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上的气氛，略显诡异。

两位尚书搜肠刮肚，想要找出攻击的角度。

可偏偏，皇帝却一言不发。

朝堂上的聪明人已经看出了风向，此刻也只能保持沉默。

“周尚书。”

周延忽然听到皇帝的声音响起。

其余人的目光也跟着齐刷刷地转过去。

包括三皇子。

周尚书身体一僵。

“臣在！”

“那些账册，你可以瞧瞧。”

“你觉得会有问题吗？”

皇帝与三皇子都已经说过，账册没问题，周延也明白自己是找不出任何毛病的。

如今，他只能闭了闭眼，咬牙道。

“臣恐怕也找不出问题。”

只听龙椅上传来一声轻笑。

“郑尚书呢？”

郑怀安也出列跪下了。

“臣恐怕也看不出问题。”

只听皇帝的声音平淡。

“以后弹劾别人，最起码要把功课做足。”

“有些道听途说的折子，就不必上了。”

两人齐声道。

“臣，谨记。”

群臣面面相觑。

这件事便打算轻飘飘地揭过了？

难道是因为刘靓这位苦主不在，皇帝也不愿多事？

不等他们想明白，皇帝又开口。

“看过刘靓送来的账册，我才明白。”

“他的能力，竟在于经营与开拓。”

皇帝没有替刘靓争辩太多，最主要的原因是刘靓做了太多事，而这些事情都是瞒着他做的。

在皇帝看来，这就是心机颇深。

更何况，刘靓掌控涧州，手中可以调动的利益颇为庞大。

皇帝需要考虑的是制衡，而不是让刘靓变得更加强大。

站在皇帝的角度，他这么做没问题。

可站在群臣的角度，皇帝的做法就有些古怪。

刘靓受了委屈，如今却得不到安抚，以他那种纨绔性子，怎么可能会就此罢休？

就连三皇子也是神色微妙。

下朝后，三皇子再度来到御书房。

看着三皇子怔愣的模样，皇帝问。

“你对刘靓如今有了什么了解？”

三皇子谨慎着开口。

“回父皇，儿臣与他的交流并不多。”

“前几次，因于公务，有了些许交流。”

“但儿臣觉得刘靓是一个看不清楚的人。”

三皇子的评价，让皇帝沉默许久。

“为什么会这么看？”

听出皇帝的好奇，三皇子便说道。

“因为他如今把所有的意图都摆在明面上。”

“无论是安置流民，还是兴办学府，每一件事都有迹可查。”

“儿臣始终想不明白，他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是为了北凉？”

“又或者是为了名声与权势？”

皇帝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

三皇子说的话，也正是他担心的内容。

真正的聪明人，从来都是将自己的目的摆在明面上。

刘靓这么做，最高明之处就在于，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想法，却无计可施。

三皇子沉默片刻，又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他表现的态度也很从容。”

“无论是权势，还是人心，又或者某些关键利益。”

“他从来不争。”

三皇子闲着无聊时，曾经梳理过刘靓的发展路线。

愕然发现，即便是在经营兴业商号的过程中，刘靓奉行的一直是相安无事的准则。

他从来不会莫名其妙地去迫害别人。

某些算计，当他的目的达成后，便会停下来。

这份自持力，比庞大的野心更让人感到畏惧。

皇帝眼光一闪，却也只是静静听着。

这事说起来可大可小。

可这份品质却出现在刘靓一个纨绔身上，就是不正常。

许久后，皇帝问。

“还有呢？”

最后，也是最让三皇子不理解的一点是。

“刘靓，他总是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却总能成大事。”

这话说得矛盾，但皇帝明白。

刘靓在管理下人方面，当真是强得很。

甚至比他这位皇帝还要合格。

想到关于刘靓的情报。

他每天都在揽月阁上听曲，又或者跑到城中闲逛。

到了涧州，纨绔作态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越发放肆。

可他安排下去的事情，却被处理得井然有序。

这种无为而治的能力，让皇帝都看不透。

从北凉到京都，再到涧州。

刘靓的每一步看似疯癫，实则步步为营。

等皇帝反应过来，刘靓绝对不是一个简单世子的时候，已经太晚。

看出三皇子的惶恐，皇帝忽然笑了一声。

“朕登基多年，见过的人有许多，但像他这样的……”

他没有说下去。

三皇子却是心中惴惴。

皇帝从来没有在他们这些皇子面前说过登基的话题。

如今却是借着刘靓的事情说出，这让三皇子有些不安。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开口。

“如今父皇是如何打算安排？”

却听到皇帝叹了一口气道。

“朕也不知道了。”

三皇子愣住。

皇帝那可是大乾当之无愧的主宰，在三皇子看来，一切的事情皆因皇帝而起。

可如今皇帝却说不知道。

看了一眼三皇子，皇帝笑着问。

“很惊讶吗？”

三皇子迟疑片刻，缓缓点头。

“有一点。”

在三皇子的心中，皇帝本来就是一个权势心极重，经过这次的事情后，更像是一个把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人。

可如今，皇帝在面对刘靓时，竟然主动说看不透。

甚至，皇帝主动询问。

“你说，朕该怎么对他？”

三皇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刘靓不会被轻易收买的。

皇帝的旨意，他会听吗？

这样的念头在心中一闪而逝。

三皇子绝望地发现，他拿刘靓没有任何办法。

皇帝目光越发深邃。

“此人不可逼迫过甚。”

“过犹不及。”

他盯着三皇子，一字一句道。

“从今以后，刘靓与北凉便不再是那个可以被我们随意操控的工具。”

原本北凉是皇帝手中与朝堂之间进行权力斗争的要素。

如今出现了刘靓这样一个变量。

三皇子心中恍然。

工具是能随便扔的，但变量是不可控的。

如今面对刘靓，以往所有的策略都需要重新考量。

皇帝没指望从三皇子的口中得到什么重要的线索。

如今，他不过就是想要交给三皇子，该如何应对刘靓。

当这个最优秀的儿子收起了对皇位的贪婪后，皇帝还是觉得他最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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