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故要邀约


张阔眉头紧锁,一脸不解:“怎么送?”

苏丽慈抬眼,目光真挚,字字句句都戳在张阔的心坎上。

“火葬,烧成骨灰,撒进城外的湖里。湖水辽阔,随风漂流。”

“无拘无束,刚好成全母亲向往自由的心意。”

“不用困在冰冷的土里,不用受阴气侵扰。”

这番话温柔又好听,完美戳中张阔的愧疚之心。

他本就脑子混乱,悲痛难抑,根本分辨不出好坏。

张阔迟疑着开口:“可是……从古至今,都是土葬。”

苏丽慈握住他的手,加重语气劝说。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夫君,我们做儿女的,只求长辈走得舒心。”

“与其困在一方坟地,不如归于湖海,自由自在。”

她故意压低声音,添上一句私心十足的话。

“况且近日天气炎热,尸体极易腐坏。”

“早些火化,也能让老夫人干干净净离开,不遭腐烂之苦。”

张阔被她说得彻底动摇。

他看着棺木,眼眶泛红,咬牙点头。

“你说得对。我娘辛苦一辈子,该自由一次。就按你说的,火葬,撒入湖中。”

得到答复,苏丽慈垂下眼帘。

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一抹阴狠的笑意。

只要尸体烧干净,骨灰撒入湖水。

世上再无半点痕迹。

就算沈清辞手握线索,也查不出证据。

主意已定,张阔做事向来干脆。

哪怕违背祖传土葬规矩,他也没有半点犹豫。

第二日清晨,天色蒙蒙发亮。

将军府正式扶灵发丧。

白幡漫天,哀乐刺耳。

城里不少世家贵族,都收到了消息。

所有人听说张家要火葬老夫人,全都震惊不已。

大街小巷,议论纷纷。

“从古至今都是土葬,哪有活人把长辈烧掉的?”

“张将军怕是悲伤过度,脑子糊涂了。”

“简直大逆不道,不合礼数!”

流言蜚语满天飞。

不少亲戚长辈拦在灵堂门口,苦苦劝阻。

“阿阔,万万不可!火葬不吉利,会折损后代福气!”

张阔一身素白丧服,面色僵硬。

他此刻什么都听不进去。

想起苏丽慈说的那番话,他只想着让母亲自由自在,不受拘束。

他对着众人拱手,语气坚定。

“我母亲辛苦一生,不愿困于黄土。”

“我身为儿子,只想让她走得舒心。”

“旁人怎么看,我不在乎。”

不管旁人阻拦,不顾众人异样眼光。

张阔亲自扶着灵柩,去往城外焚化台。

苏丽慈披着麻衣,默默跟在他身后。

她低着头,眉眼温顺,看似悲痛。

可眼底,全是稳操胜券的冷漠。

烈火熊熊燃起,黑烟直冲天际。

棺木被缓缓推入焚化台。

火焰吞噬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张阔站在一旁,红着眼眶,死死攥紧拳头。

男儿有泪不轻弹,此刻却泪流满面。

苏丽慈轻轻扶住他的胳膊,柔声安慰。

“夫君,别难过。母亲解脱了,以后无牵无挂。”

几个时辰后,大火熄灭。

冰冷的灰烬留在台面之上。

曾经活生生的人,如今只剩一把白灰。

张阔将骨灰收好,装进干净的白玉瓷罐里。

他按照昨日和苏丽慈商量好的办法。

分出一半骨灰,站在湖边,轻轻撒入湖面。

微风一吹,白色骨灰随风飘散,落入碧绿湖水之中。

随波逐流,四海飘荡。

剩下一半骨灰,他带着回到城外山脚。

选了一处安静好看的地方,挖坑埋葬。

简简单单立了一块无字小石碑。

而就在骨灰入土的那一刻。

远处,两道黑衣身影飞快赶来。

正是沈清辞派来的暗卫。

两人策马狂奔,却还是晚了一步。

他们站在焚化台旁,看着满地冷却的黑灰。

里面哪里还有半分尸骨痕迹?

其中一名暗卫脸色难看,低声咒骂。

“来晚了。”

“人已经烧成灰了。尸骨无存,彻底没证据了。”

两人不敢多留,立刻折返皇宫复命。

暗卫一进门,就直接跪下。

“娘娘,属下无能。”

“我们赶到之时,周氏已经火化。”

沈清辞缓缓抬起眼,眼底一片死寂。

没有暴怒,没有失态。

只有彻骨的寒凉。

“好一个苏丽慈,做得真干净。”

容嬷嬷站在一旁,眉头紧锁,长叹一口气。

“这女人心思缜密,下手狠绝。她分明就是故意要毁掉所有证据。”

沈清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尸骨无存,死无对证。

山崖痕迹风吹日晒,迟早会消失。

跑路的下人杳无音信。

苏丽慈这一步,直接封死了所有查案的路。

“娘娘,现在怎么办?”白芷小声询问。

沈清辞垂眸,语气冷得像寒冬的冰。

“查。”

“就算没有尸体,本宫也要查。”

“我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

丧事办完,府里的白幡慢慢撤下。

可冷清压抑的气氛,半点没有散去。

没了母亲,张阔像是丢了半条魂。

他整日沉默寡言,闭门不出。

不吃东西,也不爱说话。

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

眼底的红血丝从来没有消过,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消瘦憔悴。

苏丽慈一直守在他身边,每日三餐亲自给他端饭。

他心情不好发脾气,她也温柔忍着。

柔声细语,耐心安慰。

“夫君,人死不能复生。”

“母亲在天上,也不想看你这般折磨自己。”

“你若是垮了,这个家怎么办?”

她事事体贴,处处温顺。

在张阔眼里,妻子就是唯一的慰藉。

若是没有苏丽慈陪着,他根本撑不下去。

久而久之,张阔慢慢走出悲痛。

虽然还是难过,却不再颓废消沉。

他重新拾起精神,他看向苏丽慈的眼神,满是愧疚和疼爱。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苏丽慈轻轻摇头,笑得温顺乖巧。

“我是你的妻子,本就该陪着你。”

看着眼前单纯愚钝的男人,她心底毫无愧疚。

只有冷漠。

这日午后,一名侍女拿着一封烫金请帖,快步走过来。

“夫人,外面有人送来请帖。”

苏丽慈挑眉,伸手接过。

上面只写了简单几句话。

邀约她今日申时,前往城内清雅茶肆喝茶。

落款没有名字,只写了一句:一介老朽,有事相谈。

苏丽慈指尖捏着请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她刚来京城不久,认识的人不多。

更谈不上什么年老的世交长辈。

“是谁送来的?”她随口问道。

侍女回话:“是一位姓柳的老夫人。”

来历不明,邀约隐晦。

换做旁人,定会心生忌惮,直接推辞。

可苏丽慈不怕。

如今周氏已死,证据全无。

她现在是最干净、最无辜的将军夫人。

谁也抓不住她的把柄。

她淡淡勾唇,将请帖收好。

“知道了,备车。”

“我去一趟茶肆。”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特意来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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