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切入点与定计，出发虎阳

    「青龙会？」

    大夏十九年十一月十号，夜半时分大河村主楼顶层，夏禹宗依旧端坐主位，听完下方白波有关青龙会的汇报后，先饶有兴致地沉吟片刻，随后便扭头朝著左侧首位上的洪天看去。

    看到洪天脸上的振奋，他立刻笑著道：「看来，洪大人已经有主意了——」

    洪天重重点头，兴致勃勃道：「属下这一天时间也想了许多，陇西六镇，以我大夏今日的实力，一个镇一个镇的扩张兼并过去，的确是有些小家子气了。

    可著眼六镇，同时布局，想一口鲸吞整个陇西，也没有那么简单，属下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需要一个坚厚扎实的切入点，这个切入点，既要有一定的规模，能让我大夏的力量顺利辐射到六镇所有区域，又要足够隐蔽，在我们完成整体之前，不能让六镇与巨戎藩察觉到，想做到这一点，这个叫青龙会地下组织，无疑就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果然是三品大员，随著洪天慢条斯理的将想法逐步阐述出来，主厅内上到夏禹宗，下到所有副千户，看他的眼神都微微升起了几抹敬佩。

    洪天先前的思路，是让西镇抚司全员暗中拉拢虎阳城各大家族，最终完成对虎阳城的绝对控制，尔后再复刻这个模式，将东原镇另外三城也控制起来，最后的目标自然就是东原镇城。

    被夏禹宗点醒，眼下又从宗卫府白波口中得知了青龙会的事，他立刻就转变了思路：

    首先集中西镇抚司的全部力量，暗中将虎阳城控制起来；尔后挖出青龙会虎阳分舵，再顺藤摸瓜找到上线总舵，逐步将青龙会整个组织取而代之；有了青龙会这个本土地下组织打掩护，大夏就可以更大胆地将力量投射到陇西大地来，再往后对六镇的渗透控制，自然就顺理成章了。

    当然，这些都建立在一切顺利的基础上，洪天说完自己的想法后，立刻就敏锐地提出了其中的难点。

    「第一个难点，是如何滴水不漏的控制虎阳城，毕竟是一座人口30万的大城，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其控制起来，需要的人力物力极其庞大，关键根据咱们后续的渗透计划，还要做到长期控制且不让镇城察觉，那就更难了，需要做好精细化部署，且一旦决定，必要以雷霆之势迅速完成，不能给他们任何反应机会；  

    第二个难点，就是控制整个青龙会——」

    洪天说到这微微一顿，目光转向白波，继续道：「刚刚白侍长已经说了，青龙会背后是巨戎藩，且大概率还有一个陇西本土力量的支持，本土力量不在我们的考量范围内，但这个巨戎藩，就不得不提防了。」

    众人闻言，面色都微微一肃。

    藩镇级营地，即便以今日大夏的实力，依旧要重视。

    「连一个小城家族出身的女子都知道，说明这个巨戎藩，在陇西大地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这么多年都没能吞并掉陇西六镇，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这个巨戎藩实力不强，可能是那种较弱的藩镇级营地；二则是六镇的实力并非我们当下了解的这样，六个镇的核心高层大概率是有些默契的，且结成同盟抵御外部势力入侵的可能性极大，这些情况，都需要我们后续不断调查才能知道。」

    夏禹宗微微点头，接过洪天的话道：「巨戎藩要重视起来，西镇抚司的力量还是单薄了些，我已派宗卫府的人回去报信了，镇抚司总部，还有兵戎、营需、狩猎、采伐四部都会派人过来，巨戎藩的消息就由他们去调查，西镇抚司就集中力量办好虎阳城与青龙会这两件事，洪大人，觉得如何？」

    洪天闻言面色微微一沉，徐元王三个副指挥使，包括厅内的西镇抚司绝大多数千户，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长公子是代表司丞夏川来的，他们心里都清楚，同时也知道，夏禹宗肯定要让八部的人过来分润功劳，但这么快就图穷匕见，他们完全没有料到。

    可想到此次大夏扩张的步子这么大，仅靠西镇抚司肯定无法独立完成，洪天等人还是压下了心头的不快。

    「长公子此举老成谋国，属下佩服，不过五方人员同时参与进来，人多眼杂，只互相掣肘还没什么，若是不小心走漏了风声，可就耽误大事了，属下斗胆，请长公子与五部来人交代清楚，若无上级指令，他们只能负责打探巨戎藩，不得插手其他的事。」

    洪天这一记软钉子过来，夏禹宗眉头微微一挑，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道：「可以！」

