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火门，炽热瞬间将莫小白吞没。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赤红，脚下是翻腾的岩浆，天空是燃烧的流火，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火焰和高温。空气扭曲，热浪滚滚，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但莫小白神色平静。他体表自动浮现一层淡淡的雷火灵光，轻易将外界恐怖的高温隔绝。这火焰看似骇人，温度也极高，足以瞬间融化金铁，但对于修炼《九天雷元经》、历经地火天雷淬体的他而言，不过等闲。

“仅仅是高温火焰，算不上‘炼心’。”莫小白环顾四周，赤红的火海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任何路径或出口。“幻境？考验应该不止于此。”

他尝试向前走去。脚踩在翻滚的岩浆上，却如同踩在实地，只是灼热从脚底传来。每一步，都溅起大蓬的火焰。

走了约莫百步，周围景象依旧，毫无变化。

莫小白停下，皱眉。这不像玄水真人的风格。炼心路，叩问本心，岂是简单的火焰幻象？

“莫非……需要散去护体灵光，以肉身、心神直接承受？”他心中一动。若只是依靠强横修为硬抗，确实起不到“炼心”之效。

略微沉吟，莫小白缓缓收敛了体表的雷火灵光，只保留最基础的灵力护住心脉和要害。

瞬间，恐怖的高温毫无阻隔地席卷而来！皮肤传来剧烈的灼痛，头发、眉毛瞬间卷曲，衣袍也开始冒烟，仿佛下一刻就要燃烧起来。炽热的火毒顺着毛孔钻入体内，灼烧经脉，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啾！”空空惊叫一声，身上金光自动浮现，隔绝了高温。它焦急地看着莫小白，不明白主人为什么要“自虐”。

“无妨。”莫小白对空空传音安抚，眉头微皱，忍受着灼痛，继续迈步前行。他并非自虐，而是想亲身体验这“炼心”的真正含义。

又走了数十步，痛苦加剧，但莫小白心神沉静，默默运转《九天雷元经》，引导体内雷霆之力，流转四肢百骸，抵御、消弭着侵入的火毒。他本就经历过地火淬体，对火焰之力有极强抗性，此刻虽痛苦，却远未到承受极限。

就在他逐渐适应了这纯粹的高温灼烧时，周围景象，变了。

翻腾的岩浆火海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蜿蜒向上的、布满烈焰的狭窄石阶。石阶两侧是万丈深渊，深渊之下，赤红的岩浆翻滚咆哮，热浪冲天。石阶本身也在燃烧，火焰升腾。

“问心路么……”莫小白踏上第一级燃烧的石阶。

火焰灼烧着脚底，痛感清晰，但他脚步稳健。

一级，两级，三级……

石阶仿佛无穷无尽，向上延伸，没入燃烧的云端。每上一级，火焰的温度似乎就更高一分，灼烧的不仅仅是肉身，更仿佛直接炙烤着神魂，带来阵阵眩晕和撕裂感。

同时，一个威严、宏大、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声音，缓缓响起：

“道途艰险，步步劫火。汝，可惧？”

声音带着直指人心的力量，伴随着更猛烈的火焰灼烧。

莫小白脚步微微一顿。惧？重生以来，从炼气小修到如今元婴大圆满，哪一步不是与天争命？雷劫之下，魂飞魄散都不怕，何惧这区区火焰？

“我之道，勇猛精进，披荆斩棘。劫火锻我身，炼我心，何惧之有？”他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继续迈步向上。

火焰似乎更猛烈了，但他步伐反而加快了几分。

那宏大声音沉默片刻，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中仿佛带着蛊惑：

“道途孤寂，亲朋离散。汝，可悔？”

随着声音，火焰幻化，浮现出模糊的画面。有前世雷劫下魂飞魄散的绝望，有今生独自苦修的孤寂，有与空空相依为命的温情，也有未来可能面对的、亲朋故旧逐一离去、长生路上独伴大道的苍凉……种种情绪，被火焰放大，灼烧着内心。

莫小白心中一痛。悔？他有过遗憾，有过不甘，但从未后悔选择这条道路。长生路上多孤寂，但若因惧怕孤寂而止步，才是真正的悔。他有要守护的人，有要追寻的“道”，有并肩作战的空空，道心所向，虽千万人，吾往矣。

