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李狗突破,车行心气(三更)
推荐阅读:侠仙 网游之绝学 爱灵奉上 千星微远 机械大陆:赫菲斯托斯 大收藏家 驭兽医妃 盗天 我的弟子全是欠债大佬 重生之复仇谋妃
第117章 李狗突破,车行心气(三更)
打定主意后,秦庚的日子便有了定规。
头晌午,天刚蒙蒙亮,他便起身往叶府去。
那是练功的好时候,叶岚禅偶尔会指点两句猴形的精要,更多时候是秦庚自己在梅花桩上苦熬。
从叶府出来,他是必定要吃得肚皮滚圆,哪怕那药膳血食如今只能是个引子,也得把这层底子铺垫好。
过了晌午,他便换身不起眼的短打,腰里别著分水刺,一头扎进浔河大柳滩的芦苇荡。
那是他的猎场,也是他如今最大的进项所在。水底下的日子清净,除了跟那些不开眼的鱼虾蟹鳖斗智斗勇,剩下的便是打磨那套鼍形拳。
到了晚半晌,天擦黑,他才带著一身的水汽回到覃隆巷。
点上一盏油灯,翻看陆兴民给的那些关于风水堪舆的册子。
这东西晦涩,满纸的寻龙点穴、砂水向背,哪怕是有了水君天赋,还是看得人脑仁疼。
但为了那颗铜莲子,为了以后能看懂龙脉的阵眼,这苦还得吃。
至于郎中那一摊子事,郑通和还没出关,只能先搁置著。
这一日,天色刚暗下来。
秦庚从浔河上来,手里没提鱼,那是都在就地「正法」进了肚皮。
他换了身干爽的衣裳,没回覃隆巷,脚下一拐,奔了浣衣巷的大杂院。
这里如今是平安车行的「聚义厅」。
还没进院门,就闻著一股子饭菜香。
那是大锅炖肉的味道,混著柴火气,透著股子踏实味。
院门虚掩著,里面热闹得很。
徐春正蹲在门槛上磕著烟袋锅子,马来福和金河围著一张缺了腿的小方桌,跟算盘宋在那儿比划著名什么。
院子当中间,一口大铁锅架在临时搭的灶台上,底下火烧得正旺,几个妇道人家围著灶台忙活,锅铲翻飞,热气腾腾。
几个半大的小子,穿著开裆裤,满院子疯跑,嘴里嗷嗷叫唤。
李狗也不嫌脏,趴在地上给这帮小子当马骑,惹得一阵哄笑。
「五爷来了!」
眼尖的金河一抬头,正瞧见秦庚迈步进门,那嗓门一下子提了八度。
这一嗓子,院里瞬间静了。
徐春把烟袋锅子往腰里一别,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马来福、李狗也都停了手里的活计,一个个脸上堆满了笑,那是发自内心的亲热。
「五爷。」
「五爷快坐,刚沏的好茶。」
秦庚摆摆手,脸上那股子在江湖上行走带的煞气散了个干净,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都自家兄弟,别整这套虚礼。我就是顺道过来看看。」
那帮孩子刚才还疯呢,这会儿见了生人,有点认生,缩在大人身后探头探脑秦庚也没坐,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洋糖块。
这东西在平安县城可是稀罕物,一般人家过年都舍不得买。
「来,拿著。」
秦庚蹲下身,招了招手。
胆子大的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先凑过来,抓了一块塞进嘴里,甜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谢谢五爷!」
「五爷真好!」
孩子们欢天喜地地散了,拿著糖去一边显摆去了。
「这帮小子,有灵性。」
秦庚看著那帮孩子的背影,拉过一把竹椅坐下,笑道。
「嗨,什么灵性不灵性的,就是皮实。」
徐春笑呵呵地给秦庚倒了碗茶,茶汤浑浊,那是茶叶沫子泡的,但秦庚接过来就喝,没半点嫌弃:「都是村里野惯了的,乍一来县城,看什么都新鲜。我家那混小子,今儿晌午还嚷嚷著要去浔河里摸鱼呢。」
秦庚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那可不行。」
他放下茶碗,脸色稍微正了正:「最近水面上不太平。有些邪性东西,别让孩子往水边凑。真要出了事,那是哭都找不著调。」
徐春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小五现在那是通天的人物,他说不太平,那就是真不太平。
「得咧,五爷您放心。回头我就给这帮兔崽子立规矩,谁敢下水,腿给他打折了。」
徐春正色道,旁边的马来福和金河也都连连点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闲话叙过,该谈正事了。
