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原形毕露
第444章 原形毕露
北海的夏季晨风,本该为驻留满城清理尸海的一众修士,送来舒适的凉意。
可骤然降临的大能威压,以及那不可一世仿若能举手摘月的自信,直接将他们的大脑吹得宕机。
好半晌,众修才意识到眼前人为谁,纷纷暗道:「把贝加尔湖整片湖底————拽到岸上?」
这、这怎么可能呢————」
练气初期当真如此强大?
「果然,不成练气,终为蝼蚁!」
二皇子乃【魔】道之祖,也许办得到。」
办得到也没必要吧,湖底这么大一土块拽来岸上,岂不是要把开拓城掩埋?
在这位殿下面前,杜勋、孙茂林等大内修士,谁也不敢道明想法,只与同伴视线交流o
北海修士们却不像大内修士般,知晓许多秘闻。
不仅个个将「太子殿下怎么忽然变了个人」的疑惑挂在脸上,丁小力甚至出声对哥哥
丁大力说:「太子讲话好酷。」
「闭嘴吧你。」
「可惜是吹牛。」
「也难怪,毕竟太子年幼,不晓得贝加尔湖面积有八十一万顷,接近辽东都司。」
丁小力从怀里掏出本烂册子,用沾了口水的手指翻页道:「按第五版《修士常识》划分的修士战力————胎息巅峰一县,练气初期一城,练气巅峰一府————没记错,只有筑基巨擎施法,才能直接影响一省。」
「别说了。」
「可太子殿下才刚踏入修行,这身练气修为是咋回事?好像还有黑色的气飘在身上————嗯?黑气变多了?太子殿下是不是在看我尾音尚未发出,丁小力整个人便倒飞撞碎断壁,砸进尸堆里。
「小力!」
丁大力声嘶力竭,急忙跑去查看。
庆幸的是,柔软的脂肪与肥肉化解掉不少冲击,丁小力虽重伤昏迷,生存体征仍在。
丁大力来不及高兴,确认唯一的弟弟平安后,转身膝盖砸地:「小的谢太子————贵人,不杀之恩。」
「不必客气。」
朱慈烜淡淡道:「你们为国守疆多年,又剿妖有功,本宫怎会不优待?」
本来要杀,有功不杀,视为优待。
说罢,朱慈烜视线扫向群修:「有谁与丁小力看法一致,不妨与本宫当面分说。本宫修【信】持【仁】,绝不因言降罪。」
「.——...」
「没有吗?」
朱慈烜颔首,算是掀过此篇,走到杜勋与孙茂林前头:「五弟顽劣,平日多受二位大伴关照,实属辛苦。」
两名宦官汗流浃背,连道不敢,只因这位殿下的事迹与脾性,到了难以捉摸的程度。
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过,朱慈烜会再度出现。
只是当这一刻到来,他们还是不知如何与二殿下正确相处,只能选择少说少错。
「辛苦之外,亦难免有些失职。」
来了!
杜勋与孙茂林惶然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我二人死不足惜,只求殿下明示————错在何处。」
「错在她。」
朱慈烜身形倏然出现在小渔身后,手指轻点在少女颅顶,没有丝毫笑意的道:「一介妖物,亲近我五弟————」
「你们眼瞎了么?」
恐怖的威压再次席卷,似两座大山般落在杜勋与孙茂林头顶,使他们咬著牙流著泪答话道:「奴婢————奴婢们早早便以【胤】法勘验,知晓妖身————」
「太子殿下执意————执意助其融入大明,交代学堂关照————」
「奴婢们不愿违背太子————」
小渔浑身僵硬,呆呆听著身前身后发生的对话。
她好想扭头,好想大喊:「幼崽,你吓到我了。」
可幼崽按在她头上的那根手指,就像许多年前撞伤她的那根冰棱,令她无法移动。
「啊喔,啊喔。」
面对小渔发出的本能叫唤,朱慈烜摇头:「不过一侥幸化作人形的畜生,五弟身边,怎能有此等东西。」
眼看朱慈烜欲将小渔抹杀,纳兰性德尽管在大能气场下战战兢兢,仍迈步到了朱慈烜
侧首:「太、太子殿下有旨!」
