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京城沸水
“十息之后,”楚景再次开口,“会有一个穿青色衣服的小太监从那条小径走过来。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食盒里装着一碗银耳莲子羹。他走到第三棵海棠树下的时候,会被树根绊一下,食盒会晃,银耳莲子羹会洒出来一些,洒在他的右手袖口上。他会骂一句‘晦气’。”
王玦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那条小径,又飞快地收了回来。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楚景注意到,他的手指已经停在了棋盘上方,一动不动。
十息过去了。
一个小太监从花径那头走过来,穿着青色的衣服,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他走到第三棵海棠树下时,脚被露在地面的树根绊了一下,身子往前一栽,食盒剧烈晃动。
他勉强站稳了,但食盒里洒出了一些汤汁,正好落在他的右手袖口上。
小太监低头看了一眼袖口,脸上露出一丝懊恼,低声骂了一句:“晦气。”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花园里,听得清清楚楚。
王玦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那种大惊失色的变,而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他的下巴绷紧了,嘴角微微下撇,眼角的肌肉轻轻跳动。
如果不是楚景一直盯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细微的变化。
他深深地看了楚景一眼,没有说话。
楚景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坐着,风吹过棋盘,吹动那几片落在上面的黄叶。
王玦的内心并不像他表面那样平静。
他见过很多能人异士,见过算命看相的,见过占星卜卦的,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事——不是模棱两可的预言,不是含糊其辞的暗示,而是精确到几息之后、第几片叶子、什么方向的风、什么人、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分毫不差。
这不是算命,这是神迹。
王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重新看向楚景。
他的目光变得不一样了——不再是审视,不再是戒备,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敬畏,又像是期盼。
“先生,”王玦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还是在努力维持着平静,“你为何找上本王?”
楚景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深邃。
“因为我算到大殿下有皇者之相。”
有系统白卜算技能在,他只要稍加推算,整个王府一天之内,发生白任何事,都能够提前知晓。刚刚那点神迹,只是小儿科。
至于说对方有皇者之相,呵呵……那只不过是忽悠他加入这场乱局白说辞罢了!
王玦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地想反驳,想否认,想说“本王从未想过争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在楚景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不是试探,不是奉承,不是阿谀,而是一种笃定,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个人说的是真的。
至少,他自己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先生,”王玦的声音低了下来,“本王从未在任何人面前表露过——”
“大殿下没有表露过,”楚景打断了他,“但不代表你没有想过。”
王玦沉默了。
楚景说的是对的。
他想过。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里,在那间冷冰冰的偏殿里,在那些被兄弟们轻视、被朝臣忽略的日子里,他无数次想过——凭什么?
凭什么同样是皇子,他们有的他没有?
凭什么同样是父皇的儿子,他们受宠他受冷落?
凭什么那个位子,他想都不能想?
但他不敢表露出来。
因为他知道,一旦表露出来,等待他的就是死路一条。
那些如狼似虎的兄弟们,会像撕碎一只蚂蚁一样把他撕碎。
所以他把自己藏起来,藏在“不争不抢”的面具后面,藏在“淡泊名利”的人设后面,藏在“与世无争”的假象后面。
藏了这么多年,连他自己都快分不清,哪个是面具,哪个是真的他。
楚景看着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挣扎,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大殿下可以不信我,也可以选择不合作。”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若是大殿下不愿意抓住这次机会,那楚某就告辞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王玦看着他的背影,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不知道为什么要叫住这个人。
但他知道,如果这个人今天走出了他的府门,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了。
不,不是这辈子。是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了。
“先生留步——!”
王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急切。
楚景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王玦绕过棋盘,走到楚景面前,挡在了他的去路上。
他的脸上终于没有了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楚景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情——炽热、灼烈、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火焰。
那是野心。
藏了三十多年的野心。
“先生,”王玦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死死地盯着楚景,“你……真的觉得本王有皇者之相?”
楚景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淡淡一笑。
“大殿下,我说了——我算到的。”
王玦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双手微微发抖,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沉默了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先生,本王……该怎么做?”
楚景看着他那双被野心点燃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最后一颗棋子,也落位了。
…………
几位皇子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个接一个地炸了。最先动手的是二皇子。
那天夜里,江南最大的茶叶商行火光冲天。
那是四皇子的产业,日进斗金的摇钱树。
商行的掌柜在废墟里扒拉了一整夜,从烧焦的梁柱下找到一块令牌——二皇子府上的令牌,铁的,烧不化。
消息传到四皇子耳中时,他正在喝一碗银耳莲子羹。
碗摔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他没有暴跳如雷,只是让人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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