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塞西莉亚

    主教公署的会客厅里，西伦为二人泡了茶，示意他们坐在沙发上。

    「抱歉，最近比较忙。」西伦淡淡地说道，点燃了壁炉的火焰，坐在一旁。

    「可以理解。」黑斯廷斯公爵接过茶杯，好好地端详了一番，「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骨瓷了，就像被摘下的月光一般————它来自斯坦郡？」

    「不知道。」西伦说道，「只是随便用一用，这里没有别的茶具。」

    看著西伦冷漠疏离的姿态，黑斯廷斯公爵泛起了些许火气。

    此前约了他一个多月都能见上一面，前两天派人通知自己说可以会面，他花了一整天来准备行头，打理了头发和皮鞋，结果到门口了又说在忙，让自己和女儿在会客厅等了足足两个小时。

    不过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他还是忍了下来。

    西伦也在打量著他，之前让他干等的两个小时里他也没有完全在工作，还顺手看了一下关干这位公爵的情报。

    黑斯廷斯公爵如今的处境可以说非常糟糕，他身无分文地从新港逃离，只带著女儿和一队护卫，来到斯佩塞后，又被这里盘踞的新贵族排挤，完全混不进那个小圈子里。

    那些靠公司崛起的新贵族可不在乎什么血统、祖辈荣耀和关系网，没钱就是没钱，谁来了都不好说。

    这一代黑斯廷斯公爵并非家中枯骨，年轻时也曾跟随潮流投资铁路和工厂，名下还有几家矿场，算是旧贵族中的弄潮儿。

    但他终究是堂堂公爵，没经历过白手起家，他最落魄时候的财富也绝非常人可以想像的。

    于是他在斯佩塞彻底坐蜡了，一个多月以来到处疏通关系，结果面子完全没卖出去，大部分护卫还因为付不出工资而跑了，只剩下两个忠心的家传护卫。

    可以说现在的他，除了一个公爵的头衔以外，一无所有。

    「来找我什么事？」西伦问道。

    黑斯廷斯公爵愣了一下，他很难适应这样开门见山的开场，没有寒暄，没有赞美和闲聊，直接问事情。

    他很想这样离开，他受不了这种冷漠和功利的谈话，但他看了看女儿的表情，深吸一口气。

    「只是来见一见斯佩塞的主教，自我们抵达这里以来，一直流传著你的故事。」他说道。

    西伦笑了一声：「是把我说成吃人的猛兽，还是恶毒的魔鬼？长了四个头还是六只脚？」

    黑斯廷斯公爵尴尬地笑：「是你掌握斯佩塞权力的故事。」

    「好了。」西伦打断了他的恭维，「我的时间有限，如果你只是来看一眼我的话，那现在你看过了。」

    「————并不完全如此。」公爵叹了口气。

    「所以—是来请求我的帮助的？还是给贵族们当说客的？」西伦喝了口茶。

    黑斯廷斯公爵来找自己的理由太简单了，反正他现在只剩下面子了，只能卖卖面子，要么请求自己的直接帮助，要么请求自己高抬贵手，作为进入新贵族沙龙的入场券。

    「都不是。」他微笑著说，否定了西伦所有的猜想，「是塞西莉亚想见见你。」

    西伦这才看到他身旁的姑娘，她一身月白色的长裙，灿烂的金发盘在脑后，哪怕算上两位「西伦」的记忆，这都是他见过最好看的贵族小姐了。

    此时她正捧著几本书，期待地看著自己。

    「恕我告退。」黑斯廷斯公爵优雅地起身行礼，离开了会客厅。

    只留下略显尴尬的西伦，看著面前的姑娘。

    不得不说，一个过于美丽的女士确实会让人产生很大的压力，尤其是她还在盯著你的时候。

    「我能问————」西伦试图询问，但塞西莉亚飞快又兴奋地说道：「很高兴见到您！自从我听了您在教堂对新港难民的演讲后就一直想见您了！我看过您所有的命令和作品，真的非常喜欢！」

    「但是还有很多事是想当面问的—一您看过卢梭、伏尔泰还有康德的作品吗？您怎么看待理性和自由？您在斯佩塞所做的一切是受他们的影响吗？您是在建立理想国吗？您怎么看宗教和启蒙的冲突？」

    「呃————」西伦愣了好久，看著塞西莉亚热切的目光，敢情这是自己的粉丝？她以为自己是启蒙思想家的同类人？

    「或许有些类似吧，但还是不一样的。」西伦答道。

    「有什么不一样？」塞西莉亚连忙问道，凑近了一些，作出认真聆听的姿态。

    「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他们创造了自我，创造了主体，创造了自由，这些理论会非常吸引市民阶层和资产阶级，但忘记了有些人不是不想自由，而是无法自由，不是不想成为主体，而是被迫成为时代的客体。」

    「比如康德的绝对命令中说：不论是谁，在任何时候都不应把自己和他人仅仅视为工具」，可他无法解释为什么工人必须要把自己当成工具才能存活。」

    「卢梭看到了不平等，但仍旧试图弥合这一裂口，伏尔泰就更不用说了，他的理论本就是荣光战争的指导思想。」

    说到擅长的领域，西伦侃侃而谈，完全进入了状态。

    塞西莉亚面露震惊，略微后挪了一些。

    她以为西伦至少会赞成她的看法，没想到他开口便全是批判，这和她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可是————所以————你完全不赞成他们的观点吗？那你————」

    她不知什么时候去掉了尊称。

    「我赞成的不多，但我并不否认他们的贡献，任何思想都是要在社会基础上诞生，没有他们迈出的第一步，也不会有其他人迈出的第二步。」

    塞西莉亚稍稍松了口气，至少他并非完全的反对，而且————他虽然并不赞同，但不是和其他人一样的、完全不了解就开始抵制的反对，而是在详细了解后的批判。

    不过她还是有些不满，带著些许赌气的语气，她认真地问道：「那你怎么看待尼采？怎么看待上帝已死？怎么看待弥赛亚教会的奴隶道德」？怎么看待禁欲主义和罪？」

    西伦看著她微微胀起的脸，不由得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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