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看着她，没有说话。

冉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压在胸腔里。

“昀霄的事，我都知道了。”冉容的声音在发抖，“姚望那个畜生，他对昀霄做的事，我都知道了。要不是你，昀霄可能就……就……”

她没有说下去，嘴唇抖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终于没忍住掉了一滴出来。

“我以前对你不好。”冉容的声音哑了，“不，不是不好，是很坏。我看不起你，觉得你是管家的女儿，配不上我们霍家。你嫁进来之后，我没有给过你一天好脸色。你跟昀霄吵架，我不分青红皂白就站在他那边。岑薇说的每一句鬼话我都信了，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不信。”

“其实我当初也没有很喜欢岑薇，我只是不喜欢你，我只是……不喜欢看着我养大的儿子那么喜欢你，我承认，我嫉妒，我当初就是嫉妒你，觉得你哪哪儿都平平无奇，为什么我那么优秀的儿子会喜欢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抖，越来越急，像是积攒了太久的话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怎么都堵不住了。

“我一直觉得是你看上了我们家的钱和地位，觉得你是高攀。可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主动问昀霄要过任何东西。你画画，自己挣钱，从来不花霍家的钱。”

“当年昀霄和你结婚，我们都以为你……你害死了岑寂，还打算毁了昀霄的一生，是我错得离谱。对不起。”

“南星，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一个好婆婆，我甚至不是一个好人。”

南星靠在沙发上，手搭在肚子上，安静地听冉容说完。

“你不用跟我道歉。那些年的事，我已经不放在心上了。”南星平静地开口。

当年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事，现在即便知道了答案，也不重要了。

南星继续说，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不是因为原谅你了，是因为我不想再把精力浪费在这些事情上。我还有孩子要生，还有爸爸要照顾，还有以后的日子要过。我没有时间去恨你，也没有时间去恨任何人。”

“你是霍昀霄的母亲，是我肚子里孩子的奶奶。以后孩子生下来，我不会阻止你们见面。逢年过节，你想看孩子，随时可以来看。”南星的声音顿了一下，“但是对你，我不会有任何感情上的回馈。你对我做过的事，我不会报复，也不会原谅。我们就做陌生人吧。”

跟她和霍昀霄一样。

“我知道。”冉容说，“我知道我没资格站在你面前说这些。”

“南星，我还有一件事，想求你。”

南星看着她，没有说话。

冉容心里难受得要命，这辈子都没这么难受过。

“你能不能帮我劝劝昀霄，让他回家过个年？过年了，别的一家人都在团聚，只有我的儿子，他不肯回家，不接我电话，不回我消息。我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一个都没接。我让秦宇转达，秦宇说他帮不了。我亲自去公司找他，保安拦着不让进。”

“南星，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求你任何事。可他是我儿子，我就他这么一个儿子。过年了，别人家里都是热热闹闹的，只有我们家，老太太也回去了，说不想跟我们待在一起，那么大个家就我和老霍两个人，实在是……实在是……”

冉容想起以前的家。

霍昀霄会带着南星回来，她会想方设法地讥讽南星，霍昀霄就跟她呛声，母子俩会吵一会儿，然后南星就一定会开口当说客劝和，最后一家人一起吃饭。

那时候觉得以后每年都会这样。

南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了她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冉容。

“霍昀霄回不回家，是他自己的事。我不会替你做说客。”

冉容着急了，“南星，你就给他打个电话就行，他肯定听你的，他现在只相信你，只听你的话……”

“现在只相信我？”南星重复了一句，忽然觉得好笑，认识那么多年，在一起那么多年，结婚那么多年，终于轮到他们现在分开的时候，他只相信她了？

真难得啊。

冉容看见南星脸上浮起来的冷笑，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都无所谓，”南星开始赶客了，“你们母子的事情跟我无关，如果你真的觉得对我抱歉的话，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这就是对我来说最好的补偿。”

冉容看着眼前的南星，只觉得无地自容。

南星回到卧室，没过一会儿听见了引擎声，还有争吵声，霍昀霄熟悉的嗓音断断续续地从院子外面传了进来，不一会儿再次听见引擎声，争吵消失了。

然后她的电话响起，是霍昀霄打来的。

他跟她道歉，“我听说我妈来找你，所以赶来了，对不起，南星，如果我妈妈跟你说了任何话，你都不要放在心上，你不要听她的，你什么都不要听她的。”

南星却说，“我为什么不要听她的？”

霍昀霄一时语塞。

南星说，“她来跟我道歉，我觉得我值得她的一句道歉。”

霍昀霄愣住。

他刚才质问母亲来这里干什么，冉容梗着脖子红着脸就是不肯说，他以为母亲又来找南星的麻烦，说了几句重话，把冉容说哭了，红着眼睛走了。

结果现在才知道，冉容是来道歉的。

霍昀霄的心情一时之间有些复杂。

南星知道他在想什么，沉默一会儿，南星说，“霍昀霄，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会无条件爱你的人，绝对不是我，是你的亲人，你的父母。从前你为了所谓的兄弟情义愧对我，如今你又要因为对我的亏欠而亏待你的母亲，如果你持续这样下去，你永远会一直失去，然后一直尝试弥补和挽回，你永远不明白珍惜当下。不管是当初的我，还是现在的你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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