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刚在科电所工作了二十几年，个人和团队的研发有很多成果，并掌握著国际上独一无二的超材料薄膜编译技术。若不是研发涉及到很多保密内容，也很少去发研究论文，他早就可以评上院士了。

    他已经五十六岁，再过些年就到了退休的年纪。

    科研人员可以延迟退休，六十几岁带队做项目的比比皆是，他觉得自己还能干上十年，但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换地方工作。换个地方，换个工作，生活必定会发生很大的变化。

    他不是年轻人，已经过了敢打敢拚的阶段。

    现在被邀请去江州，确实需要仔细考虑一下。

    但是，王志刚很清楚，他说一个星期给答复，就只是给自己个缓冲的时间。

    他心里已经认定，自己肯定会接受邀请去电磁实验室工作。

    一则是因为电磁实验室的研究吸引力很强。

    对于任何科研人员来说，电磁实验室的招揽都很难拒绝，因为电磁实验室从事最顶尖、最前沿的物理和技术研究。放在全世界来说，他们也是独一无二的。

    国际上也有很多ZXZ团队，但其研究深度远远赶不上电磁实验室。

    这样的机会摆在面前，根本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另外，他对「ZXZ偏晶体超材料」很好奇，也必须要去看看材料，了解材料构成和特性。超材料制造是他的专业领域，而ZXZ偏品体超材料颠覆了他的认知。

    超材料，可以理解为「超级材料』，是通过人工制造特定分子排序，让材料实现一些特定的功能，或是使其具备超乎寻常的物理特性。超材料和超材料之间也有不同。

    有很多所谓的超材料，实际上就只是特性强一些，从理论上归在了超材料的范畴内，并不涉及太复杂的制造和技术。超材料薄膜编译，之所以是国际独一无二的技术，是因为他们真正实现了分子级的编译，也就是人工实现分子的有序排列，从而使得材料具有非凡的特性。即便掌握这种技术，他们所能做到的也只是编译出薄膜，而不是块状材料。

    就像是列印技术，他们可以按照设计列印出图像，但还不能让图像立体化，也就是不能进行「3d列印』。「3d列印』，却被张明浩实现了。  

    张明浩研究出了ZXZ偏品体超材料，也就等于编译出了分子级的块状材料。

    当然，材料是偏品体，不是完全的品体，也就代表内部分子排列不完全规整，但只要实现了「立体块状制造』，本身就是很了不起的成就。哪怕是偏品体，也是超材料研发制造的跨越性成果。

    「他们怎么实现的？怎么制造出来的？」

    「怎么就能以块儿状材料结合超薄膜编译技术，制造出偏品体的超材料？」

    王志刚理解不了。

    这样的材料和研究成果颠覆了认知，超出了想像。

    作为超薄膜编译领域的专家，他必须去看看。

    三天以后，王志刚确定接受了邀请，准备去电磁实验室工作。

    张明浩知道消息很高兴，「王志刚教授是超材料制造的顶级专家。」

    「他会让我们实验室拥有研发超材料的能力。」

    超材料和超材料不同。

    有些材料说是超材料，实际上只是性质解释偏于超材料，对于材料的分子排列要求没有那么高，只是制造质量高一些而已。银系ZXZ超材料最初始的块状材料，就可以归在这一类。

    虽然材料制造出来，但因为材料特性基于分子级排列，可材料却是「捏合』在一起的，内部分子排列远谈不上「有序』。所以材料的特性完全要看运气，波动是比较大的。

    真正说超材料制造，超薄膜编译是最基础、最重要的技术，因为其可以做到让分子有序排列。他们研发出的偏品体材料更进一步，实现让分子级排列「立体化』，但其特性效能还是赶不上超薄膜。「等王志刚教授来了以后，我们就可以开启下一步材料研发，争取能制造出微米级厚度的薄片材料！」「一旦制造出分子有序排列的薄片材料，引力转化效率还能进一步提升！」

    张明浩期待地说道。

    现在他们使用的薄片材料，先要制造出ZXZ偏晶体超材料，然后再进行高精度的切割。

    以目前的工艺技术，最薄也只能切出百微米级的薄片。

    实验结果证明，引力转化电力的最适厚度是50纳米，也就只有几个分子层。

    材料越薄，引力转化效率就越高，同时转化过程附带制造的热量也就越低。

    他们制造出的是偏品体，而不是晶体，内部分子排序不是完全规整，其性能对比品体本身就要差一些。另外，还要考虑切割带来的问题。

    只要是切割，不管是怎么去切，精度再高，也会影响到材料表层分子排序，甚至会对材料表层造成一定的损坏。材料厚度、偏品体结构以及切割工艺，三者都会影响引力转化效能，进而改变材料特性。

