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伍静华回来。

她刚进院子，就看见小满盈顶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揪揪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小脸上满是得意。

伍静华愣住了：“这……谁梳的？”

小满盈立刻举手：“哥哥梳的！满满选的！好看吗？”

伍静华看着那个随时要散架的揪揪，又看看站在廊下一脸无辜的儿子，再看看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的女儿，深吸一口气：“孟、觅、琅！”

孟觅琅悠悠地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娘，满满喜欢。”

伍静华低头看向小满盈。

小满盈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满满喜欢！哥哥梳的！娘亲不要骂哥哥！”

伍静华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最后，她只能叹了口气，弯腰把小满盈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行，满满喜欢就行。”

孟觅琅在旁边补了一句：“娘，我就说嘛。”

伍静华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孟觅琅乖乖闭嘴。

-

又一日……

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

孟觅琅盘腿坐在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却半天没翻一页。他眉头微皱，像是在为什么事犯愁。

小满盈抱着布偶兔子坐在地毯上，歪着头看了他半天，终于忍不住问：“哥哥，你怎么了？”

孟觅琅抬起眼，看着她，忽然问：“满满，你说咱们下午做什么好？”

小满盈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她把兔子往旁边一放，小手开始比划：“去院子里玩！堆雪人！满满要堆一个大大的雪人！比去年那个还要大！让它站在梅花树下面，头上再戴一顶帽子！哥哥帮满满滚雪球，姐姐给雪人按眼睛，用那个黑黑的石子儿！满满去厨房借一根胡萝卜，给雪人当鼻子！然后再堆一个小小雪人，放在大雪人旁边，那就是满满！”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小脸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说完还眼巴巴地看着孟觅琅。

孟觅琅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有道理。”

他又看向窗边的孟归瑾：“归瑾，你觉得呢？”

孟归瑾拄着拐杖站着，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说：“娘亲不是让我们陶冶情操吗？说是去赏花喝茶什么的。那咱们就去暖房看花。前几日新搬进去几盆腊梅，听说开得正好，金黄金黄的，香得能飘出二里地。再带上茶具，在暖房里喝茶赏花，又暖和又雅致。满满可以摘几朵回来，插在娘亲屋里那个青瓷瓶里。你之前不是说娘亲喜欢那瓶花吗？正好添新的。而且暖房里还有几盆水仙，也快开了，到时候让花匠挪到娘亲窗台上去，一开窗就能看见。”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暖房里暖和，我不用穿那么厚，走路也方便。上次去差点被门槛绊着，这次让人把那块门槛修了修，正好试试。”

孟觅琅又点点头，依旧一本正经：“也有道理。”

然后他托着下巴，开始沉思。

小满盈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往前爬了两步，仰着脸问：“哥哥，想好了吗？”

孟觅琅点点头：“想好了。”

小满盈眼睛亮晶晶的：“去哪儿？”

孟觅琅站起身，理了理衣袍，道：“去书房看书。”

小满盈愣住了。

孟归瑾也愣住了。

“看书？”孟归瑾一拐杖敲在地板上，“我们在这儿给你出主意，你最后自己跑去看书？堆雪人你不管，赏花你也不去，你到底想干嘛？”

小满盈也急了，从地上爬起来，跑到孟觅琅面前，仰着小脸问：“哥哥，为什么呀？堆雪人多好玩！姐姐说的花也好看！你为什么不去呀？”

孟觅琅低头看她，唇边带着一丝笑意：“因为你们说的都很好，但我今天就是想看书。”

小满盈眨眨眼，小脸上满是不解：“那哥哥为什么问我们？”

孟归瑾也拄着拐杖走过来：“你不给个说法今天别想走！”

孟觅琅看了看孟归瑾，又看了看妹妹，慢悠悠地开口：“因为你们是智囊团。”

小满盈歪着头：“智囊团是什么？”

“就是专门出主意的人。”孟觅琅耐心解释，“你们负责提供思路，我负责做决定。”

小满盈想了想，又想了想，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孟归瑾在旁边冷笑：“所以我们是白费口舌？”

孟觅琅摊手：“怎么能叫白费口舌呢？你们说的我都认真听了，也认真考虑了。只是最后决定权在我手里。”

小满盈终于消化完这段话，点点头，认真地说：“哦，那满满下次瞎说。”

“？”

孟觅琅一愣。

孟归瑾闻言笑了出来。

“瞎说？”孟觅琅低头看着妹妹那张认真的小脸，“为什么瞎说？”

小满盈理直气壮地开始解释：“反正哥哥又不听，那满满就不用想那么多了呀！随便说，说好玩的！说天上飞的大象，说水里游的兔子，说会说话的雪人！哥哥问，满满就说，说完哥哥自己去看书，满满不亏！”

孟觅琅被她这番话说得愣住了。

孟归瑾笑得直拍轮椅扶手：“听见没有？让你拿我们当智囊团，下次满满给你编故事！‘哥哥，咱们下午去抓龙吧！’‘哥哥，咱们去月亮上玩吧！’看你还听不听！”

孟觅琅低头看着小满盈，目光复杂。

小满盈仰着小脸回望着他，眼睛里满是天真无邪，半点看不出是在故意气他。

-

“夫人，老爷，二殿下和五殿下到访！”

众人一愣。

孟州放下茶盏，站起身。伍静华也连忙整理衣襟，拉着小满盈站起来。

门帘掀起，两道修长的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身玄色锦袍的二皇子元北景，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几分惯常的凌厉。

他身后跟着的，是一身常服的五皇子元不散。

小满盈一看见元不散，眼睛就亮了。可那亮光只闪了一瞬，就变成了困惑。

元不散比上次见面时瘦了许多。

那件袍子穿在他身上，空落落的，像是挂在衣架上。

他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唇上没有一点血色。

“大白？”小满盈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担忧，“你怎么了？”

元不散低头看她，唇角微微弯了弯：“没事。就是这几日没睡好。”

元北景在旁边叹气：“唉，你那叫没睡好？”

元不散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孟州上前行礼，元北景摆摆手：“靖安伯不必多礼。今日冒昧来访，是五弟非要来。”

他顿了顿，看向元不散，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说想来看看那满满。”

元不散在小满盈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这个简单的动作，做起来却像是费了很大力气。

他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满满，”他轻声问，“这几日可好？”

小满盈没有回答。

她直直地盯着元不散，小脸上满是认真。

在旁人看来，元不散只是气色不好。

可在她眼里，元不散周身环绕着大团大团的黑气，比上次见面时浓了不知多少倍。

那些黑气像是活的一样，缠绕着他的四肢，盘踞在他的胸口，甚至有几缕正往他眉心钻。

“大白，”她忽然开口，“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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