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十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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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门前的登闻鼓,敲得比宵禁时的鼓声还响。
陈迹站在文华殿的屋檐下,身旁李东宴感慨道:「登闻鼓响,击鼓者直达御前,便是死刑临刑,亦可刀下留人。早些年在京城待了十二年都不曾听见登闻鼓,如今刚回来便听见了,也算是补上一个缺憾。」
陈迹随口道:「在下进京短短一年,登闻鼓已经响了三次,倒是有点听腻了。」
李东宴转过头来,目光带著几分审视:「陈大人有没有想过,这登闻鼓三番五次地响,或许正是因为你?」
陈迹挑挑眉毛。
李东宴听著鼓声,调侃道:「陈大人有没有听说过,这京城从来不忌惮野心家,只忌惮三种人。其一是无牵无挂的游侠儿,敢叫官贵血溅五步。其二是抬著棺材的老御史,能拿一条命把人钉在青史之上,万世不得翻身。」
陈迹听著鼓声随口问道:「第三种呢?」
李东宴笑了笑:「饿红眼的农户。陈大人且在此等候张大人吧,本座要去午门前了,若真让齐老爷子死在午门前,本座只怕又要回太原与兵痞和三教九流打交道。还是方才那句话,本座钳制密谍司,是因为他们为非作歹惯了,陈大人若不学他们,不必担心本座。」
陈迹拱手道:「记下了。」
李东宴往午门,陈迹往东华门,两人离开屋檐下,背道而行。
东华门前,皎兔正倚著墙根幸灾乐祸:「这玄蛇前些日子还拿我开刘家祖坟的事情奚落我,说我被一个小小计谋逼得差点流放岭南,结果怎么著,他自己还不是中了计?」
云羊没好气道:「现在幸灾乐祸还早了点,今日这登闻鼓一敲,若往后我密谍司行动都得有御史督军,手脚就全被捆住了。」
皎兔闻言笑不出来了,恨恨道:「都怪玄蛇,偏要去掀齐镇的棺材板。」
陈迹心中一动,只觉得这故事似曾相识:他当初在洛城,也是诱使皎兔、云羊前往刘家祖坟开棺,逼得两人远走。
今日,军情司也是诱使玄蛇开棺,逼得都察院抬棺死谏,以此钳制阉党。
是巧合?
还是有人在有意复刻自己的计谋?
若是有意为之,这登闻鼓的鼓声才是真正的战书,对方似乎要用自己用过的招数,证明对方的心智不在自己之下。
陈迹忽然皱起眉头。
不,不是巧合,不然对方不会将火药送到张府……对方就是冲著自己来的。
奇怪,自己何时招惹过这种人物,为何非要与自己较劲?
此时,文华殿里的张拙抱著一摞奏折匆匆走出东华门,他看见陈迹,当即关切道:「这登闻鼓与你有干系么?」
陈迹哭笑不得:「岳丈大人怎会觉得与我有关。」
「前两次与你或多或少都有些干系……」张拙放下心来:「既然无关便回家吧,这是徐文和该头疼的事。」
陈迹疑惑:「岳丈大人不批阅奏折了?」
张拙将手中那摞奏折塞进陈迹怀里:「回家看也是一样的,留在这说不定又要被陛下召进仁寿宫问话,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能躲则躲。」
陈迹更疑惑了:「平日为何不抱回家看?」
张拙斜他一眼:「你刚成亲还不明白,过几年说不定就懂了。」
陈迹:「……」
他去直房外牵来马车,载著张拙慢悠悠往张府驶去,心事重重。
张拙在车箱里还不忘翻阅奏折,宝猴则老老实实地坐在一旁,任由乌云趴在脑袋上睡觉。
夕阳下,马车途经午门,却见午门前摆著一口薄木棺材,棺材旁还跪著二十余名御史,当先一人身形瘦削、头发花白,正是齐镇。
张拙挑开窗帘,从缝隙里默默看了许久:「密谍司往后再想为所欲为,只怕是难了。」
陈迹好奇道:「岳丈大人觉得陛下会答允御史们的要求,让御史做密谍司的『督军』?」
张拙放下窗帘,答非所问:「陈迹,你觉得万万人之上的帝王最怕什么?」
陈迹想了想:「人死灯灭。」
张拙笑了笑:「是人都会怕死,这个不算。」
陈迹反问道:「岳丈觉得帝王最怕什么?」
张拙瞥了一眼旁边坐著的宝猴,慢悠悠说道:「自古以来,文官们试图用道统、祖制、礼法、三法司、封驳权来约束帝王,只因为他们手里握著评议帝王的权力,也就是谥号与青史实录。只要帝王还在意身后名,便要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这是妥协的艺术。」