    如果能直接制造薄片品体，跳过偏品体、切割，让材料厚度真正达到微米级，其性能肯定会更上一层楼。另外，研究本身意义重大，是从单分子层到稳定多分子层的提升，是二维到三维的跨越。

    朱炳坤也马上交代起接待和生活安排相关的工作。

    相关事务都有专门的人员负责，但他作为实验室负责人，还是要做出表态。

    在谈过王志刚以后，话题很快又回到了能源装置上。

    这是每天都要关心的。

    现在能源装置大部分配件都已经运了过来，但还缺少最核心，最关键的部件一

    主电极板。

    主电极板，是多个微小电极有序排列组成的，微小电极上还有材料卡槽。

    电极和电极之间，要留出「降温管』，以便让降温液从中流动，来给薄层材料降温。

    电极板上方都是密密麻麻的线路。

    线路布设要求的精度并不高，更重要的是实用性，所以要在保证性能的同时，还不能占据太多的空间，大部分线路是嵌入到电极板中的，中间还要放置隔热绝缘层。

    其制造需求的工艺精度，可以对比100纳米的晶片。

    主电极板，是委托宏达集团制造的。

    宏达集团拥有国内最高端的电子设备精工工艺，但制造全新的电子部件，也需要全新的设计、装配，预计还需要一周左右。电磁实验室方面，就只能慢慢等待了。

    很快，时间过了一个星期。

    宏达集团终于完成了主电极板的制造，并安排专门的车辆把主电极板运送过来。

    封装好的主电极板是被一辆大型商务车拉运的，车子开到了电磁实验室后，马上就有专门的人员来装卸。其他人也都围过去看。

    宏达集团运来两套主电极板，外面用专门的箱子封装，每个箱子都是扁平的长方形，外表看起来就像是两个电视箱子。主电极板的重量可远远赶不上电视，但搬运的人还是小心翼翼的，生怕磕碰对于内部装置造成损坏。两个扁平的箱子放置在拉运车上，一群人跟著拉运车进了装配间，随后几个工程师上去就拆起了包装。好多人都围著看，眼神散发出灼热的光芒。

    张明浩也在其中，他嘴角带笑，轻呼一口气，「终于到了，这下可以装上了。」

    一群人上去，能源组的工程师都过去了。

    主核心部件到了，其他的配件都可以安装上。

    等全部安装完毕，能源装置就组装好了，就可以正式启动并进行调试。

    安装，并不是简单的工作。

    能源装置可不是市场售卖的成品，他们是把设计进行拆分，并订购一个个部件。

    有些部件和部件不能直接连在一起，又或者大小不匹配，就需要人工去进行焊接，或是做手动的修改。实验室有专业的工程师，在现场对部件进行改造。

    曹振轩做过小型能源装置的验证，他和几个工程师讨论一下，又仔细看了设计图上部件的构造，朝著张明浩走过来，「线路连接部分对不准，要做修改，还有几个外在部件，接上也要进行调试。」

    「看情况，估计要后天才能安完了。」

    「不著急，安装工作要一步步慢慢来。」

    张明浩说著也走了过去，边看边说道，「精工出细活，这方面你们是专业的。」

    他恨不得能源装置马上能启动，但安装是个精细的工作，中途不能出现一点问题。

    若是因为赶时间，导致装置内部出现什么问题，影响到启动调试得不偿失了。

    装配间里，十几个工程师及其他研究员一直忙碌著。

    他们按照设计图，对好每一个配件，并对安好的小部件进行调试，最后把部件安装到主装置上。这个工作持续了两天。

    曹振轩预估的时间很准确，第三天的下午，装置全部安装完毕。

    几个工程师联手焊接了最后一个点位，并给装置扣上了盖子。

    随后，他们接通了对外线路。

    不远处有十几个人围著看，见到和设计图几乎一致的装置，众人忍不住露出了激动和期待的神情。调试，马上就要开始了。

    虽然已经是下午时间，但所有人都等不及了。

    张明浩以及其他研究员，包括工程师们，项目组的所有人，每个人都期待著装置的启动。

    下午四点钟，装配间内围满了人。

    张明浩站在人群前方，等待著工程师们对装置进行最后的检测工作。

    与此同时，王志刚已经来到了电磁实验室。

    实验室对王志刚的到来非常重视，行政专员贾小敏过去接机，先是带著他去了新建的公宫楼，把行李放下后，就一起来到了电磁实验室。王志刚来到实验室，第一感觉就是这里已经大变样，并且有著严格的管理。

