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婚期已定

    堂前传来喝彩，宾客尽皆称贺。

    「好，礼毕！」

    褚英捋著胡须，满意地点点头，又开口道：「老夫已令人算好了良辰吉日，一为六月廿三，二为七月十六，如海，你意下如何？」

    林如海还未有应答，李宸脑中则是飞速运算著。

    这月十七，林黛玉换到我的身子中，廿七、六月初七、十七、廿七换回来刚好是我自身，这个不错！」

    「至于七月十六，这————刚好是我在林黛玉身子里的最后一日，这可不行！」

    李宸转向林如海，忙笑著恳求道：「师父，您看我与黛玉情深日久，可不可以就在这六月成婚？还望师父成全。」

    原本林如海仍在犹豫，听得此言皱了皱眉，往上方作揖一礼，开口便道：「褚老，宸儿与我家玉儿的婚事需周全的事务良多，一月之期委实不足，不如就定在七月吧。」

    若非是褚英只给了这两个选择，林如海还想要再延后一些。

    褚英含笑道：「合该如此。」

    又看向李宸，褚英安慰道：「良缘已定，就不必再急于一朝一夕。你师父既答应了，自不会再变卦了。」

    「这两月除了婚事，还是要多用心在政务之上，不可懈怠，使节那头容不得差错。」

    李宸心中无奈。

    自己请了这么多德高望重的前辈来，却也是为自己画地为牢了。

    这成婚日期，是半点拉扯的机会也无。

    可让林黛玉来迎娶自己，这也太奇怪了些，再说，当晚要如何入洞房？

    绷住面色，未有多少变化，李宸忙躬身应下，「下官谨记。」

    林如海却看出李宸仿佛心有不满，暗里更是不快，忍不住腹诽道：这厮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便是几日也等不了了？

    满堂宾客皆在此处，也容不得林如海深究，忙又向四方拱手，道谢，「今日承蒙各位赏脸见证玉儿与————贤婿的定亲之礼，林某感激不尽。」

    「府中略备粗茶淡饭，万望各位莫要嫌弃。」  

    褚英颔首，「也好，吾与几位老友，正好借机叙叙旧。」

    三皇子也拱手道：「本皇子也叨扰了。」

    陈继儒、董其昌、晏学士、李守中一同行礼表态。

    林如海又赶忙应道：「诸位客气，在这里稍坐片刻。」

    随后连忙吩咐下人，拾掇下堂前香案，送上酒席。

    此情此景之下，李宸原以为定亲之事告一段落，在场的众位文坛泰斗会趁机多考校他的学问，他也早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却不想，还未等众人开口，三皇子是率先问候道：「陈公乃是布衣宗师，人号山中丞相，在下对您老的隐居之所亦是心向往之，却始终不得门路拜见。」