说到此处,张拙话锋一转:「可一旦帝王不再在意身后名,文官们便是把头磕破了、把天说破了也无济于事。归根究底,江山只是他一个人的。」
马车驶到张府门前,陈迹刚把缰绳递给门房小厮,小厮说道:「姑爷,今日又有人来给您拜年,有城中受了您恩惠的百姓,送来鸡、鸭、鱼、鸡蛋,夫人都让收到后厨不要浪费。还有一人送来一只盒子和一封信,这个夫人不让动,说留给您自己看。」
陈迹立刻问道:「在哪?」
小厮牵著马车往侧门走:「送去西苑了。」
陈迹丢下张拙,提著鲸刀直奔西苑。小满正在院中,见他回来便拿起一条白帕子迎上去要给他拍打灰尘:「公子,阿夏姐姐去正堂了……诶?」
话没说完,陈迹已从她身侧掠过,径直进了正屋。门在她面前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屋内,桌案上静静摆著木盒与信函。那木盒与昨日送来火药的一模一样,出自同一人之手。
陈迹拔出鲸刀,用刀尖挑开盒盖。
里面是一只布老虎。
破旧得很,像是孩童的玩物。时日太久了,一只耳朵已经磨破,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陈迹皱起眉头,拿起布老虎端详片刻,这布老虎与街面上卖的并无不同,里面也没有藏什么东西。
他将鲸刀靠在桌案旁,又拿起信函,信函用火漆封著,并没有拆开的痕迹。
这次的信函依旧是昨日的字迹:
「景朝军情司天支,再拜武襄子爵足下。」
「洛城一役,君以开棺之计陷皎兔、云羊于绝境,逼其远走千里,彼时君在暗、敌在明,一击即中。愚尝反复揣摩此局,堪称妙手。」
「此番师君之计,故技重施,不曾想君亦中计。君之智,止于此乎?」
「另,贺君加岁,愿鹏程有期,年少长兴。」
落款,张干。
嘉宁三十二年腊月十一。
陈迹看完信猛然抬头。
明日腊月十二便是他的生辰,若不是此人提醒,只怕他自己都要忘了。可送礼的人,如何知晓他的生辰?
送信之人,分明是他的旧识。
……
……
夜深人静。
陈迹躺在地铺上,睁著眼看向房顶。
他仔细回顾来到宁朝后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思索著都有哪些人可能知道自己的生辰。
宁朝户籍黄册不会记录生辰,黄册十年一造,每户一张,上写性别,籍贯、姓名、年龄、丁口、田宅。
譬如陈迹的黄册上便写著:男,洛城人士,陈迹,年十八岁,不成丁。
并无年月日。
知道他生辰的都有谁?
姚老头、小满、佘登科、刘曲星、陈礼钦。
可姚老头、小满不会与军情司扯上干系,陈礼钦、佘登科、刘曲星也做不来这等手笔,还有谁知道自己的生辰呢?
自己那位素未谋面的舅舅或许也知晓,可此事又不像对方的手笔。
陈迹笃定此事绝非自己那位舅舅授意,那位舅舅应该已经知晓自己叛离军情司,若是对方麾下的人马来到宁朝,最该做的应是揭穿他的身份,而不是和他绕圈子。
此人身份有三个线索,其一,此人隶属军情司,其二,此人知道自己生辰,其三,此人与自己暗中较劲,想要证明心智完胜自己。
陈迹思索许久,也找不到一个能对号入座的人选。
他从枕头下拿出那只破旧的布老虎举在面前,借著月光反复打量。对方是个喜欢出谜题的人,或许谜底就在这只布老虎上。
陈迹双手忽然顿住,死死盯著面前的布老虎。
此时,张府外传来打更人的铜锣声,悠长的调子破窗而入:「无病无灾,平安无事!」
三更天了。
陈迹忽然听见,张夏在严严实实的床帐里轻声说道:「十九岁了,愿郎君岁岁康泰,年少无忧。」
陈迹微微一怔:「你一直没睡,等著子时祝我生辰么?」
床帐里响起张夏转身的窸窸窣窣声,张夏背对著陈迹说道:「被打更人的铜锣吵醒了而已。」
陈迹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生辰。」
张夏解释道:「小满昨日说的,她说姨娘说过,虽然五十之前不称寿,可有人惦记著生辰总归是好的。一个人的心很大很空,便是要靠生辰啊、节日啊、家人啊、朋友啊才能填满,心里填满了,身子才能长出血肉。」
陈迹笑了笑:「多谢。」
张夏凝声道:「再说一句多谢试试?」
陈迹窘迫道:「我就随口一说。」
「随口也不行!」(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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