“得失随缘，心无增减。过往不恋，未来不迎，当下不杂。我之道，无悔。”莫小白眼神清明，将杂念斩断，继续攀登。

火焰开始变化，不再仅仅是灼热，而是带上了一丝奇异的、直透灵魂的“冷”。仿佛能冻结思维，消磨意志。

宏大声音第三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冰冷的质问：

“大道无情，天地不仁。汝之道，可能守？”

火焰幻化出更多的景象：修仙路上，弱肉强食，杀戮遍地，阴谋算计，背信弃义……为了资源，为了长生，父子相残，师徒反目，道侣成仇……冰冷的现实，残酷的法则，与内心坚守的底线、原则，激烈冲突。

“若为长生，可否不择手段？”

“若为强大，可否屠戮无辜？”

“若为道途，可否背弃本心？”

一声声质问，如同重锤，敲打在莫小白道心之上。火焰的“冷”与幻象的“真”交织，试图在他心中撕开一道裂缝。

莫小白停下脚步，站在燃烧的石阶上，沉默片刻。

他想起前世陨落时的悔恨，想起今生重活一世的初心。长生，很重要。力量，很重要。但有些东西，比长生和力量更重要。

“我之道，以雷霆扫邪祟，以烈火炼真金。”

“我之道，求长生，但不苟活；求力量，但不滥杀。”

“有所为，有所不为。心之所向，道之所存。”

“若大道无情，我便以有情心，行无情道。”

“若天地不仁，我便以手中剑，护心中仁。”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利剑，斩开重重幻象与质问。道心不仅没有动摇，反而在火焰的灼烧与拷问下，变得更加通透、更加坚定。

随着他话音落下，周围火焰幻化的景象轰然破碎！燃烧的石阶、万丈深渊、灼热高温，如同潮水般退去。

眼前景象一变。

他依旧站在那片白玉广场上，面前是那扇刻着烈焰的青铜大门。门，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关闭。

仿佛刚才经历的火海、石阶、质问，都只是一场幻梦。

但莫小白知道，那不是梦。他低头看向自己，衣袍完好，发丝整齐，身上没有任何灼烧的痕迹。但神魂之中，却感觉更加凝练、通透，对雷火之道的感悟，似乎也深了一分。道心之上，仿佛被火焰淬炼过，尘埃尽去，明镜高悬。

“叩问本心……原来如此。”莫小白轻舒一口气。这“炼心路”并非考验修为战力，而是直指道心。火之炽烈，拷问勇气、决绝、本心。他选择火门，便经历了“惧”、“悔”、“守”三问。若是选择水门、山门，恐怕又是另一番考验。

“啾啾？”空空用小爪子碰了碰莫小白的脸颊，金色的大眼睛里满是关心和疑惑。在它看来，主人刚才只是对着大门站了一会儿，身上气息却似乎有些不同了。

“我没事，空空。这考验，有点意思。”莫小白笑了笑，揉了揉它的小脑袋。这次炼心，虽无实质收获，但对稳固道心、明晰前路，大有裨益。元婴大圆满之后，便是化神。化神不仅需要磅礴灵力，更需要坚定无瑕的道心。此关，来得正是时候。

他抬头看向广场尽头。那三扇青铜大门依旧紧闭，但中央那扇刻着流水图案的大门，以及右侧那扇刻着山岳图案的大门，表面的纹路似乎黯淡了一些，唯有他面前的火焰大门，纹路隐隐流转着微光，仿佛被激活了某种认可。

看来，通过一扇门的考验，便算过了这“炼心路”。

果然，火焰大门旁边的玉璧上，悄然浮现出一行字迹：

“心火锻真，道心可鉴。可入下一关，万法廊。”

字迹下方，玉璧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新的、向下的玉石阶梯，通往未知的黑暗。

“万法廊……”莫小白看向那阶梯，里面隐隐传来各种灵力波动，似乎有无数法术的痕迹残留。

“走吧，空空。看看这玄水真人，还留了什么考验和机缘。”莫小白带着空空，踏上向下的阶梯。

阶梯不长，很快走完。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拱形的长廊。

长廊极高极宽，两侧并非墙壁，而是两排高耸的、光滑如镜的玉璧，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玉璧之上，并非空白，而是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图案、文字、符纹。