朱慈烜冷冷投来一瞥。
纳兰性德双拳攥紧,坚持莫非朱慈炯平日的口吻道:「二哥!当你听到这些话时,说明你又在用为炯儿好的名义,伤害炯儿在乎的人。」
「炯儿知道你只听大哥的话,可你不能因为大哥如今生死未卜,就暴露本性,否则等大哥回来,他会对你失望的。
「但炯儿不会失望。无论二哥犯下什么错,炯儿一定原谅你!」
「所以二哥,你能不能偶尔为炯儿考虑一下?」
「拜托二哥了!」
看似童言无忌的一番话,把纳兰性德好不容易恢复的力气用尽,险些腿软摔倒。
本就紧张不安的众修,愈发紧张不安地盯向朱慈烜,等到这名【魔】道之祖的怒火或惩戒。
心声喧哗的沉默里。
朱慈烜轻叹一息,松开手指:「别让我看见。」
其他人皆不敢应。
仍是纳兰性德拱手谢恩,牵住小渔,示意她千万别说话,将她往相对干净的城区带。
「你们也起来。」
「多谢二殿下开恩!」
待杜勋与孙茂林归位,朱慈烜方道:「办正事吧。」
「你们先前议论的对,确实没有必要,将湖底整个拽来岸上。」
「既然异常出在大湖之神,将此物拽出即可。」
朱慈烜此番之所以现身,全因在朱慈炯体内听闻妖族入侵的关键情报。
直觉告诉朱慈烜,大湖之神与海豹妖族必对魔药有所助益。
而制造魔兽,是父皇临行前交代给他的任务,且只能由他这名【魔】道之祖完成。
故朱慈烜一面飘上半空,一面下令杜勋与孙茂林施展【居于云上】,跟随移动到湖心。
这是为了防止朱慈炯的魂魄骤然惊醒,重新掌握身躯控制权,从高处坠落湖中。
当然,朱慈烜此次出手,纯为履行职责。
即使五弟闹腾,他也有自信说服其听话等待。
更何况,朱慈烜已与纳兰性德、名叫小渔的妖物订立契约。
若朱慈烜未将湖底之物真身暴露,就被迫回归内在之所,【契令罚则】将扣除纳兰性德与小渔的寿元。
「要开始了么————」
高天之上。
月白身影融入日光,不为下界所察。
朱幽涧仅俯瞰北海行省一瞬,更新实况信息,便迈出第二步,出现在两千米水深的湖底,也就是海豹一族修建神祠的中部盆地。
水压也好,跪了满地的海豹也罢,这至高存在均视若无睹,只仰面望向占据视野主体的庞大黑影。
既非带鱼,也非海蛇。
大湖之神的真身,为一条长达百丈的暗绿色蜈蚣。
更准确的说,是朱幽涧在北海开拓之初,亲率卢象升、孙传庭等大将种田时颁赐的特殊灵具。
其名:「【地亩游】。
由二师姐紫府中期时,炼制的【农】道上品灵器,品阶仅在灵宝仙器之下。
朱幽涧早年放此器犁地,既令后来的北海行省疆域解冻,也将尚未开发的西伯利亚其他区域地脉疏通,催生地气,为【朔漠回春】与【聚陆同疆】打下必要基础。
然朱幽涧所修五途,不包括【农】,全凭半步金丹级灵识加【器】修道行掌控此器。
外加彼时的他,修为不过胎息三层,且于崇祯四年进入长达廿载的闭关。
以至于【地亩游】失联后,朱幽涧根据经验判断,此器翻腾西伯利亚,应于绝灵之地耗尽灵性,彻底损坏。
朱幽涧也没有回收的想法。
只因此器遗骸分解碎裂,可为亚洲脉动的肥料。
长年累月,既可加持【农】道,也可加持土统。
若此情报传出,整个西伯利亚势必成为修士基建的热门之选。
朱幽涧忽略的是【地亩游】器身的确损坏,并按他设想那般,滋养绝灵之地。
然此器在犁洲的过程中,一面消耗前世养生的灵性,一面吸收亚北地气,诞生独属此界的灵性。
待前世灵性耗尽,此界灵性吸取灵器崩坏时释放的威能,形成二代器灵。
也就是朱幽涧面前之物。
或忘记器主崇祯存在、或不知怎么与器主建立联系的它,选择在贝加尔湖底扎根。
此地是崇祯三年,朱幽涧放生【地亩游】的起点,也是北海开拓的起点。
【地亩游】器灵——且称它作【地亩】——虽相比过去远为虚弱,却牢记使命,坚守初衷。
它以此为巢,持续滋养大地与生活在北海的人族。
自然,也包括动物。
【地亩】的恩惠对湖中生物,看似雨露均沾,鱼虾有份。
