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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倾斜同行


黑暗是倾斜的。不,是陈暮感知中的世界,正在以一种缓慢、粘稠、不可逆转的方式,向着下方,那片永恒的、低鸣的、充满未知的深渊,倾斜、滑坠。他仰躺在冰冷、粗糙、布满锈蚀凸起的金属斜面上,后背、双腿,与金属表面持续、紧密地摩擦,带来一种恒定的、钝刀子割肉般的、令人麻木的痛楚,和皮肤被砂纸反复打磨般的、火辣辣的灼烧感。但所有这些,都远不及左肋伤口传来的、那如同永不愈合的冰冷泉眼般、持续不断涌出温热液体、带走生命力、并随着每一次颠簸和摩擦而引发新一轮撕裂剧痛的感知,来得清晰、锐利、令人绝望。

他像一件被遗弃的、破损的、正在被拖向垃圾处理场的货物,被一根粗糙的、绷得笔直的、深深勒进腰间皮肉的绳索,拖拽着,在倾斜的金属通道中,缓缓下滑。

拖拽的力量,来自前方,那片更加深沉的黑暗之中。力量不大,甚至有些迟缓、僵硬,但异常“稳定”,异常“固执”,以一种近乎恒定的、缓慢的节奏,一下,一下,向后拉扯着绳索,同时也拉扯着他这具残破的、正在冷却的躯体。

他能听到绳索摩擦金属斜面边缘、以及自己身体与金属表面刮擦时,发出的那些细微、持续、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和“吱呀”声。能感觉到冰冷、潮湿、带着浓重铁锈和灰尘气味的空气,随着下滑,正以更快的速度拂过他的脸庞、脖颈、以及敞开的、被血浸透的衣襟,带来刺骨的寒意和肺叶的抽痛。能看到上方,那个他跌落下来的塌陷洞口,正随着他的下滑,而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遥远,最终彻底被倾斜通道上方的黑暗和复杂的金属结构阴影所吞噬,只剩下那粘稠的、不均匀的、从极遥远高处渗下的、微弱的“环境反光”,如同垂死巨兽眼中最后一点浑浊的光,勉强勾勒出通道两侧那些粗大管道、扭曲支架、以及不明用途的金属凸起的、模糊而扭曲的轮廓。

而最前方,拖拽的源头,是影。

陈暮仰躺着,视线只能勉强抬起,越过自己因剧痛而微微屈起的、沾满血污的膝盖,望向前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向下延伸的通道。视线模糊、晃动,但在那一片深沉的暗色中,他依旧能勉强分辨出那个正在缓慢“移动”的身影轮廓。

影不再是趴伏或跪姿。经过一段时间的、极其僵硬缓慢的“挪动”后,他似乎“适应”了这种倾斜向下的地形,动作也发生了一些……难以形容的、更加令人不安的变化。

他不再是单纯地用双手和双膝爬行。他的身体似乎变得更加“低伏”,几乎完全贴在了冰冷的金属斜面上。双臂(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正常的“臂”)以一种更加扭曲、反关节般的姿态,向前伸出,手掌(或是别的什么部位)死死地抵住斜面前方的金属表面,提供着向前的抓地力和拖拽绳索的反向力。而下半身……陈暮看不太清,但似乎也不再是简单的膝盖着地,而是以一种更加诡异、仿佛肢体关节可以多方向扭曲的、类似某种多足节肢动物或软体生物般的姿态,紧贴着斜面,提供着推进和稳定。

他的移动速度依旧缓慢,但比最初要“流畅”了那么一丝丝。动作依旧僵硬,充满了非人的机械感,但其中似乎又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某种适应了黑暗与倾斜环境的、冰冷生物的、原始的“协调”与“效率”。