左侧玉璧，刻画的是一条奔腾不息的滔滔大河，河水形态万千，时而平静如镜，时而怒涛卷雪，时而化为冰霜，时而升起云雾……每一朵浪花，每一道波纹，都蕴含着水行之道的真意，仿佛将天下万水的变化，尽数囊括其中。

右侧玉璧，刻画的则是巍峨连绵的群山，山势起伏，有险峰插天，有深谷幽壑，有飞瀑流泉，有古木参天……每一道山脊，每一块岩石，都透着大地的厚重与承载，仿佛将地脉山势的玄奥，尽数展现。

“这就是……万法廊？”莫小白凝神看去，心中震撼。这两侧玉璧，左侧显然是玄水真人毕生对水行大道的感悟和衍生的种种法术、神通。右侧，则更像是他涉猎的其他大道，尤其是土行、木行相关的感悟，可能来自其游历所得，或者前辈传承。

这并非简单的法术图谱，而是将大道真意，以某种玄妙的方式，烙印在玉璧之上。修为足够、悟性够高者，观之可触类旁通，领悟法术精髓，甚至窥得一丝大道真意。若是修炼同属性功法的修士在此，收获更是难以估量。

“好大的手笔！”莫小白赞叹。这玄水真人，不愧是上古大能，仅此“万法廊”的传承，就足以开宗立派，福泽后人了。难怪黑煞教对此地念念不忘。

他没有急于深入长廊，而是先走到左侧水行玉璧前，仔细观看。

他并非水属性修士，但大道相通。尤其是雷霆，与水亦有相通之处（雷雨相生）。而且他修炼《九天雷元经》，对天地灵气、法则波动感知敏锐。此刻观看这水行大道烙印，虽不能直接修炼其中法术，却也能从中领悟到一些灵气运转、法则变化的玄妙，触类旁通，对他掌控雷火之力，甚至理解“水”之特性（至柔亦至刚，包容亦侵蚀），都有启发。

他沿着长廊缓缓前行，一边走，一边观看两侧玉璧。有时在水行玉璧前驻足良久，感悟其中“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的绵长韧性；有时在土行玉璧前凝神，体会“厚德载物，安忍不动”的沉稳厚重。

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已在廊中前行了数百丈。两侧玉璧上的图案越来越复杂，蕴含的“道韵”也越来越深，有些甚至超出了莫小白目前能理解的范畴，只能强行记忆，留待日后参悟。

“这万法廊，既是传承，也是考验。修为不足、悟性不够者，强行观看高深部分，恐怕会心神受损。”莫小白心中明悟。他适可而止，并不强求，只取自己能理解、能吸收的部分。

突然，他停下脚步，看向左侧水行玉璧的一处。

那里刻画的并非具体的法术，而是一种奇特的灵力运转路线，以及几行古篆小字。

“水无常形，法无定式。以神御水，化实为虚，化虚为实，是为‘玄水化形’之术。习之可聚水为兵，凝水为甲，亦可化水为雾，藏形匿迹……”

“玄水化形……”莫小白心中一动。这并非攻击或防御法术，而是一种对“水”的极高明的运用法门，近乎“神通”的雏形。讲究以神念精细操控水灵力，千变万化，妙用无穷。

“我虽不修水法，但此术对神念操控要求极高，且其中‘虚实变化’、‘聚散无常’的理念，与雷法的‘聚则为雷，散则为电’，火法的‘焚天煮海，亦可星火燎原’，隐隐有相通之处。或许可以借鉴，融入我的雷火遁法、或者幻术之中……”

他正凝神揣摩，尝试以自身雷火灵力模拟其“聚散变化”之意。

忽然，异变再生！

前方长廊深处，原本平静的灵力波动，突然变得混乱、狂暴起来！

轰轰轰！

沉闷的撞击声、法术爆裂声、还有隐约的怒吼声、狞笑声，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

“有人打斗？是黑煞教？还是其他闯入者？”莫小白眼神一凝，立刻从感悟状态中退出，收敛气息，将身形隐入廊柱阴影之中，同时示意空空噤声。

空空也机警地缩回他怀里，只露出两只眼睛，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

打斗声越来越近，灵力波动也越发清晰、剧烈。

片刻之后，两道狼狈的身影，从长廊深处的黑暗中，踉跄着冲了出来。

那是两个穿着破烂、血迹斑斑的修士，一男一女。男的身材高大，手持一柄断了一截的巨斧，气息萎靡，只有筑基后期的样子，而且境界不稳。女的年纪稍轻，披头散发，脸色苍白，手中握着一柄灵光黯淡的青色飞剑，修为在筑基中期，嘴角溢血，显然受伤不轻。