秦庚扫了一眼众人,手指轻轻敲著大腿:「最近车行怎么样?其他的车行有没有找茬的?手底下的兄弟有没有受委屈的?」
「回五爷的话。」
徐春身子稍微躬了躬,这就是规矩,哪怕秦庚拿他当长辈,谈公事的时候他也得摆正位置:「最近顺当得很。自从您在苏家寿宴上露了那一手,这津门地面上,谁不知道咱们平安车行是您秦五爷的产业?」
「别说找茬了,那些个地痞流氓见了咱们的车夫都得绕道走。咱们的车夫出去拉活,腰杆子都比以前硬。」
「那就好。」
秦庚点点头:「不过也不能仗势欺人。咱们是求财,是求平安,不是当恶霸」
O
「五爷您放心,规矩我都立著呢。
徐春道。
「有什么消息吗?」
秦庚目光转向算盘宋。
在这大杂院里,除了算帐,这收集消息的活儿也是算盘宋管著。
车夫这行当,整天满大街跑,拉的什么人都有,那就是流动的耳目。
「五爷,您过目。」
算盘宋从怀里掏出一本蓝皮的册子,双手递了过来。
那册子虽然是粗纸订的,但边角磨得起了毛,显然是经常翻看。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儿,我都给记下来了。这就是咱们的《采风册》。
秦庚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
字写得还算工整,就是内容有些让人哭笑不得。
【三月初八,东城王寡妇家丢了两只老母鸡,骂了一上午街。】
【三月初九,西街赵员外的小妾跟戏班子的武生眉来眼去,疑似有染。】
【三月初十,北城张屠户喝多了酒,把自个儿大腿给剁了一刀。】
秦庚翻了几页,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又好气又好笑。
「宋师爷,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秦庚合上册子,看著算盘宋:「王寡妇丢鸡,赵员外戴绿帽子,这种事儿记它干什么?咱们是车行,不是老娘们的嚼舌根子铺。」
算盘宋老脸一红,让笑道:「五爷,这不是刚开始嘛,兄弟们也不懂啥是有用的,啥是没用的,听著个响动就往上报。我也没敢筛,怕漏了什么大鱼。」
「还有好些人想找您卖信儿呢,说是知道哪哪有大买卖,或者知道谁家的隐秘。不过我看您最近忙,都给拦下了。」
秦庚把册子扔在桌上,手指点了点那封皮。
「以后,这么整。」
秦庚沉声道:「让手底下的人,把招子放亮点。别光盯著谁家丢了鸡,谁家偷了汉子。要注意看来往的人。」
「什么人?」
算盘宋连忙掏出笔来记。
「看穿戴,听口音。」
秦庚竖起两根手指,「咱们这平安县城,那是津门的陆路码头。南来的北往的,什么人都有。」
「若是见著那穿著怪异的,比如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或者是口音不对,像是关外来的,或者是洋人;再或者是那种身上带著兵刃、眼神带著凶光的练家子。这些人去哪了,见了谁,住在哪个客栈,这才是咱们要盯著的。」
「尤其是护龙府衙门附近,还有洋人的租界边上,那更是重中之重。」
「明白吗?」
算盘宋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明白了五爷!您这是要咱们做那谛听的活儿啊。就是看那些不像好人的,或者是有来头的。」
「对喽。」
秦庚笑了笑,「至于那些主动上门卖信儿的,一概不见。真有大本事的,不会在大街上卖吆喝。等以后咱们这架子搭稳了,有了专门的风媒」堂口,再跟他们接触不迟。」
「好嘞五爷,我这就改规矩。」
算盘宋应道。
谈完了消息,接著是钱。
「五爷,还有进帐的事儿。」
算盘宋把册子收好,又换了一本帐簿:「之前咱们定的是每个月十五统筹一次。但我寻思著,这不像是收租子,车行的流水太碎。我想改成月底统筹。这样每个月有个整头,跟钱庄那边也好对帐。」
秦庚摆了摆手,这方面他对算盘宋是放权的:「这没问题,你是管帐的,怎么方便怎么来。」
「我在日升隆那边有个户头,回头你直接跟那边的掌柜对接,每个月的纯利存进去就行。」
「记得留足了兄弟们的嚼谷钱,义公中那份,一分都不能少。
「得咧,五爷您局气。」
算盘宋竖起大拇指。
正说著,那边的饭菜好了。
一大盆猪肉炖粉条子,那是真材实料,肉切得方方正正,油汪汪的,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还有两大笸箩白面馒头,冒著热气。
「五爷,粗茶淡饭,您别嫌弃,一块儿吃点?」
徐春搓著手邀请道。
