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森潮湿的大牢深处，皮鞭抽在身体上的声音噼啪响个不停。

一声声哀嚎自牢内传出，却丝毫不影响外面官员品茶的雅致。

“孙县尉屈尊平调万年县，实乃万年县之幸。”

“县尉大人初来乍到，就一举擒获命案主犯，如此能力，只是平调，着实有些可惜了。”

“那花明渊在县尉之位多年，却一直碌碌无为，本以为只是能力问题，没想到竟敢私下行这包庇之事。”

“谁说不是呢！若非孙县尉明察秋毫，我等这会儿恐怕都还被花明渊那厮蒙在鼓里。”

……

面对一众官差的恭维，新上任的万年县县尉孙涛，表面上依旧不苟言笑，可是心里却已经畅快到了极致。

早在大周王朝立国之后的第一次科举，他就凭借多年的笔耕不辍，成功考中了进士。

正当他摩拳擦掌，准备做一番事业时，却被安排进了翰林院庶常馆。

起初，他还以为这是在京候选的正常流程，

可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心中的期待一次次落空，他也渐渐明白，出身寒微之人，按律确实可以参加科举，但是想要做官，却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背景和身份。

蹉跎多年，一朝醒悟，原本满心抱负的孙涛，正式走向了钻营之路。

他先是变卖家产，各种讨好翰林院上官。

无果之后，他便将目光放到了世家和勋贵身上。

起初因为无门无路，自然处处碰壁。

直到后来遇到范阳卢氏旁支一个二代纨绔，他这才凭借诗词文章，敲开了攀附之门。

由于他所作诗词文章皆用心雕琢，很快就得到了范阳卢氏的信任。

然而。

范阳卢氏越是看重他的才学，就越不愿意他显露人前。

毕竟家族越大，纨绔之辈越多，有了他孙涛的诗词文章，能让范阳卢氏多出不少“才子”。

直到他趁着卢威醉酒，将其安排进自己女儿的闺房，这才因此得了个从八品的县尉。

做了长安县县尉之后，他又日夜盼着女儿能怀上卢威的子嗣，以便助力他日后升迁。

只可惜，也不知是卢威流连青楼画舫伤了根基，还是女儿年仅十二，还有些太小。

直到卢威彻底玩腻，也没能如他所愿。

正当他长吁短叹之际，却突然收到一纸调令和一句口信。

送信之人告诉他，只要把陈赖子等人的罪名坐实，就助他外放，做一地主官。

就连他那个被卢威玩腻了的女儿，也可以随意嫁人。

志得意满放下手中茶盏，又装模作样整了整衣衫，他这才不徐不疾道：“审问了这么久，为何那几人还没有招供？是你们出工不出力，还是他们几个有铜皮铁骨？”

一句话出口，原本还在阿谀奉承的差役，瞬间全都愣在了当场。

审了这么久？

不是你说要先给这几个家伙一个下马威吗？

动手之前，你还特意交代不用审讯，要让他们自己招供。

现在倒好，一句话，竟把罪名怪到了自己等人头上。

虽然心中无语，但在场一众官差还真不敢出口反驳。

在底层打拼，最重要就是有眼色。

和有皇帝陛下背书，却兢兢业业的花明渊不同，这个刚刚上任的孙县尉，明显是个狠角色。

虽然不清楚这个家伙的背景，但能在这个时候调任万年县，任谁都能看出他背景不凡。

所以仅仅只是愣神片刻，就有心思活络之人开口道：“县尉大人莫急，小的这就进去问问情况。有你坐镇这里，相信他们马上就会招供。”

“嗯。”

孙涛满意点头，然后再次端起了斟满茶水的茶盏。

而那个开口的官差，已经屁颠屁颠跑向了大牢深处。

孙涛的意思很明显，该玩的已经玩够了，接下来就是拿到口供，将杀人的罪名坐实。

至于陈赖子等人到底是不是真凶，这个根本就不重要。

不论孙涛是真的明察秋毫，还是在替人遮掩罪行，对他们这些底层的官差来说，都是一份功劳。

如果此时真有问题，不是还有县令、县丞和主簿顶着嘛！

也正因为如此，官差的行事毫无顾忌。

随便问了几个问题，就让人控制住陈赖子等人，准备强行让他们在供词上画押。

本以为被打得奄奄一息的陈赖子等人，肯定会乖乖就范。

谁知他才刚刚靠近，就被呸了一脸血沫。

恼羞成怒之下，他一把扯过皮鞭，就狠狠抽了起来。

紧接着，痛苦的哀嚎就响彻了整个监牢。

听到动静，孙涛顿时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只是下一刻，监牢的大门，就被人砰的一声踹开。

听到动静，孙涛的脸上顿时闪过一抹气恼。

因为早在动手之前，他就已经知会了县令、县丞和主簿等人。

现在有人前来打扰，明显是不给自己面子。

就在他即将爆发之际，楚凡平淡的声音就传入了耳中。

“赵长川，将所有人全部拿下，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正常来说，现在的楚凡无官无职，下令捉拿朝廷命官，明显存在问题。

可是听到命令的赵长川等人，却丝毫没有半分犹豫，锵的一声拔出佩刀，便径直朝着孙涛等人冲去。

围绕在孙涛身边的官差，还有人妄图开口阻拦，只是才刚刚发出声音，就被长刀抽在了嘴巴上。

下一刻，混合着血水的牙齿就飞出很远。

抽完官差的长刀，在空中转了个弯，随后就架在了孙涛的脖颈上。

直到此时，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这才从大牢外面传来，“楚公子……楚公子息怒……”

或许是听到了万年县县令的声音，认为楚凡不敢把自己怎么样，原本吓得面色煞白的孙涛，竟装模作样整了整衣衫，厉声质问道：“楚公子带人强闯县衙大牢，莫非是想谋反不成？”

匆匆赶来的万年县县令郑钱，刚准备开口解释两句，就听到了孙涛的质问。

只一瞬间，到了嘴边的话，就被他咽了回去。

出身荥阳郑氏的他，自然清楚孙涛的底细。

同为五姓七望，他虽然看不上孙涛的为人，但也不会驳了范阳卢氏的面子。

也正因为如此，在孙涛通报消息的时候，他才会选择沉默。

在他看来，花明渊能搭上楚凡，和他受过皇帝的赏识有关。

至于陈赖子几人，能被楚凡吊在京兆府外，又怎么可能是什么重要角色。

可现在看来，自己的猜测明显有误。

再加上面前这个孙涛，明显不清楚勋贵的手段，为了避免遭受牵连，他自然不会再帮忙斡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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