然岸上棕熊被北海开拓者灭绝后,贝加尔海豹一跃成为湖水生态的顶级捕食物。
油鱼也好,钩虾也罢,但凡长得稍大些,均受海豹捕食。
这便是贝加尔湖,有且只有海豹形成妖族,不见其他水生妖兽的缘由。
遗憾的是【地亩】的本意虽好,怎奈绝灵之地无力供养野生器灵。
就像此界无法天然形成灵矿、【百相千机剪】不得已缩减纸人产量那般,新生的【地亩】器灵再次陷入灵性流失。
按朱幽涧估计,【地亩】当下实力在练气初期到中期之间。
海豹一族察觉大湖之神恩赐减少,误以为后者对贡品数量不满。
加上奥列格等好战派海豹,通过早期俘虏的西伯利亚土著,知晓岸上情形与人族存在o
故决定以大湖为中心,占领中心边缘的世界,统治人族,增加贡品数量与类目,好让
大湖之神满意。
这才有昨夜发生在满城的人妖血战。
贝加尔海豹族群十二万,其中一万头为勇士,组建成军。
原想著大胜归来,却只有族长奥列格、两名十卫与数百勇士全员负伤,狼狈撞开神庙的庙墙,跪在大湖之神末端足底,发出凄惨的哀求。
余下十一万海豹亦跪满盆地。
初开的灵智,使它们像人一样伤心时流泪。
却因泪腺无需对抗海水,泪水单纯用于冲洗眼球————
洋洋洒洒十一万海豹,连湖水含盐量也动摇不了半分。
「大湖之神,您睁开眼吧!」
十卫之智乌梁海,无师自通早期人族的萨满技能,在大足底下又喊又跳:「最后睁开眼,看一看您不幸的子民!」
「卑鄙的两脚兽,从邪恶而肮脏的陆地之神那借来手段,和诡异的武器,让子民们的血流成湖泊,像狗虾的眼珠一样,盛放在人族的城————」
「成放在那邪恶而肮脏的城————」
十万海豹泣不成声之余,齐齐拍打肚皮,哀嚎著面向最前方的跪影。
「都是族长的错!」
「是族长把他们带去陆地之神那儿送死!」
「奥列格,你是海豹的叛徒,你才是豹奸!小渔和她娘是无辜的!」
「你已经没有资格统治我们这些大湖海豹,如果你还有半点勇士的荣辱心,自己放逐自己吧!」
「放逐!放逐!放逐!」
呼号震湖。
奥列格壮实的身躯挥动尾鳍,直把最前面喊口号的几只海豹拍成肉饼。
霎那,盆地恢复宁静。
尾鳍没入软土,奥列格缓缓挺直一丈多长的豹体,昂首立吼:「谁说,我败了?!」
「谁说,我族败了?!」
「我没败,我们更没败!!!」
奥列格双鳍捶胸,愤怒呐喊:「光荣的大湖海豹,绝不会因为一场小小的失败自责,绝不会指责他们最强的首领,因为同族的弱小,错失得胜的机会!」
「你们原谅我,应当像我原谅你们的弱小。」
「现在,忘记过去的失败,为明天的胜利重新鼓鳍」
「智慧的勇士乌梁海,正在起舞,唤醒至高至强的大湖之神。」
「大湖之神降临岸上那刻,便是大湖海豹统治世界之时!」
奥列格一番激情演讲,数万海豹再度口吐泡沫,拥戴勇士中的最强者:「奥列格!奥列格!奥列格!」
「大湖海豹必胜,大湖之神必胜!」
「为死去的兄弟姐妹豹报仇!」
见族群士气重新振作,奥列格这才满意地吹动触须,垂首看向乌梁海:「还没好么?」
乌梁海颤抖舞姿道:「快了,快了。」
奥列格道:「还不够快。我担心人族的追兵,跳入湖水,侵害我们的家「咕隆。」
「咕隆。」
极其轻微的两声碰撞。
如果不是气泡从大湖之神体表飞出,奥列格险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也被人族打伤。
「那是什么?」
回答奥列格与大湖海豹的,是距湖底两千二百米距离的朱慈烜。
他悬于半空,稚嫩的双手分做捏取状,凭无形的因果之线连接【信契昭灵针】,微笑道:「大湖之神么————让本宫见识你的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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