    这次陇西扩张的蛋糕著实太大，他一口气把镇抚司跟四部都拉过来了，西镇抚司的人心里肯定有意见，洪天作为西镇抚司指挥使，此举既是为自己，也为部门和下属谋利，无可厚非。

    「好，那属下这就去安排，长公子是想——」

    名义上，夏禹宗当然是陇西目前地位最高的人，不管是遵照夏礼还是夏律，洪天都只能听他的，可夏禹宗从抵达到现在，只在重大决策上说话，其他不管什么事，摆出的都是一副商量，甚至是听自己的态度，所以洪天也摸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不知道后续该如何安排，只能主动开口询问。

    夏禹宗一听就明白他的意思了，笑著摆手道：「洪大人放心，此次陇西扩张，本公子只参与重大决策，以及各部调度，具体行事细节都由你们自己决定，我手上正好有点人，就先配合你们控制虎阳城，后续行动就由我自己负责了。」

    「那属下就先行告退了！」

    有这句话，洪天就彻底放下心来，转身出去安排了。

    在大河村商议对策的一天时间，西镇抚司的后续人员基本都到齐了，八个千户、二十一个副千户，共计六十个百户所，加起来就六千多人。

    这六千多人，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虎阳城，首先就是一个大难题，后续接近城主与城中各大家族的家主，逐步渗透乃至最后控制整个虎阳城，那就更是一个浩大繁琐的工程，洪天在厅内说的只是思路，具体的行事步骤可就复杂多了，他要安排的事可不少。

    随著洪天离开，徐世成、王韬、元善三个副指挥使包括厅内一众西镇抚司的人，也纷纷拱手告退，跟著他一起下去安排人手了。

    厅内很快就只剩刚刚来汇报青龙会一事的白波了，夏禹宗低头看著白波，笑著开口问道：「白侍长，我记得你是朔北郡北宁山人士，对吧？」

    白波闻言一愣，随即便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微微激动了起来，点头拱手道：「回长公子，正是！」

    夏禹宗听完后没有急著开口，而是在脑海里将白波的具体出身经历给过了一遍。

    朔北是大夏目前的七郡之一，其疆域主体为原北朔镇领土，加上武川川部分领土，以及东川城往北到丹雪峰的这一大块地界。

    白波是原北朔镇北宁山七家营地中的白原村头领，在北朔还没覆灭以前，就已经暗中投靠了大夏，准确的说是投靠了时任东岭守正使的卢阳门下。

    卢叔父的门人，按说就是妥妥的自己人，不过还是得试探一番。

    夏禹宗笑著问道：「白侍长进宗卫府多长时间了？」

    白波明显已经察觉到什么了，瞳孔里的激动变得愈发明显起来，拱手回答道：「刚过两年，属下是卢大人举荐进的宗卫府。」

    自己还没问，白波就主动把橄榄枝投过来了。

    果然上道！

    夏禹宗脸上微微浮出一抹笑意，点头道：「那就是自己人了，白侍长，本公子交代你一件事，你去陇山郡城找一下兵戎司副典军萧衍，让他在军中抽300名精锐斥候过来，就说我有用。」

    「属下遵命！」

    白波没有二话，直接拱手领命，转身就出去了。

    转过身子的他，瞳孔里明显掠过了些许激动。

    陇山郡兵戎司副典军萧衍，是五原太守萧康成之子，两位司丞夫人的亲弟弟，也就是长公子的亲舅舅。

    洪指挥使刚刚才说，要以青龙会为切入点，长公子立马就让自己去通知萧衍，而且要让萧衍派300个精锐斥候过来，显然是打算让其参与到陇西的事情里来。

    通知舅舅派人来这种事，多少是要避点嫌的，长公子将这种事委派给了他，显然是把他当自己人了。

    白波目前是从四品的外侍长，这还是去年突破了显阳级，加上运气不错立了点功才升上来的，他看得很清楚，想往前进一步升到四品内侍长，实力是其次，反倒背景成了关键。

    外侍长只负责宗氏子弟的出行安全；而内侍长可以负责两位殿下的出行安全，甚至有机会随领主出行。

    白波不是大夏老人，背景是致命缺陷，宗卫府里跟他一样的显阳级不少，大家名义上虽属夏宫统领，可连六大长侍的面都见不著，更别说大夫人了，许多人虽然清楚夏宫与司丞两大派系的争斗，可苦于没有门路根本无法投靠。

    这次跟著夏禹宗来陇西，白波其实隐隐有感觉，很可能有机会，想不到这么快就来了，他内心自是激动不已的。

    「我投靠了司丞，无忌今后在西镇抚司的路也更好走了，只要能升到内侍长，接近两位殿下甚至领主，就算摸到大夏的核心高层圈了，如此我白氏就能在夏城一众名门里脱颖而出，挤进望族圈子里。」

