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窈前脚刚踏出宫门，她入宫的消息后脚就长了翅膀，飞进了京城里所有关心时局的大人物耳中。

这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请安，仿佛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瞬间激起四方势力的剧烈反应。

各府的探子如同工蜂归巢，带回来的消息却惊人的一致，也正因如此，才更加令人费解。

昭阳郡主入宫，只去了太后娘娘的慈宁宫，而后在御花园与皇帝“偶遇”，说了不到三句话便匆匆离去。

这算什么？

雷声大，雨点小？

户部尚书这个天大的缺，楚家就这么不痛不痒地放过了？

没人信。

元家。

宁国公府的书房里，气氛热烈。

三王爷萧煜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扳指，脸上是志得意满的笑意。

“我就说，楚家这次是黔驴技穷了！”

他将扳指往桌上用力一放，发出清脆的响声。

“楚窈进宫，不过是虚晃一枪，故作姿态罢了！她去见了太后，又能如何？萧景珩就算再信任楚家又如何，又不是不是三岁小孩，功高震主的道理他不懂吗？不可能事事都听楚家的！”

下首，坐着他外祖，宁国公元坤，和他的亲舅舅，骠骑大将军元积山。

元坤须发皆白，人老成精，他端着茶碗，慢悠悠地吹了口气：“煜儿，不可掉以轻心，楚家那位楚枫，至今未发一言，这才是最让人忌惮的。”

“外祖父多虑了！”萧煜嗤笑一声，不以为意，“楚枫再厉害，这除非是楚家自己不想活了，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去碰户部尚书这个位置，总不会蠢到把自己当成靶子吧。”

元积山是个纯粹的武将，就是看不惯楚擎处处高他一等，对楚家也没个好脸色，他的女儿也因为楚窈被废了贵妃，提起楚家就牙痒痒。

“煜儿说得对！这一次，户部尚书必是我们自己人。”

“舅舅说的是！”萧煜的野心在眼中燃烧，“只要我们的人坐上户部尚书的位置，卡住朝廷的钱袋子，到时候要钱没钱，要粮没粮，我看他楚擎拿什么养那二十万边疆铁骑！到时候，楚家还不是任我们拿捏！”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登上九五之尊的宝座，而楚家所有人跪在他脚下摇尾乞怜的场景。

元坤看着外孙和儿子激动的样子，微微皱眉，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或许，真是他想多了。

楚家这次，也许真的只是虚张声势。

……

与元家的意气风发不同，此刻的靖王府，阴云密布，草木皆兵。

萧承泽自从寿宴那日被李氏当众抽打，又被皇帝下旨禁足，整个人就成了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当楚窈进宫的消息传来，他没有像萧煜那样激动。

他踱步到书房的一面墙前，转动机关，一扇暗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阴冷密道。

密室的尽头，是几间潮湿的牢房。

“王爷……”看守的狱卒吓得浑身发抖。

萧承泽没有理会，径直从墙上取下一把长剑，走入一间牢房。

里面关押的，是几个不知犯了何罪的囚犯。

他猛地一拉房门，在囚犯惊恐的尖叫声中，举起了手中的剑。

“废物！都是废物！”

剑光闪过，鲜血飞溅。

他发泄似的在牢房里砍杀，嘶吼声如同受伤的野兽。

“本座暗中布下的棋子，连家、血衣卫……全都被楚家毁了！全都毁了！”

“楚家！楚窈！楚枫！该死！你们都该死！”

直到最后一个囚犯倒下，萧承泽才气喘吁吁地停下，他扔掉手中断了半截的长剑，一身龙袍早已被鲜血染红。

他不是皇帝，却日日穿着龙袍，在这地下密室里，过着皇帝的瘾。

“踏、踏、踏……”

一阵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

一个身披黑袍，只露出一双阴鸷眼睛的幕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主上，请息怒。”幕僚的声音沙哑难听。

“息怒？你让本座如何息怒！”萧承泽猛地转身，双目赤红地盯着他，“楚家已经欺到本座头上拉屎了！”

“主上，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幕僚微微躬身，“楚窈进宫，必有所图。但楚枫在朝堂上一日不表态，我们就一日不能轻举妄动。”

“现在，还不到与楚家正面宣战的时机。我们手里的牌，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萧承泽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慢慢冷静下来。

他擦了擦脸上的血，眼神重新变得阴冷而毒辣。

“你说得对……本座要忍。”

“本座倒要看看，他们楚家，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

翌日，早朝。

金銮殿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官员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瞟向百官之首的楚枫，以及他对面以元家为首的武将集团。

龙椅上，萧景珩面无表情，手指却在龙袍下轻轻敲击着扶手。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臣启奏。”御史台的刘大人率先出列。

“启禀皇上，户部尚书尚缺，还请陛下早日定下人选，户部不可一如无人主持事宜。”

“老臣附议。”元坤颤巍地站了出来。

“臣推荐吏部右侍郎王显担任户部尚书一职。”

此言一出，元家的算盘珠都要蹦到萧景珩的脸上了。

谁不知道这王显是元家的直系。

王显在吏部无错处，还算尽职，但重要部门里无功就是错！

毫无功绩还想转成户部尚书。

元家这是找个傀儡，好算计啊。

元家势力大，百官不敢招惹。

“臣附议。”

“臣等附议……”

萧景珩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楚枫身上。

“楚爱卿，对此事，有何看法？”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楚枫身上。

只见楚枫向前一步，手里那把万年不变的折扇轻轻摇动。

他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容。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提出反对意见，甚至当场举荐另一名人选的时候，他却对着萧景珩微微躬身。

“臣听陛下安排。”

什么？

就连萧煜和元家一派，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不反对？

在他们看来，楚枫不反对就是同意的意思。

楚枫竟然同意了？

楚家……不对劲啊，不对劲！

百官脑子里嗡嗡作响，彻底被楚枫的操作搞蒙了。

这剧情不对啊！

楚家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一时间，朝堂之上，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楚家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这楚首辅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啊！”

看不懂就对了。

楚枫的嘴角藏不住的笑意。

就在这金銮殿上为了一个户部尚书争得面红耳赤的同时，一辆极其低调的马车，悄悄停在了皇宫的侧门。

沈家的当家主母，当朝贤妃沈青鸾的母亲，在一位年长宫女的引领下，步履匆匆地进了宫。

她此行的名义，是探望许久未见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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