    「今日难得在此地相遇，还望陈公不吝留下些许墨宝与我瞻仰一二。

    陈继儒抚掌笑道：「不过是世人赠与的虚名罢了。至于隐居之处，并非是老夫的门槛有多高，是在山中静修，无心入世而已。」

    「今日既见殿下，亦是有缘，留下星点墨迹也未尝不可。」

    林如海忙道：「好好好，能得眉公在府中赐墨，也是在下之幸，这便令人备纸研墨。」

    三皇子则忙令随行仆从回去备些银两绸缎以作润笔。

    堂中，再无人顾暇李宸了。

    李宸此时插不上话，便转头看向暖阁之中，原本屏风后应有著的阴影，此时已消失不见了。

    「她应该也听见了吧？」

    李宸心中暗暗腹诽，当是算了日子出来，不好意思再看我了。

    也是，似林黛玉这般面皮薄的，怎么好接受她穿礼服骑马来迎娶我？

    「唉————都怪这林老登，非得延后些时日，害人不浅。」

    心里暗啐不止，却忽而察觉兄长李翊正用手肘戳著他。

    李宸疑惑转头，只见李翊往窗外努了努嘴，又皱了皱眉。

    循著看去，只见贾宝玉涕泗横流地站在窗外，嘴唇抽搐，面色苍白，一个惨字根本不足以道尽他如今的模样。

    李翊压低嗓音，小声问道：「这人是谁，为何你今日定亲，他哭成这副模样？」

    李宸摊手道：「我也不知为何，应当是为我与师妹的情缘，太过感动了吧。」

    李翊点头赞许，冲著窗外的贾宝玉抱拳行了一礼，「真乃性情中人呐。」

    天近黄昏，丰字号，薛宝钗绕著织坊巡视了一遭，再寻到平儿身边，关切问道：「平姑娘，一切可还顺当？」

    「若是人手不足，尽管开口，我再去坊间雇佣些人来。」

    李宸已经许久没有与她交代过差事了。

    这次又开了金口，薛宝钗当是要认真对待。

    平儿微微摇头，「多谢宝姑娘记挂。如今一切就绪，人手已经充沛。每人不过绣巴掌大小的一块，今日便可完工。」

    「只是若想拼接在一起，辅以流苏点缀，还需要晴雯带些技法精湛的绣工多劳累了。」

    「兴许会熬上一夜，还得宝姑娘备些饭菜吃食，蜡烛灯台。」

    说著，又感慨一声，「幸好只是一面绢绣，裱挂起来便可，若是正反两面，五天时间可就不足了。」

    薛宝钗点了点头，「好，能不误了差事便好。这几日我都住在此处，但凡有事，差人

    来堂里寻我便好。」

    这边话音方落，莺儿急匆匆地冲了过来，一把扯著薛宝钗的手臂，气喘吁吁道：「姑娘，不好了，出大事了！」

    薛宝钗眨了眨眼，「怎么了？你慢慢说。如今这个档口能出什么大事？」

    莺儿咽了口气，忙道：「琏二奶奶打进来了！说要跟姑娘算算总帐！」

    平儿闻言唬了一跳，「宝姑娘，这是怎么惹了她？我————我得避一避。」

    薛宝钗一笑道：「早就知道她会来，不妨事的。你们忙著，我去迎她便是，不会放她往这边来。」

    给平儿吃了颗定心丸，薛宝钗转身便走，去往堂前寻王熙凤。

    一路穿过廊庑，抬脚迈过门槛，只见王熙凤正立在堂前，掐著水蛇腰，粉面含煞的呵斥著，「死丫头，心比烟熏了还黑，竟敢这样算计我！快把她人找来，今日我定跟她没完！」

    莺儿吓得身子微颤，躲在了薛宝钗身后。

    薛宝钗却是面色如常，还先去茶案边倒了水，递到王熙凤面前，笑著问道：「凤姐姐，这是怎的了？谁惹你发这么大的脾气？」

    「快消消火，气大伤身。」

    王熙凤怎肯接过？

    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了薛宝钗一眼，随后抬手便要去扯薛宝钗的脸颊。

    薛宝钗闪身躲开，捂嘴笑道：「凤姐姐，有话好好说，你闹些什么？」

    「我呸！」

    王熙凤啐骂了一口，道：「你少来装蒜！明知道今日李宸上门去林府提亲，你还让我赶在那时候去送礼？」

    「我这张脸，这下是都丢干净了！」

    薛宝钗不屑一顾道：「这又怎样？凤姐姐不是不想与那边打交道吗？我只问你，目的达没达成？」

    「再者说，我就不信凤姐姐是亲自去趟这趟浑水的。」

    王熙凤银牙暗咬，「死丫头，我就知道你没安什么好心！」

    冷哼一声，又道：「倒把你凤姐姐看扁了！我岂是那样的人？」

    薛宝钗眨眼，「哦？原是凤姐姐亲自去的？」

    王熙凤接过茶盏，一饮而尽道：「我去不去，有什么相干？」

    「原本我正在榻上歇息，好不容易做个清梦。还没醒就被叫到太太面前，劈头盖脸挨了一通骂。」

    「说宝玉被林家晾在廊道里，眼睁睁的看著李宸和林黛玉定亲，连饭都没吃上。脸白的像纸，身子也绵软无力，回到府里便就晕了过去。」

    「哦？林大人还能不管他的饭？」

    话说至此，王熙凤噗嗤笑了一声，「是他自己没胆量去吃。」

    「传言说今日去保媒的几个人里，你珠大嫂嫂的爹，李祭酒都坐在最末席，前面还有个皇子在场呢。」

    「可宝玉又不能平白受了委屈，自然全怪罪在我身上了。」

    「这下可好，弄得我里外不是人，老太太和太太都不待见我，倒要我往哪处去？」

    薛宝钗和莺儿，都是捧腹不止，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笑笑笑，你这不正经的丫头，还好意思笑？支的什么破招！」