而最让陈暮心头寒意弥漫的,是影的“头部”。

影的头颅,不再低垂,也不再侧转“注视”他。它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几乎与倾斜的金属斜面平行的角度,向前昂起着。陈暮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和脖颈的轮廓,在微弱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异常的僵硬和笔直。而在他头颅朝向的前方黑暗中,那两点幽绿色的、冰冷的眼眸光芒,依旧在狭窄的眼睑缝隙中,微弱而稳定地闪烁着,如同黑暗中的两盏小小的、非生命的、指引着方向的航标灯,死死地“锁定”着通道下方,那片传来沉重“嗡嗡”声和更阴冷气流的黑暗深处。

他在“看”路。用那对非人的、幽绿的眼眸,“看”着前方,指引着这具正在被“节点”特性驱动的躯体,坚定不移地,向着“下方”,向着“初始归零点”,前进。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对自身诡异状态的任何“认知”或“反应”。只有一种冰冷的、机械的、基于最底层“指令”(或许是陈暮之前的指向,或许是“节点”自身的某种导向性)和“环境适应”的、“前进”的本能。

而拖拽着陈暮的绳索,那根连接着“节点”与“载体”的、脆弱的、充满痛苦的纽带,似乎也成了这“前进”本能的一部分。影在向前“移动”的同时,那只抵住斜面的、变异的手(?),也在持续地、有节奏地,向后拉扯着绳索,仿佛拖拽陈暮,与他自身的“前进”,是同一套“动作”、同一个“程序”中不可分割的两个环节。

这诡异的、沉默的、倾斜的同行。

陈暮被拖拽着,下滑。左肋的伤口在持续的摩擦和颠簸中,剧痛已经变成了一种恒定的、令人麻木的钝痛背景,只有偶尔碰到特别尖锐的凸起或接缝时,才会爆发出短暂的、撕裂般的锐痛,让他眼前一黑,喉咙里压抑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嘶哑的闷哼。失血带来的寒冷越来越重,如同冰冷的液体,正从骨髓深处不断渗出,要将他的四肢百骸彻底冻结。高烧似乎被这极致的寒冷暂时压制,但眩晕和恶心感依旧,视野中的黑暗和模糊光影晃动着,扭曲着,耳边除了绳索刮擦、身体摩擦、以及前方影那僵硬动作发出的细微“咯咯”声,就只剩下那从下方传来的、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的、低沉的机械“嗡嗡”声。

“嗡嗡”声是这片倾斜黑暗世界的背景音,是永恒的、沉重的、充满压迫感的低鸣。它似乎来自通道的正下方,随着他们的下滑,而变得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厚重”,震得身下的金属斜面都在微微颤抖,连带着陈暮的身体,也在这持续的、低频率的震颤中,产生了一种内脏都要被震散架的、令人作呕的共鸣感。空气也变得更加阴冷、潮湿,那股浓烈的铁锈和灰尘味中,开始混杂进一丝更加清晰的、类似高温金属冷却、或者某种大型机械润滑油挥发后的、微酸而油腻的气息。气流的方向也更加明确,持续不断地从下方深处吹来,带着那股阴冷和气味,拂过他们,向上方的黑暗涌去。

他们正在接近“某个东西”。某个巨大的、仍在以某种低效、危险、濒临崩溃的方式“运行”着的、深埋地下的机械造物的“核心”或“残骸”。

是“第七原型机”的一部分?是连接“初始归零点”的某种“通道”或“接口”设施?还是别的什么?

陈暮不知道。他只能被动地被拖拽着,感受着身体与冰冷金属的摩擦,感受着生命的流逝,感受着前方那非人存在的、冰冷的、执拗的“引导”,滑向那未知的、但注定充满终结意味的深处。

时间,在这倾斜的下滑、低沉的轰鸣、和诡异的同行中,失去了所有意义。只有身体持续的痛楚、寒冷的加剧、和“嗡嗡”声的靠近,是唯一可感知的“进程”。

不知下滑了多久,也许几十米,也许更多。就在陈暮感到自己真的已经到了极限,意识即将被寒冷、剧痛和这永恒的下滑折磨彻底吞噬,连紧紧抓住绳索的右手都开始无力地松脱时——

前方拖拽的力道,毫无征兆地,猛地一顿!

