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

当晚，当檀玉熙沐浴完毕，正准备去床上给王宝珠讲睡前故事时，身后猛地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殿下？”

太子一袭白衣，上面精致的暗纹随着他的款款靠近，流光溢彩。

据说这种特殊的刺绣越是在黑暗处，越是明显，亦如太子此刻的眼神，熠熠生辉。

檀玉熙感觉，他有些不一样了。

但此时她心里揣着事，便没去仔细琢磨。

“见过殿下。”

檀玉熙上前，向他行了一个礼。

夜风摇曳，吹散了她身上的淡淡花香味，太子不动声色地俯首嗅了嗅，开口时声音略微低哑：“为何这个时候答应？就不怕被推到风口浪尖？”

“我想迎难而上。”檀玉熙坦言。

太子微微扬唇，“王夫人好胆识。”

檀玉熙抬起头来望向他，目光灼灼，“他们越想打倒我，我越要往高处站，让他们不仅够不着，就连看我一眼也只能仰起头来。”

太子朝她靠近一步，伸手拿掉落在她发间的一片叶子，“我之前说错了，你不是风雨兰，你是不任何娇花，你是一棵树，一棵不算高大，但枝叶繁茂的树。”

檀玉熙眸光微闪，莫名的异样感袭上心间。

太子凝睇着她，“你能为你的孩子们遮风挡雨，也能成为我的左膀右臂。”

不能娶她，护她在身旁也好。

檀玉熙眨了眨眼，感觉二人此刻的距离实在太近，近到对方的呼吸都能搔过自己的鼻尖。

她悄然后退了半步，“殿下那句话说的很对，锐之的功勋会褪色，没法庇佑我们母子一辈子，所以我要变强，强到无需倚仗他的功勋，亦能带着孩子们在京中立足，同时还能让他的功勋继续闪耀光辉。”

“我决不允许有心之人一次又一次践踏他的尊严！”

太子的指尖微颤，替他的锐之兄感到欣慰，也替自己感到哀伤，他为何不能早生几年？

几日后，国子监正式复课。

但国子监从上到下，全部换血，甚至连杂役也没漏掉。

新来的博士与助教，是太子亲自挑选的，再由宰相把关。

尽管对于人选的敲定，这一少一老因意见不合争执过数回，但总归是达成了一致，唯有祭酒的人选，宰相始终没法认可。

“王夫人一介妇人，如何管理得好偌大的国子监？”

“况且，她那四个孩子最近的风评那么差，让她来担任祭酒，只会让旁人质疑！”

太子不以为意，捻着手里的佛珠，缓缓开口：“风浪越大，船行越快。”

“小心翻船！”宰相觑着他阴阳怪气。

“你很久没去钓鱼了吧？”太子话锋一转。

宰相翻了个白眼，“反正我不同意。”

“反正你提供的人选本宫也不会同意。”太子直接跟他杠上了。

宰相无奈，手背拍打在掌心上，“殿下，为何非她不可？就因为王将军吗？”

“对！”太子坦率地点头，“最近发生的事真真假假，你不是老糊涂，心里应该清楚，到底是谁在使坏。”

“那四个孩子坑人的手段确实有些狠，但跟吴王那些年的战绩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他们只是干了许多成年人敢想而不敢干的事罢了。”

“父皇还夸他们来着，父皇说，就算吴王站在河边，他也没勇气直接将他踹下去。”

“这句话臣没听见。”宰相赶紧捂住了耳朵。

他可不想参与皇帝哥俩的明争暗斗。

“那本宫就当你默许了，先让王夫人试试看，不行再换人也来得及。”太子顺势说道。

“反正你是太子，你说了算！”宰相气呼呼地拂袖离去了。

……

“诶？新任祭酒居然是个女的？”

“檀玉熙是谁？哪个大官的夫人？”

“是王将军的夫人。”

“啊？她不是给王将军戴绿帽了吗？”

得知新任祭酒居然是檀玉熙，立马引得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反对的声音随之出现，还有人聚集在国子监门口抗议，许多学子学童的亲属更是提出，不换人就退学。

而檀玉熙正是在反对声最大的时候，走出了国子监，站到门口，淡定自若地面对众人的质疑。

“我确实没有管教好自己的孩子，在这里，我向那些被我家孩子欺负过的学子学童道个歉。”

她深深地鞠了一个躬，接着说道：“我已带着孩子们去吴王府登门道过歉，昨日还去了一趟云缨寺，为吴王祈福，接下来我会吃素表达自己的虔诚，愿吴王早日康复。”

“不过吴王的家人拒绝了我们的赔偿，我打算将这笔钱以吴王的名义捐给养济院和育婴堂。”

“我夫君牺牲在战场，身为他的未亡人，我希望能延续他的功勋，为朝廷出一份力。”

“希望大家给我一个机会！”

她再次鞠躬，崽儿们也手拉手走出来，认错表态。

尽管一时无法打消大家的质疑，但至少让反对的声音变小了。

除此外，檀玉熙还带着崽儿们登门给挨过打的学子学童道歉，太子亲自跟随，还从旁帮着赔不是，家长们不想作罢也只好作罢。

最后一家是孙太傅家，孙虎已经没有大碍了，但他害怕去上学。

“眼下小虎被吓得不敢上学，你们要是能说服他回国子监，这件事我就不再计较了。”孙太傅说道。

为了说服孙虎回来上学，四个崽儿围着他，又是道歉又是哄。

但孙虎不吃这套，他就是不上学。

这段时日在家里养伤，他过得可惬意了。

“你不能因为学习不好就不上学。”王香凝认真劝道。

“才不是！我怕你们又欺负我。”孙虎别开了脸。

“你是不想参加童试吧？”王墨山一针见血。

孙虎不吭声，但眼睛眨了眨。

“你躲得了今年，躲得了明年吗？”王墨川胖手臂环胸，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你祖父可是孙太傅，就算你不回来上学，你祖父也会找个先生上门来教你，你照样会参加童试。”

“在课堂上还能偷摸看画本子、吃零嘴儿，要是有个先生在旁边守着，你连屁都不敢放太大声。”王宝珠糯糯道。

咘——

一提放屁，王墨川当场就来了一个，熏得几人同时捂住了口鼻。

王墨川嘿嘿一笑，虎头虎脑地说道：“看吧，要是你想放屁时，身边有人，哪能放得这么自在？”

孙虎简直无语，“先生又不用随时看着我，他不在的时候，我便能自由自在地玩儿。”

“他会给你留下好多功课，做不完你也没法玩儿。”王香凝说道。

王宝珠奶声奶气地接话：“课堂上的功课，我大哥和二姐可以帮你做。”

“但你请先生来教你，你的功课只能自己做了。”王墨山点头道。

孙虎有些犹豫了，“你们以后不会打我了？”

“你不传谣我就不打。”王墨山背着双手说道。

“以后我帮你抓虫子玩。”王宝珠拉住他的手。

孙虎咬了咬下唇，勉勉强强地同意了。

四个崽儿同时舒了一口气，手拉手朝檀玉熙和太子走去。

他们没有爹，但有个厉害的娘，还有太子大叔保护他们。

往后他们身上的刺可以收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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