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鲜的蔬菜，头茬小菠菜，8分钱一斤！芹菜1毛钱一斤，油菜5分，黄瓜1毛，茄子六分，豆角1毛5！都是今早刚摘的，带着露水，干净又新鲜嘞！”

石头挺直小身子，学着岳蘅的样子，大声附和：“新鲜的蔬菜，可好吃啦！”

人群里，一个头发花白、挎着竹篮的大娘，捏起一把小菠菜翻了翻，眉头微微一皱，语气挑剔：“你这菜咋比别处贵两分钱啊？副食店的菠菜才六分，你这都八分了。”

岳蘅闻言，一边轻轻抹了抹眼角，一边唏嘘着说道：“大娘，你瞅瞅这都九月份了，村里自留地的细菜早就罢园了。”

“要不是我们娘四个被婆婆狠心赶出来，无家可归，我也不能种这么晚的菜。这菜都是我带着三个孩子，起早贪黑翻地、浇水种出来的，好不容易才接了这一茬。”

说着，她又抹了抹毫不存在的眼泪：“大娘，您看看这三个孩子，身上就穿这一件薄褂子，连件厚外套都没有。我要是卖得便宜了，连一斤棉花都买不上，这北大荒的冬天多冷啊，孩子们要是冻出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一旁的石头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刻会意，仰着小脸，可怜兮兮的拉着大娘的衣角。

“我妈说的没错，这菜是我跟妈妈一起种的，可新鲜了。好心的婆婆，你就买点儿吧。”

孩子的声音软糯又委屈，配上岳蘅泛红的眼眶，看得周围的人心里都酸酸的。

刚才还质疑价格的大娘，松开眉头，叹了口气：“哎，好孩子，苦了你们娘四个了。大娘懂，大娘懂，这年月不容易，你这价格不贵，不贵。”

说着，大娘连忙说道：“给我来一斤小菠菜，再要一把芹菜。”

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和起来：“是啊，这都下霜了，还有这么新鲜的细菜，确实不容易，这个价格真不贵。”

“妹子带着三个孩子不容易，咱们多买点儿，帮衬帮衬她们。”

“给我来两斤豆角，再要一斤黄瓜！”

吆喝声、买菜声瞬间热闹起来，岳蘅一边麻利地称菜、找零钱，一边不停地道谢，嘴甜得依旧讨喜：“谢谢大娘，谢谢各位大哥大姐，你们都是好人。”

她手脚麻利，称菜准足，从不缺斤短两，再加上待人真诚，没过多久，篮子里的蔬菜就所剩无几。

有人下班晚，进了市场看见别人买的菜很新鲜，凑到岳蘅这发现菜卖光了。

忍不住抱怨：“你这卖菜的，准备的也太少了。明天还来不来啊？”

岳蘅客气的赔笑：“来，来！我明天下午还来，一定摘最新鲜的蔬菜，早早过来等着大家。”

送走最后一位买主，岳蘅目光落在几个扎堆抽烟的农机厂男职工身上。

她抱着大宝，走上前轻声说道：“几位大哥，我有个事儿想问问你们。”

几个聊天男职工闻言，笑着说道：“妹子，有啥事儿你说。”

岳蘅腼腆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想问问你们，手里有没有多余的布票、棉花票，要是有的话，我愿意高价收。”

几个抽烟的男职工互相看了一眼，看着岳蘅的目光闪了闪。

岳蘅看出几个人的迟疑，连忙解释道：“马上就要过冬了，我这三个孩子还没有过冬的棉袄呢。我是个寡妇，分家的时候婆婆别说布票了，连件棉袄都没给我留。各位大兄弟，我真不是坏人，我真需要布票。”

有个男职工见状，眉头紧蹙低声说道：“我今天倒是发了20尺的布票，但是现在回收价那么高，你有钱买吗？”

原来是怕她买不起啊，岳蘅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是啊，卖那两筐菜也挣不上几块钱。黑市上布票一尺都五毛了，20尺的布票能卖10块钱。你分家的时候，婆婆给你多少钱啊？”

岳蘅一脸震惊，不可思议的看着几个男职工：“五毛钱一尺？我们村里都才两毛钱的，怎么会这么贵？”

几个男人面面相觑，忽然哄笑一声。

“你也说要做棉袄啊，这秋冬的收布票都是这个价。这都算便宜了，你布票都买不起，棉花票更给不起了。”

岳蘅一听这话，心里沉了沉，收回了想要掏钱的手。

五毛钱一尺的布票，价格实在是太贵，纵然她现在有这笔钱，也不能当场掏出来。

毕竟此时自己的人设，是缺钱的小寡妇。

真在这傻不拉几的掏钱买布票，明天还怎么卖惨卖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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