不是停止,是绳索上传来的拉扯力,骤然减弱,然后,变成了另一种方向——横向的、轻微的拉扯!

同时,前方影那缓慢、僵硬、但持续的“移动”声,也戛然而止。只有那低沉的“嗡嗡”声,依旧在耳边轰鸣。

陈暮用尽最后力气,挣扎着抬起头,眯起被汗水、血污和灰尘糊住的眼睛,向前方望去。

通道似乎到了尽头。

不,不是垂直的尽头。倾斜的金属通道,在这里,与另一条……更加宽阔、但似乎也严重变形、布满了巨大撕裂状破损和扭曲金属断口的、横向的金属廊道,或者说是某个巨大空间崩塌后形成的、倾斜的“断面”,交汇在了一起。

影的身影,就停在那交汇处的边缘,半个身体已经探入了那条横向的、更加黑暗的断面之中。他的一只手(或者说,前肢?)死死抓住了断面边缘一根凸出的、粗壮的、已经扭曲成诡异角度的金属横梁,稳住了身体。另一只手,则依旧向后,抓着那根连接陈暮的绳索,但此刻拉扯的方向,不再是笔直向后,而是带着一点横向的、试图将陈暮也拖向那个断面边缘的力道。

幽绿的眼眸光芒,在断面内部更加深沉的黑暗中,显得更加醒目。它们不再“注视”下方,而是微微转动(如果那能称之为转动的话),似乎在“观察”着断面内部的情况。

“嗡嗡”声,在这里达到了顶峰。不仅仅是从下方传来,更像是从四面八方、尤其是从这条横向断面的深处,汹涌而来!声音变得更加混杂,除了那低沉的轰鸣,还夹杂了更多尖锐的、类似金属疲劳断裂的“嘎吱”声,高速气流通过狭窄缝隙的“嘶嘶”声,以及一些更加难以形容的、仿佛巨大齿轮卡死、又像是什么沉重液体在管道中缓慢淤积、沸腾的、低沉的、不祥的“咕嘟”声。

空气更加阴冷,那股微酸油腻的气息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同时,还多了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与影身上甜腥味有些相似、但又更加“陈旧”、更加“浑浊”、仿佛混合了多种腐败有机物和异常化学物质的、难以形容的恶臭。

而最让陈暮心神剧震的,是光线。

在横向断面的深处,在那片被更加浓郁的黑暗和混乱的机械噪音统治的区域,此刻,竟然出现了新的、更加“活跃”的光源!

不再是控制室里那种微弱的、稳定的指示灯光芒。

那是一种……不断闪烁、明灭、颜色混杂、毫无规律的、如同无数坏掉的霓虹灯或信号灯在同时、随机、疯狂地放电般的、混乱的光污染!

暗红、幽绿、惨白、浑浊的橙黄……各种颜色、不同亮度的光斑、光带、光点,在断面的深处、上方、下方,毫无规律地闪现、跳动、游移、熄灭,将那些崩塌的金属结构、垂挂的粗大线缆、堆积的不知名设备残骸,映照得忽明忽暗,光怪陆离,如同一个巨大、癫狂、濒临彻底崩坏的电子地狱的一角。

而在这些混乱光芒的间隙,陈暮惊恐地看到,在断面深处的一些阴影角落里,似乎有一些……更加巨大的、缓慢移动的、难以名状的、似乎与周围锈蚀金属和黑暗融为一体的、不规则的暗影轮廓,在随着光芒的闪烁,时隐时现。那些轮廓的边缘,似乎偶尔也会反射出一点点极其微弱的、与那些幽绿光点同源的、冰冷的荧光。

是更大规模的、被“污染”或“畸变”的机械结构?还是……栖息在这片机械地狱废墟中的、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适应了这种环境的“东西”?

