘石屹那帮人聊聊，怎么拯救万科。

    「那没问题，我举牌。」

    王建林直接表态。

    但他也明白，王石许诺王撕聪坐上方科董事长这事大概率是假的，必须要提点现实要求。

    「会长不如这样吧。」王建林理清思绪，又开口道：「你让撕聪去你那边锻炼锻炼，正好万科不是有个天琴湾项目嘛，让他练练手。」

    「爸，我——」

    王撕聪刚想拒绝，但却被王建林狠狠瞪了一眼。

    他知道自己儿子能力如何，虽说算不上差劲，但也到不了顶尖，现在趁万科深陷泥潭，正好可以为王撕聪的未来铺路。

    一家企业要换掌门人，可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

    所有企业都有派系，他们之间会互相内斗，竞争和使绊子，一名合格的董事长就是要平衡各方。

    就类似于古代王朝，宦官集团、文官集团和武将集团互相牵制，相互制衡，皇帝一旦偏向某一方，那么就是灾难到来的时刻。

    平衡各方，将他们为自己所用，这是企业老总需要研究的事情。

    常说锻炼能力，王建林就是想锻炼王撕聪的制衡能力，免得他一撒手，整个万达就陷入混乱。

    「天琴湾——」

    王石没想到，王建林居然打这块地方的主意。

    但考虑到对方是第一个上门谈条件的中城联盟成员，他咬咬牙，点头道：「以撕聪的能力，主导一个天琴湾项目绰绰有余，我答应了。」

    「哈哈，那我们干一杯？」

    王建林举杯。

    「是该好好喝一杯了。」王石皮笑肉不笑，心都有点滴血。

    天琴湾项目，这是万科最顶级房地产开发项目。

    它的位置在盐田区大梅沙崎头岭，盐坝高速与盐梅路之间，大梅沙口岸东侧，独占130米海拔的崎头岭半岛顶端，三面环海，一面靠山。

    根据规划，总用地约29.8万平方米，但总建面仅3.87万平方米，容积率是0.13，建筑覆盖率7%，绿化率87%，含7万平方米原生保护森林，是妥妥的豪宅项目。

    这种高溢价的豪宅项目，王石还想揣一点进私人口袋的，但显然王建林也是这个想法。

    王建林和王石的碰杯，直接无视了王撕聪。

    而在两人利益谈妥的时候，中城联盟的房地产老板也收到风声，其中万通控股冯仑和华远地产的任志强已经搭乘自己的私人飞机，赶来深城瓜分剩余利益。

    没有人觉得张扬会成功，因为深城投已经下场。

    相信跨界收购能成功，还不如指望姚阵华和许嘉印。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张扬同样在参加饭局，到场的清一色，全是深城的主要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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