「嫌弃什么?这才是咱老百姓吃的饭。」
秦庚也不推辞,直接起身走到桌边,拉过一条长凳坐下。
众人见五爷入了席,也都围了过来。
徐春是总管,兼任南城把头,坐在秦庚左手边;
李狗、马来福、金河分管其他三片地界,依次落座。
算盘宋坐在末尾。
酒是烧刀子。
「今儿个没外人。」
秦庚端起酒碗,看著这一桌子心腹:「私下里,没那么多规矩。出了这个门,我是秦五爷;在这个院里,在这张桌子上,我还是那个拉车的秦小五。」
「咱们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
「干!」
秦庚仰脖,一大碗酒直接干了。
这话说得徐春几人眼圈发热。
他们这帮苦出身的,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个捕快,哪见过像秦庚这样,明明已经是一飞冲天的人物了,还能跟他们这帮泥腿子在一个槽子里。
「五爷————不,小五!这辈子我就服你!」
马来福激动得脸红脖子粗,也跟著干了一碗。
「吃菜,吃菜。」
秦庚招呼著,夹了一大块肥肉塞进嘴里。
虽然这肉里的能量对他来说杯水车薪,但那股子香气却是实打实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家的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聊得大多是以前拉车的趣事,或者是现在各片区遇到的奇客人。
李狗正啃著个馒头,突然放下了筷子,一脸的纠结,像是憋了什么话。
「咋了狗子?馒头里有沙子?」
金河拍了他一下。
「不是————」
李狗看了看秦庚,又看了看其他人,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五哥,我最近吧,身上有点怪。」
「怪?」
秦庚放下酒碗,看了李狗一眼。
这小子最近黑了不少,也壮实了不少,眉宇间没了以前那种畏缩气,多了几分精悍。
「怎么个怪法?」
秦庚问。
「就是————就是突然有那么一天。」
李狗比划著名:「我在北城拉个胖子去火车站。那胖子死沉死沉的,得有二百斤。要是搁以前,我拉这一趟得歇三回。」
「可那天,我拉著拉著,就觉得肚脐眼下面有一团火在烧。烧得我浑身难受,只想跑。」
「我就跑啊跑啊,越跑越快,越跑越觉得身子轻。那两条腿好像不是自个儿的一样,脚底下跟踩了弹簧似的,嗖嗖地往前蹿。那车也稳得很,一点都不飘。」
「等我到了火车站,那胖子都吓傻了,说我跑得马还快。」
「可跑完了之后,我就觉得饿。」
李狗捂著肚子,一脸的苦相:「那是真饿啊,饿得心慌,饿得眼冒金星。以前一顿俩馒头就饱了,现在一顿五个馒头都不顶事,半夜还能饿醒了。」
「五哥,您说我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或者是撞客神了?」
李狗这话一出,桌上的人都愣了。
徐春、马来福、金河都瞪大了眼睛看著李狗,又转头看向秦庚。
他们知道,当初秦庚也是特别能吃,也是跑得飞快。
秦庚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微微一亮。
他放下筷子,盯著李狗看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这一笑,把众人都笑毛了。
「五爷,您笑啥?狗子这病————严重?」
徐春小心翼翼地问。
「病?这哪是病啊!」
秦庚大力拍了拍李狗的肩膀,拍得这小子一龇牙,「这是喜事!天大的喜事i
」
「喜事?」
李狗懵了。
「是不是感觉脚底下生风,跑起来耳边呼呼的?车把在手里跟长在肉里似的,随心所欲?就是跑快了之后,那股子饿劲儿上来,恨不得连车轴都啃了?」
秦庚问道。
「对对对!就是这感觉!一点不差!」
李狗拼命点头,像是见著了知音。
「哈哈哈哈!」
秦庚再次大笑,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狗身上,眼神里满是赞赏。
「你这是上了层次了。」
「上层次了?」
徐春,马来福,金河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一个个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诧异出声。
他们拉了一辈子车,只知道拉车是个力气活,是个苦差事,哪听说过还能上层次?
