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宇宙无尽诸天，每个角落，每时每刻都在发生著变化，风吹叶落，虾游鱼戏全都是变数，无穷无尽的细小变数形成大势，才形成定数。

    定数就是建立在无数变数之上的，绝大多数变数极小，改变不了大趋势，只能随波逐流，最后都会淹没在大势之中。

    就像在一个腐烂到极点，即将崩溃的社会或者王朝，个人做出改变，是没有什么用处的，积重难返，趋势都是有惯性的。

    要想改变大趋势，要么是内部掌握最高权力的人，要么就得来自于外部，内部的要大，外部的要巧，不然的话就全都是无用功。

    石神宫主给铁城山老魔说趋势：

    「朝菌不知晦朔，小年不知大年，你知道昊天上帝、绝尊者，他们都是怎么想的？知道他们都要做什么？你一个在小河湾里打滚的泥鳅，

    连人家龙爪放在哪里都不知道，只盯著几处鳞片使手段，又有什么用处？还阻绝飞升，要在这里割地称王，不过是个井底之蛙罢了！」

    「千里之堤，可溃于蚁穴。能使人差之毫厘，便能令其偏移千里。万物之变，始于道初生一。况且管道友不在六卦之内，变于无穷！

    什么真龙泥鳅，大道之下，尽是蝼蚁，什么昊天上帝，什么冥河天尊，跟我们有什么不同？若是泥鳅，都是泥鳅，若是真龙，都是真龙！」

    石神宫主瞪著他，意识到再说什么都是徒劳，转而跟管明晦说：

    「你不要被他这个样子给骗了，他现在让你看著他彷佛意气用事，甚至还有些小孩子气。实际上他已经活了两三千岁，最是老奸巨猾，现在的样子，只是故意做出来的。」

    铁城山老魔也告诉管明晦：「你也不要让他这个样子给骗了，他活的年头比我还久，城府最深，心机最重，而且最不愿意平白生事。他这次在此界重新显现，必有图谋！」

    管明晦看著这师兄弟俩，同样的红袍，同样的金冠，同样的白发。

    铁城山老魔头发是银白色，自从得了大品天仙丹，成了二十岁左右的模样，性格也彷佛变小了。

    石神宫主头发则是月白色，整体上是四十岁往上人的样子，只是面色红润，神采奕奕，也不显老，言谈举止中多了许多稳重。  

    两个活了两三千岁的人，相互指责对方老奸巨猾，心机难测，图谋不轨，倒也有趣。

    管明晦其实不管他们谁有什么心机或者图谋。

    他一直是在做自己的事，始终都是在为自己打算，他跟谁交好或者联手，也都是为了自己变得更强更好。

    「我也不怕你们有什么图谋，对我有图谋也是好事，你们对我有图谋，我也能从你们身上得些好处。你们谁都不图我，咱们互相之间也就不能坐在一起说话了。」

    管明晦心平气和，说得十分坦白，铁城山老魔立即称赞：「我就喜欢管道友这种性子，坦坦荡荡，光明磊落，跟道友在一起如沐春光……」

    石神宫主听得直叹气：「我这师弟向来口蜜腹剑，嘴上说的好听，实则心狠手毒……」

    老魔打断他：「这诸天世界里，能让我蜜口称赞的，也只有管道友一人，剩下的那些尽都不配得我一句好话！管道友都知道的。」

    「其实道友您现在也是一种形式的蜜口。」管明晦跟石神宫主说，「您师弟腹中怎么想的，是刀是剑，我大概能猜得到。可您腹中到底是什么？还请明确告知。」

    铁城山老魔在旁边哈哈大笑，石神宫主笑叹：

    「没那么复杂，我这次确实是受人之托，一方面是任道友，要我劝你离开此界，让这里重回原路，一方面是血神大天尊，让我来接引你，顺便把血神经带回去。其实只要你愿意跟我走，这两件事就一起解决了。」

    说罢，他又看向旁边的师弟：「他若是也跟我走，就更好了。你们两个的事不一样，长眉真人让天都明河上本，说他阻断飞升，该当尽快派天兵天将下界剿灭。又请安期丈人上本，说你毁坏天帝诏令，破坏玄门气运等等。」

    安期丈人，听到这个名字，管明晦先是一愣，随即想到原著中明确说过是长眉真人前生好友，还曾经派人给长眉真人送过海外仙果。

    想到安期生，管明晦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原著中还提到过罗公远、叶法善，甚至还有陈希夷、张三丰……这帮人不会最后都跑下来捉拿自己吧？对了，还有刘根和张免……