陈暮的心,沉到了冰点。这里,比之前的任何地方,都更加危险,更加充满不祥。

而影,就停在那个边缘,幽绿的眼眸“注视”着那片混乱光芒和黑暗交织的断面深处,似乎在进行着某种“评估”或“等待”。

他在等什么?在判断前方的危险程度?还是在寻找继续向下的路径?

陈暮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尽快到达影的身边,到达那个相对“稳固”(至少影抓住了横梁)的边缘。一直躺在这倾斜的通道上被拖拽,太危险,而且,他需要观察,需要决定下一步。

他咬紧牙关,用还能动的右手,配合着影那横向的、微弱的拖拽力,开始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身体,朝着断面边缘的方向,艰难地、一寸一寸地“蹭”过去。

每“蹭”一下,左肋都传来一阵仿佛被烧红铁钳拧转的剧痛。但他不管不顾,只是死死盯着前方影的背影和那片混乱的光影,强迫自己移动。

短短两三米的距离,再次变成了地狱般的煎熬。当他终于将自己沉重的、几乎失去知觉的身体,也“蹭”到了断面边缘,背脊靠上了那根冰冷、粗糙、剧烈震颤着的金属横梁时,他几乎虚脱,眼前阵阵发黑,只剩下剧烈、无声的喘息,和喉咙里压抑不住的、带着血沫的呛咳。

他靠在横梁上,与影并排(如果那能称之为“并排”的话)。影依旧保持着那个抓住横梁、探身向前的僵硬姿态,幽绿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对他的到来毫无反应。只有那根连接他们的绳索,依旧紧绷。

陈暮喘息着,侧过头,看向断面内部。

眼前的景象,让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这是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巨大、混乱、充满了毁灭与畸形“生机”的、地下机械空间的“横截面”。

他们所在的这个“断面”,似乎是某个无比庞大的、圆柱形或类似结构的金属舱体或管道,在巨大的力量下被撕裂、扭曲、然后与周围其他崩塌结构挤压在一起后形成的、一个不规则的、倾斜的、向上和向下都看不到尽头的、黑暗的“裂口”。

裂口内部,空间极其广阔,向上没入黑暗,向下也深不见底,只有那些混乱闪烁的光源,在极深极远处,勾勒出一些更加庞大、更加扭曲的、仿佛巨兽内脏般的金属结构的模糊轮廓。

而最近处,在他们眼前,是无数断裂、扭曲、互相穿插缠绕的粗大管道、线缆束、金属支架、以及各种难以辨认原貌的大型设备残骸。许多残骸上,覆盖着厚厚的、颜色暗沉、仿佛油污、锈蚀和某种生物质混合而成的、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附着物。一些粗大的管道还在“运行”,表面剧烈地震颤着,内部传来沉闷的液体流动声或高压气体的嘶鸣,偶尔有暗红色的、粘稠的、仿佛高温沥青般的物质,从管道的裂缝中渗出、滴落,掉入下方的黑暗,发出“噗嗤”的轻响,冒起一股带着刺鼻气味的白烟。

而那些混乱闪烁的光源,就来自这些残骸的深处——某些尚未完全损坏、但电路显然已经彻底紊乱的控制面板;一些嵌在管道或设备上、但显然已经故障、在疯狂跳动的仪表或指示灯;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自发光的、颜色诡异的苔藓或菌类,成片地附着在潮湿的金属表面,随着“嗡嗡”声的节奏,缓缓地明灭、搏动,散发出更加浓郁的甜腥与腐败混合的恶臭。

“嗡嗡”声、金属摩擦声、液体流动声、气流嘶鸣声、以及那些混乱光源闪烁时发出的、细微的、令人烦躁的“噼啪”声,在这里混合成一片永不停歇的、震耳欲聋的、充满疯狂意味的噪音风暴,冲击着陈暮的耳膜和神经。

而在这片噪音和光影的混乱中,陈暮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注视感”,在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强烈、几乎凝成实质!它不再仅仅来自空洞深处,而是仿佛从这片混乱空间的每一个阴影、每一道光斑、每一处发出异响的缝隙中渗透出来,死死地、贪婪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这两个闯入这不详之地的、渺小的、濒死的“异物”!

