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一声铁链砸在栅栏上的巨响，把那几只还在角落里探头探脑的老鼠吓得吱哇乱叫，跐溜一下钻进了草堆里。

楚枫盘腿坐在石床上。

一动不动的，差不多快要入定了。

“吃饭了！还没死就起来吃饭！”

一道粗嘎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牢门被人粗暴地打开。

一个提着食桶的狱卒走了进来。

楚枫缓缓睁开眼，目光在那狱卒脸上扫了一圈。

生面孔。

平日里负责这一片的，是个姓王的老油条，最是个看人下菜碟的主儿，每次来送饭都得还要阴阳怪气两句。

可眼前这位，虽然也耷拉着一张晚娘脸，眉骨上还有道狰狞的刀疤，看着凶神恶煞的，但那脚步……太轻了。

落地无声。

是个练家子。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那刀疤狱卒骂骂咧咧的，手里那个缺了口的破碗重重地往地上一磕，“咣”的一声，里面的半个馊窝头在地上滚了两圈，沾了一圈黑乎乎的泥灰。

“赶紧吃！这可是咱们‘特意’给大人您留的好东西。”

楚枫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狱卒似乎被他这种眼神看得有些发毛，或者说是“恼羞成怒”，猛地往前凑了两步，一边弯腰去捡那个窝头，一边借着身体的遮挡，整个人几乎贴到了楚枫的耳边。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子凶煞气散了个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压抑、甚至带着几分恭敬的气声。

“爷。”

楚枫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楚窈的人。

狱卒捡起窝头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他背对着牢门的方向，嘴唇蠕动极快，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郡主托小的带句话。”

“问爷：大理寺这破地方住腻了没？还要几日回？”

几日回？

楚枫那双好看的瑞凤眼中，极快地划过一丝错愕，随即便是释然和藏不住的笑意。

……

她竟然能猜到他的意图。

还是小看她了。

外人若是听到这话，只当是妹妹担心哥哥，问他何时出来。

但楚枫听懂了。

楚窈是在问：拿下这大理寺，把这盘棋翻过来，需要多久？

他竟然被催了。

那就说明楚窈手上掌握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东西。

“呵。”

楚枫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

他正要开口。

楚枫的余光突然瞥见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那不是老鼠。

是人影。

有人在监视。

也对，连进还有傅彪，怎么会放心真的不管不顾？

大理寺怎么说也是傅彪的地盘。

楚枫眼神一冷。

“啪！”

他猛地一挥手，直接打掉了那狱卒递过来的破碗。

那本来就馊了的窝头直接飞了出去，在墙上砸出一个印子，又弹到了那狱卒的脸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

楚枫厉喝一声，声音在空旷阴森的牢房里回荡。

“拿这种猪食来糊弄本官？谁给你的狗胆？！”

“滚！！”

那刀疤狱卒反应也是极快，显然来之前是做过功课的，或者是天生的戏精。

被窝头砸了脸，他愣了一瞬，紧接着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嘿！你个给脸不要脸的玩意儿！”

狱卒一脚踹在石床边上，指着楚枫的鼻子就开始骂：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首辅大人啊？”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现在的德行！你就是个阶下囚！是个杀人犯！懂不懂？！”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怎么着？还想让人给你整桌满汉全席啊？”

狱卒骂得唾沫星子横飞，一边骂一边还要伸手去推搡楚枫。

“呸！什么东西！”

两人推搡间，动静闹得极大。

原本躲在阴影里的那个人影，似乎是确定了这边是真的起了冲突，这才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那是个身材瘦小的狱卒，长了一双贼溜溜的老鼠眼，手里拿着个扫把，装模作样地扫着地，实则两只耳朵竖得像天线。

“哟，这不是刚来的老六吗？怎么生这么大气？”

李三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被叫作老六的刀疤狱卒回头，一脸晦气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呸！真特么倒霉！摊上这么个难伺候的主儿！”

“不吃，那就喂狗，饿死拉倒！”

老六提起地上的食桶，恶狠狠地瞪了楚枫一眼，转身就要走。

那架势，仿佛真的被楚枫气到。

楚枫坐在石床上，理了理有些微乱的衣襟，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模样。

他冷眼看着那两人的背影，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子里发寒的冷意。

“站住。”

老六和李三同时停下了脚步。

李三回头，眼神闪烁地打量着楚枫，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端倪来。

楚枫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越过老六，直直地刺向那个老鼠眼。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

楚枫缓缓伸出三根手指，在昏暗的火光下，那手指修长白皙，却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三日。”

“本官只要三日。”

李三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地问道：“什么……什么三日？”

楚枫勾起唇角。

“三日，案子定会水落石出。”

“到时候……”

楚枫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铁栏杆前。

“你们就是跪着求我出去，我也会走了。”

李三没听明白楚枫话里的意思。

三天？

还大言不惭的求他！！

老六眼睛提溜的转了一圈，十分“配合”，一脸的不屑，扯了一把李三的袖子。

“行了行了，跟个疯子废什么话？还三日？我看他是想屁吃！”

“赶紧走，老子还得去那边巡夜呢，真特么晦气！”

老六骂骂咧咧地拽着还有些发愣的李三往外走。

两人越走越远，但那对话声却顺着空旷的走廊清晰地传了回来。

“这当官的是不是都这德行？死鸭子嘴硬？”李三终于从楚枫的眼神中缓过来，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谁知道呢？估计是急了吧？你也知道，那姓连的可没少给我们大人塞银子，就是想弄死他，他能不急？”老六接茬接得顺溜无比。

……

楚枫在铁栏前，听着外面的动静彻底消失。

“三天……”楚枫低声呢喃。

这话必定也会传到连进那些人耳朵里。

距离皇上给的期限还剩下一天。

有了他的这把火，连进肯定会投鼠忌器。

今晚就是最佳时间。

“连进，千万别人本官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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