两人脸上充满了惊恐、绝望和不甘，一边逃，一边不时回头看向身后黑暗，仿佛那里有噬人的猛兽在追赶。

“师兄！快！前面有光亮，可能有出口！”女子声音带着哭腔，嘶哑喊道。

“师妹，你先走！我挡住他们！”高大男子咬牙，转身将女子护在身后，举起断斧，面对追兵方向，脸上满是决绝。

“不！师兄，要死一起死！”女子哭喊，却没有独自逃走，反而持剑与男子并肩而立。

“啧啧啧，真是情深意重啊。”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紧接着，三道身影不紧不慢地从黑暗中走出。

为首一人，是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的中年书生，手持一柄白骨折扇，轻轻摇动，修为赫然是金丹中期。他身后跟着两人，一个身材矮壮，满脸横肉，手持两把淬毒短刃，金丹初期。另一个则是瘦高个，脸色泛青，十指留着漆黑的长指甲，周身缠绕着淡淡的尸气，也是金丹初期。

三人穿着统一的黑色服饰，袖口绣着一个小小的骷髅头图案。

黑煞教！

“跑啊，怎么不跑了？”中年书生摇着白骨扇，笑容阴冷，“这万法廊深处，可是有好东西，可惜你们没命拿了。把刚才得到的那枚‘水灵玉髓’交出来，我可以考虑，让你们死得痛快一点。”

“呸！魔头！水灵玉髓是玄水前辈遗留，岂能给你们这些邪魔外道！”高大男子怒目而视，虽然恐惧，却不肯屈服。

“师妹，等会儿我拖住他们，你找机会，捏碎遁符逃走！”他低声对女子道。

“师兄……”

“别废话！”

“呵呵，想逃？”那矮壮汉子狞笑，“在这万法廊里，空间被禁制干扰，低阶遁符可没用。乖乖受死吧！”

瘦高个则舔了舔嘴唇，漆黑指甲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那个女娃，细皮嫩肉，魂魄一定很美味……”

三人步步紧逼，杀气弥漫。

那一男一女背靠背，退到廊壁边缘，已无路可退，脸上绝望之色更浓。

莫小白在暗处看着，眉头微皱。这两人修为低微，却能在黑煞教三个金丹修士手下逃到这里，也算有些本事。看他们穿着，并非大宗门弟子，更像是散修或者小家族修士，机缘巧合进入了这水府。

他对黑煞教毫无好感，对这二人的骨气也有几分欣赏。更重要的是，这万法廊深处，似乎还有“好东西”？水灵玉髓？听名字就是水属性至宝，对他或许无用，但能引起黑煞教金丹修士争夺，必然不凡。而且，黑煞教似乎对这里很熟悉，知道万法廊深处有宝物？

救，还是不救？

莫小白心念电转。救下这两人，或许能了解更多关于水府、关于黑煞教图谋的信息。而且，黑煞教是敌非友，顺手除掉，也算为民除害。

就在那矮壮汉子狞笑着，挥舞淬毒短刃，扑向那对师兄妹，瘦高个也张开漆黑鬼爪，抓向女子天灵盖，中年书生摇扇封锁退路，杀局将成的刹那——

一道淡漠的声音，突然在空旷的长廊中响起：

“三个金丹，欺负两个筑基，黑煞教还是这般出息。”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场中五人俱是一惊。

黑煞教三人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眼中厉色闪过。

那一男一女也愕然抬头，望向廊柱阴影处。

只见一个穿着青色道袍、面容普通的年轻修士，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他肩上还蹲着一只金色小兽，正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来人气息不显，看似只有筑基期的灵力波动（伪装），但步伐沉稳，眼神平静，面对三个金丹魔修，竟无丝毫惧色。

正是莫小白。

“你是何人？敢管我黑煞教的闲事？”中年书生眼神阴冷，白骨扇停止摇动，警惕地打量着莫小白。他竟看不透对方深浅，但对方气息微弱，不似高手，或许是用了什么隐匿法门？还是虚张声势？

“路过的。”莫小白淡淡道，目光扫过那对伤痕累累的师兄妹，又看向黑煞教三人，“滚，或者，死。”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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