好像秦庚立规矩时候提过一嘴来著。
「嗯。」
秦庚点了点头,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咱们车夫这行当,也是三百六十行之一。古人说,行行出状元。这拉车,拉到了极致,那也是有说法的。」
「车夫行当,若是入了门,上了道,这第一层,就是李狗现在这样。」
秦庚竖起一根手指:「脚下生风,力从地起。跑起来比寻常马匹还快,且车身极稳,水泼不洒。这在咱们这行当里,有个名堂,叫风火轮。」
「脚踩风火轮,日行八百里。这就是有了真本事了。」
「那第二层呢?」
马来福忍不住追问,眼睛都在放光。
「这第二层嘛。」
秦庚竖起第二根手指:「便是气力悠长,生生不息。能拉著千斤重物,连跑几个时辰不歇脚,且恢复奇快,睡一觉就能满血复活。这叫长明灯。」
「李狗这小子,这是有了火轮,上了第一个层次。以后这北城地界儿,单纯论跑路,没几个人能跑得过他。」
「原来如此————」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
徐春看著李狗,眼神里满是艳羡。
「五爷,那咱们————咱们也能修出这风火轮吗?」
金河咽了口唾沫,问道。
这就是非人的力量啊!
谁不想有?
在这乱世里,能跑得快点,耐力久点,那就是保命的本钱,就是全家老小的依靠。
是实打实的本事!
也算是能人异士!
秦庚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若是想上层次,这法子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
秦庚放下碗,缓缓说道:「首先,得把这事儿当个饭碗,当成自个儿安身立命的本事,而不是个累赘。」
「再就是,心得诚。」
秦庚指了指心窝子:「不能说是应付事。」
「李狗这小子,心思单纯,也就是咱们常说的一根筋」。」
「我把他放在北城那个最乱的地界儿,他没抱怨,也没偷懒。每天就是在那转悠,在那拉客。他是真的想干出个名堂来,这股子心气儿到了,功夫自然也就到了。」
「心诚————」
徐春喃喃自语,手里的烟袋锅子都忘了抽。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那双长满老茧的手,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这样————」
徐春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磕,叹了口气:「感情不能应付事儿。」
「我拉了二十年车。以前那是真觉得苦,真觉得累。每天早上睁眼,一想到又要去拉车,心里就犯愁。那是被老婆孩子那张嘴逼著去拉,被那几个铜板赶著去跑。」
「那是应付,是煎熬。」
「现在日子好了,手头宽裕了,不用自个儿拉车了,我这心里反而松了口气,恨不得天天在家睡大觉。」
徐春抬起头,看著李狗,眼神复杂:「我这拉车二十年,还不如李狗拉车这一个月。原来这岔子,出在心诚上。」
其他几人也都是沉默不语,若有所思。
是啊。
以前拉车是为了活命,是被动的。
而李狗,是为了报恩,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主动的。
这一念之差,便是云泥之别。
「也别灰心。」
秦庚看著气氛有些沉闷,笑著宽慰道:「知道了窍门,现在练也不晚。咱们平安车行以后还要做大,还得靠你们这几根台柱子撑著。有了这风火轮的本事,以后哪怕遇到什么不开眼的,也能跑得脱不是?」
「对!五爷说得对!」
徐春猛地抬起头,眼里重新燃起了火光:「妈的,老子还没老呢!从明几个起,我也去拉车!我就不信了,李狗这毛头小子能练出来,我徐春练不出来!」
「我也练!」
「算我一个!」
众人的情绪被调动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出去跑两圈。
秦庚看著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要是这帮兄弟能层次上去,有了风火轮,长明灯,甚至出几个行修定修之类的,那才是秦庚想看到的平安车行。
他手底下这票兄弟,得是一群有本事的狼。
(https://www.62xiaoshuo.com/xs/74574/25192.html)
1秒记住62小说网:www.62xiaoshuo.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62xiaoshu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