    还有逃出海外的先秦术士史鹅，以及昧下《山海经》下卷逃出海外的徐福，也不知道飞升了没有。

    管明晦便问石神宫主，这些人会不会下来。

    石神宫主苦笑摇头：「我哪能知道？我连刘道友是否下界都不能知，何况这些人物！你若真担心，便跟我去血神世界吧！」

    对于这师兄弟两个，管明晦理智上是更信任石神宫主一些，可感性上却又更偏向铁城山老魔，他潜意识里也觉得石神宫主别有所图，不会是只像他说的那样简单。

    他觉得那血神世界更加危险，每次想到这四个字，想到血神大天尊，他就会心生警觉，甚至心惊肉跳。

    他宁可乘坐金船去，在诸天之中流浪，也不想到那里去，除非最后实在走投无路，没有其他的方法可想。

    他问石神宫主：「这次你居中调停，算是彻底无功，接下来你要怎么做？是继续在我们之间调停？还是彻底不管了，依旧封存了法身，回到血神世界去？」

    「我也是奉了血神大天尊来接引你，暂时还不会也不能放弃，不过当下说什么都无益处，我会继续等到这件事见分晓之后。」

    他取出一枚玉符，交给管明晦，「我要再回昔年故地，武当山后山去隐居，你如果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可以透过这枚玉符联络我。」

    铁城山老魔在旁边哼了一声，转而告诉管明晦：「我就说他别有图谋，这玉符你千万不能动用，带回去，便用法术层层封存起来，或者你不必带回，交给我帮你处置便好。」

    他说著，便要将玉符拿过去，被石神宫主厉声打断：「你呀，你真是无可救药，还要拖累管道友！若是没有你管道友也不会走到今天，到了这等无可挽回的境地，你还要害他！」

    他说完便下了逐客令，赶铁城山老魔走：「赶紧离开了我这屋子，我这地！等我再次见到你时，便是你走投无路，死在眼前的时候，看在过去的同门情谊上，到那时我再给你一个受我接引的机会！」

    铁城山老魔毫不在乎，起身便往外走，管明晦也跟石神宫主告辞。

    两人前脚才离开宫前台阶，后面那石神宫洞天便直接合拢，凭空消失，石神宫主彷佛是真的烦了。

    铁城山老魔向后看了一眼，不屑地笑道：「我这师兄最善于在人前做好人，实际上虚伪得很，他这次回来，肯定所图非小，应该就是你那金船金盆，甚至还有你那张万神图，你可千万莫要被他骗了。」

    管明晦觉得挺好玩，笑著点头：「那是自然。」

    看著下方略显空旷的铁城山，管明晦忽然问起海心山老魔在做什么。

    铁城山老魔错愕了下，彷佛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突然提起海心山老魔，随即回答：「他在人间收集香火愿力。」

    「收集香火愿力？如何收集？」

    铁城山老魔笑著说：「自然是创下教宗，佛光普照了！说起来这事也是管道友你给他打下的基础，如今他已经收集了不少香火愿力，道友如果想要的话，可以去找他分润一些。」

    管明晦突然想去看看海心山老魔的具体情况，实际上他心中已经有所猜测，应该是走的跟当初三方魔教相同的路子，三方魔教被自己灭了，空出来的生态位正好被他填补，老魔说他给打下的基础倒也没错。

    临走前他问老魔：「你这世界里的仙道、佛道的人准备如何处置？上次看你那阎魔法身只有六道，并没有仙佛中人，说起来，我还是你的仙道法王，是否也让我到你的手心里找个地方安坐呀？」

    老魔笑著说：「这两道我另有用处，至于管道友你，愿意来我手心里坐坐自然随时欢迎，若是不愿意，我哪敢强求？」

    「我还以为你准备让那阎魔法身再修出两条手臂，练那八道轮回呢！」

    「我是要修八道轮回，哎！」老魔叹气，「只可惜我手上仙佛两道的人不够用，也是怪你，太早把我们的事暴露出去，导致后面的人都不飞升了，还有你那弟子灭尘子，帮著那么多地仙渡劫，

    让他们扛过天劫，等著天仙下界灭了我再飞升，实在是可恶，若非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早就在他们渡劫的时候加把火，让他们全部转劫重修，看他们还敢不敢压著境界在下界拖延，不飞升！」

    管明晦知道他这是在抱怨自己，毕竟灭尘子能帮助那么多地仙渡劫，自己也是出了力的。

    铁城山老魔见他没有反驳，继续说他：「我的管道友啊，你现在要知道谁是你的敌人？谁是你的朋友？这普天之下，论道行，论立场，只有我才是你真正的朋友！

    剩下的那些，尤其是志在飞升灵空仙界的，全是你的敌人！别看他们现在对你感恩戴德，可一旦等到金仙下界，他们都会纷纷倒戈，自动投入金仙麾下，反过来围杀你。

    你就应该按照我说的，先一步大开杀戒，将这些隐患全部铲除，炼入你的万神图中！唉，只可惜你心慈意软，自己不动手，也不让我动！你去人间看看也好，应该很快能改变主意，下定决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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