这里……就是通往“初始归零点”的必经之路?一片彻底失控、充满污染和畸变的、巨大机械的“内脏”废墟?

而“向下”的路,又在哪里?在这片上下无边、左右都是扭曲金属和危险残骸的混乱断面中,该如何继续“下行”?

陈暮靠在剧烈震颤的横梁上,仰望着这片混乱、危险、令人窒息的景象,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灭顶的绝望。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意识在噪音和恶臭的冲击下摇摇欲坠。而前方的路,看起来比地狱更加可怕。

影……他会怎么做?他那冰冷的、非人的“判断”,会指引向何方?

就在这时,一直静止不动、只是“注视”着前方的影,身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抓着横梁的那只手,似乎更加用力了,指关节(如果还有正常的关节)在金属上刮擦出细微的声响。幽绿的眼眸光芒,似乎也闪烁、明灭得更加急促了一些,仿佛在快速“处理”着接收到的、海量的、混乱的视觉和感知信息。

然后,在陈暮惊骇的目光中,影那探入断面的上半身,开始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向着断面的……下方,那片更加黑暗、但似乎隐约有某种更加粗壮、倾斜角度更大的、断裂管道或结构延伸而去的方向,一点点地……“探”了下去。

他不再“看”前方那片混乱的光影区域,而是将“注视”的方向,调整向了斜下方,那片看似更加“平静”、但实则更加深不可测的黑暗。

他在……选择路径?选择了一条“看起来”可以继续“向下”的、更加“直接”的、但也可能更加危险的……“捷径”?

陈暮的心脏,再次提了起来。他看向影“注视”的方向。那里,是几根从断面岩壁(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岩壁)上断裂、但还未完全脱落、斜斜地向下延伸、没入下方黑暗的、极其粗大的、锈蚀严重的金属管道。管道表面同样覆盖着粘稠的附着物,一些混乱的光源也在那些管道更深处闪烁着。但相比于前方那片开阔、混乱、充满各种移动暗影和危险光源的区域,这里,似乎……更加“隐蔽”?更加“狭窄”?也更容易……失控坠落?

影要沿着那些管道爬下去?

这个念头让陈暮感到一阵冰冷的恐惧。那些管道看起来极不稳固,表面湿滑,而且不知道通往哪里,是否还有“路”。一旦失手,就是万劫不复。

但影,似乎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不再犹豫。抓着横梁的手猛地一松,整个上半身,以一种与其僵硬姿态不符的、令人心惊的决绝和速度,猛地向前一倾,双手(前肢?)闪电般探出,死死地抓住了下方最近的一根倾斜管道的边缘!

“哐当!”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影的身体重重地撞在管道上,震得那根粗大的管道都微微晃动,表面的锈屑和附着物簌簌落下。

但影稳住了。他像一只巨大的、变异的壁虎,用双手和某种方式附着在管道上的下半身,牢牢地“贴”在了那根倾斜向下的、冰冷的金属管道上。

然后,他回过头——不是用脖子,是整个上半身极其僵硬地、扭转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用那双幽绿的、空洞的眼眸,最后一次,“看”向了还靠在横梁上、惊骇欲绝的陈暮。

没有交流,没有示意,只有那冰冷的、非人的“注视”。

然后,他转过头,开始沿着那根倾斜的管道,以那种更加适应管道的、诡异而迅速的姿态,向下“爬”去!

同时,那根连接他们的绳索,再次传来一股明确、有力、向下的拖拽力!

他在催促。在“引导”。在用行动,下达着最后的、不容置疑的“指令”——

跟上。沿着管道。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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