    「往后，老娘再信你一句话，我这王字就倒著写！」

    听得此言，薛宝钗笑得更大声了。

    连喘了几口气，才忍了下来，扶住胸口道：「且不说你能不能写字，王字哪怕倒著写也是王啊。」

    「呸，小贱人，今日你不给我个交代，就不算完！」

    王熙凤气哼哼地坐在了椅子里。

    薛宝钗又上前，好奇问道：「不知最后西府里头到底作何打算了？」

    「还能如何？」

    王熙凤没好气道：「为了安抚宝玉，自然说尽快与他许一桩婚事，寻个比林丫头还标致的姑娘。」

    「而且还要赶在李宸和林丫头的婚事之前。」

    薛宝钗摇了摇头，「比林妹妹还好的姑娘？那可不好寻。哪怕有，宝玉如何配得上？

    」

    王熙凤白了一眼，继续撒泼道：「那就不是你顾虑的事了！今日没个万两银子，休叫我离开！」

    薛宝钗在她身旁坐下，轻轻叹息道：「妹妹都是顺著姐姐的意思做事，怎事成了反来责怪妹妹？」

    话锋一转，又直言问道：「你王家不本身就有意接近镇远侯府？这下你也不用在老太

    太、太太之间打转了，一心讨好李公子不就成了？」

    王熙凤面色一怔，问道：「你胡诌什么？」

    薛宝钗挑了挑眉，「瞒过别人，还想瞒过我不成？王家二爷，前段日子才亲自造访过镇远侯府，后来还给你递信，责怪你在镇远侯府不辞而别，失了礼数。」

    「可有这回事？」

    王熙凤惊得跳起身，「你这丫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薛宝钗端起茶盏，淡定喝了一口，「我猜的罢了。」

    「那你说说你都知道些什么？」

    王熙凤内心忐忑不已。

    薛宝钗抿了抿唇，「无非是凤姐姐心猿意马了，想去凑近李公子身边。」

    「正因此，我这才帮你做事。」

    「宝玉虽然影响不到大局，放任不管，却总冒出来碍眼，你帮李公子解决这桩麻烦，不是大功一件？」

    王熙凤俏脸一红，真拿不准薛宝钗这邪门的丫头究竟知道多少。

    倏忽起身，一甩裙裾道：「我呸，不要脸的小蹄子，猪油蒙了心！」

    「李宸值当什么，让你这样死心塌地？以后早晚有你后悔的时候。」

    薛宝钗抿了抿唇，「凤姐姐，与林妹妹好生说说，不然方才那话，我可要还给你了。」

    王熙凤堵住双耳，快步跑出了正堂。

    莺儿瞪大了眼，拍手叫好道：「姑娘，你当真厉害。」

    「三言两语就将琏二奶奶赶跑了。」

    薛宝钗则道：「嗐，算不得什么本事，不过是看平儿姑娘那样子，扯几句吓唬吓唬她罢了，没想到真中招。」

    「唉————凤姐姐这急性子，如今都不如平儿气色好了，天生的劳碌命。」

    入夜，镇远侯府，从林府用宴归来，李宸将一应事宜报给了爹娘后，府里便就欢天喜地地筹备起了婚事。

    房中，四下无人，案头的烛光随风微微摇曳。

    李宸提著笔，在手册中仔仔细细地给林黛玉留下换身前最后的嘱托。

    「求亲一事，不知是否顺应了心意？许诺下的事，我从未食言，待七月十五便是好事降临。虽说有一定出入，可罪责并不在我，实是师父所为。」

    「三皇子造访林府，是托了景宁郡主的福。应她所求，需记得将平儿、晴雯所作之物献出，另附几句讨喜之词————」

    「礼部行走，需配合邵主事接待使节以及一应皇贵妃寿宴之事。而明日之职是为京营检阅，火器之威需得留意，制式、精度、杀伤距离需作参考。」

    「另蒙古大汗之子额哲，此人心有大志，又喜汉学，不可小觑。赶赴军营时，使团人员混杂，若有夷人出言不逊，切勿冲动亲自下场，事事量力而行，多随机应变，多记录在纸。」

    「若遇实在为难之事，便往府中一同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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