    电磁实验室和印象中完全不同了。

    实验室大楼换了地方，四周建起了高高的围墙，周围路上每隔几十米就有警卫值岗。

    正门处，更是有一队持枪警卫。

    他们把车子停在学校停车场，步行来到了实验室，刚到门口就被拦下来问询。

    贾小敏打了个电话，警卫收到指令才让他们进去。

    王志刚心里有些不舒服，因为感觉自己不受重视，根本没人到门口迎接，还被警卫问询了一番，但来都来了，也不可能再后悔离开，只能憋闷著进了实验室。两人一起走到实验楼门口，才见到来接待的人。

    是朱炳坤。

    朱炳坤带著焦急迎过来，脸上露出公式化的笑容，主动和王志刚握手，语调很快，「王教授，欢迎！欢迎！」「你是超薄膜编译的专家，对我们实验室太重要了，未来材料的改进升级都要靠你……」

    「有什么要求，研发上、生活上，实验室都会全力解决！」

    「以后就是同事了…」

    在快速说了几句后，他带著焦躁拉著王志刚就朝著一侧走，还边解释道，「王教授，快走吧！否则赶不上了！」王志刚跟著走了几步，旋即扭头看看实验楼，「不去楼里吗？」

    「这边！」

    朱炳坤又拉了他一把，「去技术组的装配间，今天是个大日子，都在那边！」

    说完补充一句，「张院士也在。」

    「哦一」

    王志刚答应著，还是感觉莫名其妙。

    朱炳坤继续快速说著，「我们制造了个能源装置，已经安装好马上进行调试。」

    「第一次启动，很重要！必须要在现场！」

    他说著语调都有些颤抖，而且越走越快，后来都快变成小跑，生怕赶不上装置启动。

    这可是「无限能源装置』，肯定是载入人类科技史册的，现场还有人专门拍照、录像，启动瞬间拍摄的照片，未来也许还会被报导发布，甚至是放进课本里。结果，因为自己去接个人……错过了!！

    朱炳坤越想越著急，恨不得长四条腿的飞奔。

    王志刚被落在后面，他的脑子浑浑噩噩的，一时间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终于，他们到了。

    王志刚进了装配间，就见一大群人围在中间，里面传来一声喊，「别围著，站得远一些，去门口、都去门口！」「马上启动了！」

    一大群人呼啦啦朝外走，王志刚也被「裹挟著』走到了门口处，然后和其他人一起站在墙边远远的看。这时候，他看清了现场的情况，几个工作人员正围著一个方形装置。

    那看起来像是个方箱子，接近一米高，有一米五的宽度，四周连接了很多线路。

    一些调试、检测设备，也包括电脑之类的部件，都是围著装置放置的。

    「那就是能源装置？」王志刚冷静下来，已经理清了头绪，顿时扭头问向朱炳坤。

    「对，马上启动了。」

    「参数怎么样？我指的是输出电力……」

    「600到800千瓦，是预计数据，实际上，可能会更高，希望能高一些吧。」

    朱炳坤说著，眼神一直盯著装置。

    其他人也一样。

    王志刚还是有些不解，他问道，「第一次调试，直接启动装置？不需要进行瞬时测试吗？整体运作会不会有风险……」常规来说，能源装置正式运作前，要进行多项测试，来保证装置内部没有大问题。

    一旦内部有问题，能源装置启动后，可能会严重损坏。

    比如，骤然间制造的强电力，会对装置本身进行冲击，导致连接的各个设备出现短路，内部主体部件也会被破坏。那种情况下，整个装置都存在直接报废的风险。

    电磁实验室研发的一种新型能源装置，常规来说，要进行更多的测试，主装置启动都要进行几次，来检测瞬时数据情况。启动几次并确定没有问题后，装置才会进行短时试运作。

    能源装置装配好以后，直接启动？

    王志刚有些不理解。

    朱炳坤则是疑惑地扭过头，「瞬时测试？什么意思？装置都已经安装好了，还需要进行什么测试？」实验室项目组研发的各类装置，都是按照设计装配好以后直接启动调试。

    不是很正常吗？

    实际上，是朱炳坤对此没有概念。

    他从事电磁物理研究，后来是跟著张明浩研究ZXZ物理的各项技术应用。

    ZXZ物理的每一项技术应用，装置设计都是张明浩敲定的。

    《正确感知》可以对设计进行判定。

    张明浩鼓定的设计，不会有特别大的问题，甚至说，连小问题都很少，一般都是部件制造，又或者是安装过程才会出现小问题。在设计没有问题的前提下，安装好的装置当然不会有大风险，也就不需要做复杂测试，直接就可以启动调试。朱炳坤不清楚这一点，但历来工作都是这样做。

    所以他觉得很正常，不理解王志刚为什么这样说。

    王志刚也陷入了自我怀疑，他觉得自己说的没问题，怎么对方就不理解呢？

    「难道是我的问题？」

    「我对于能源装置调试过程理解不到位？也对，这方面，我也是外行。」

    「还是看著吧！」

    「来到一个新地方，要少说，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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