    想到这，白波心情振奋，脚步又加快了许多。

    洪天的效率还是很快的，十一号夜间定计后，只用了一天时间，整个西镇抚司所有人，就都接到了任务。

    夏禹宗全程没有插手，一边观察他整个部署过程，一边耐心地在西镇抚司高层里，继续遴选可用之人。

    事实证明，他的眼光还是不错的，或者说是在夏城时的准备工作没出问题，宗卫府的十个显阳级里，除了王烈、白波两人，第三个叫余彬的人，也接受了他抛出的橄榄枝。

    至此，就有三个死心塌地为自己办事的显阳级了。

    而余下的七个，据他所知，都是跟夏宫六长侍走关系极其亲密的，他自是不敢胡乱抛橄榄枝的。

    宗卫府归根结底还是属夏宫管辖的，这会儿也就是在陇地界，他可以借著大宗长公子的名头招揽下属，在规侧内让他们为自办事，要是在大夏境内，他绝对是不敢的。

    甚至，他跟王烈三人的这种从属关系，也只能在外域维持，等回到大夏，还要不要维持，就得看父亲夏川川的意思了。

    大夏十九年十一月十三号，天蒙蒙亮「出发！」

    大河村正门，一支由五台铁轮车，近两百人组成的运输队伍，在聂刚的一声令下，沿著村口的黑石道，缓缓朝著西南方的虎阳城进发。

    五台铁轮车上，前面四台装著兽肉、兽血、铁矿石、煤石等等，基本都是些大宗货物；最后一台车则特别用黑色篷布盖了起来，从里面依稀透出的灵光可以看出，都是些比较珍贵的物资。

    跟大夏和摩敖川一样，陇西的运输动力依旧是人，五辆巨型铁轮车，每台都由15人配合著前拖后推，剩下的人则环绕在车队两侧，警戒四周。

    「这黑石道，是先用大量碎石块铺垫在下层，然后又在上面浇一层薄薄的铁浆，初始不甚坚固，但人来车往时间一长，就会越压越实，比南麓各镇先前铺设的青石道要高级一点。」

    队伍后方，已经换上一身灰色粗布的夏禹宗，稍稍整了整衣领，打量了一番地上的黑石道，给出了评价。

    「可惜不知道预留凹槽，载货车纯靠人力来拉动，速度太慢；没有将道路覆盖起来，只能供御寒级修为的人通行，且上面的积雪太厚，虽不至于损坏道路，却极大影响了运输效率；而且路面，也太窄了点——」

    王烈就跟在夏禹宗的身后，闻言立刻作出了回应，主要还是将黑石道跟夏直道作了对比。

    这对比一出，差距自然就出来了。

    夏禹宗摇头笑道：「东原毕竟只是镇级营地，拿不出太多的人力物力，从路面浇灌的铁浆厚度来看，虎阳城要么是缺铁，要么是缺煤，总之不太富裕——」

    铁浆的原材料是铁矿石，且熔炼过程中需要消耗大量的煤炭，由此得出虎阳城煤铁两项资源都不富裕的结论，并不算太难。

    虎阳城可是东原镇下辖四城之一，管中窥豹，这里缺煤缺铁，其他三座大城，甚至是镇城，大概率也富裕不到哪儿去。

    这与他们前面两天时间，在大河村里打探到的东原镇概况，基本是吻合的。

    「东原镇缺煤缺铁，更缺白银，其境内矿产资源最丰富的是黄铜，可黄铜太脆，不适合用来做兵甲，他们基本都用来铸钱了，除黄铜以外，最富裕的资源则是寒兽，一头顶尖的中级寒兽竟只能卖到120两银子，这个价格，放在大夏——」

    听到王烈的话，夏禹宗眸光微微一振。

    大夏早就在境内发现铜矿了，从材质等级上来说，黄铜是凌驾于铁的，但正如王烈所说，这材料太脆，不适合用来铸兵造甲，所以大夏对黄铜用途的研究，从很早就开始了。

    黄铜最大的用途，是建材与礼器，前者关乎居住的舒适度，后者则事关祭祀与身份象征，不仅重要，且此两者对黄铜的需求量都极大，而大夏境内的铜矿资源又不多，所以目前大夏的铜矿石价格比较高。

    而东原镇，竟用黄铜来铸钱！

    其次就是丰富的寒兽资源了，这就不光大夏了，任凭哪家营地来了，恐怕都要眼馋。

    「价格相对偏低，就意味著东原镇的寒兽资源，目前是溢出状态，当然，或许有制度导致分配不公的因素在，但大概率还是因为人口太少，简而言之就是东原镇当下掌控的寒兽资源，超出了其人口规模，而我大夏经过几轮扩张后，人口越来越多，寒兽资源也愈发紧张起来了，若能将东原乃至陇西六镇全部兼并——」

    夏禹宗表情振奋，扭头朝著队伍中间区域的罗青禾跟朱秀秀两人看去，对虎阳城之行愈发期待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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