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五十五分，霍昀霄的车停在姚氏医院楼下。

姚望的办公室门开着，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他看见霍昀霄的第一眼，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控制住，愣了一瞬。

他面前的霍昀霄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系着藏青色领带。

袖扣是银色的，在日光灯下反着光，整个人干净利落。

跟他前几天看到的霍昀霄，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姚望放下咖啡杯，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温和、得体、无懈可击的笑容。

“昀霄，你来了。”他走过来，伸手拍了拍霍昀霄的肩膀，“今天气色不错，比之前好多了。”

霍昀霄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来，翘起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很松弛。

“确实。”霍昀霄说，“感觉身体好了不少，胃也不怎么疼了，饭也能吃下去了。”

姚望的笑容在脸上顿了一下。

他走过来在霍昀霄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昀霄，你考虑好了没有？”姚望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的医护团队随时等着你，你的身体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虽然你现在感觉稍微好了一点，但也许这代表的身体正在逐渐被透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霍昀霄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了。”霍昀霄道。

姚望的眼里亮了一下，他直起身体，语气也轻快了一些，好像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你考虑清楚了？打算接受治疗了？”

霍昀霄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门口，叫了一声，“秦宇。”

秦宇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抱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夹，站在沙发旁边。

姚望看了一眼那个文件夹，脸上的笑容还挂着。

“那是什么？”姚望问。

霍昀霄递给秦宇一个眼神。

秦宇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翻开，一页一页地摊开。

“最近这段时间，姚氏跟霍氏合作的项目进度很慢。”霍昀霄手指轻点大腿，慢悠悠的看着姚望，“我查了一下，发现是资金出了问题。有几笔款子，打出去之后就没回来过。”

姚望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笑着，好像听不懂霍昀霄在说什么。

“姚大哥，这些事你知不知道？”霍昀霄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三秒，姚望先移开了目光，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些摊开的资料，伸手拿起一张。

“我从来不过问集团的事情。”姚望笑道，“你知道的，我只想把医院打理好。集团那边的事，是我父亲在管。”

霍昀霄点了点头，好像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领口，把那颗银色的袖扣转正。

“那行。既然你不管，那我只能亲自去找姚伯父谈一谈了。”

他说完就往门口走。

姚望站起来，“昀霄，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这些项目跟你的治疗有什么关系？你今天来到底是……”

霍昀霄转过身看着姚望。

姚望走上前来，伸出手搭在霍昀霄的肩膀上，“昀霄……”

说时迟那时快，秦宇就在姚望的手碰到霍昀霄肩膀的一瞬间，一步跨到姚望身后。

秦宇一只手扣住姚望的手腕，另一只手压住他的肩膀，膝盖顶住他的腰，把姚望整个人往下压。

姚望的身体失去平衡，本能地想用手撑住茶几，秦宇的手顺势一带，姚望的脸就贴在了茶几的玻璃桌面上。

冰凉的玻璃贴着他的脸颊，他的眼镜歪了，镜框卡在鼻梁上，硌得他生疼。

“你干什么？放开我！”姚望的心中猛地一惊，却又动弹不得，秦宇的力气实在太大，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平时沉默不言的削瘦男人竟然这么大的力气，“秦宇！你是不是疯了！”

秦宇沉默，只是按着姚望，等待霍昀霄的指示。

“来人！来人！”姚望朝门口喊。

没有人进来。

走廊里安静得不像话。

连平时楼层里那个总来来回回走动的保洁阿姨都不见了。

姚望的喊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了两下就停了。

他的脸贴在玻璃桌面上，眼镜歪在一边，两只眼睛透过歪掉的镜片看霍昀霄。

霍昀霄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桌上的姚望，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很小的透明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透明的液体。

姚望看见那个瓶子的时候，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霍昀霄，”他声音微颤，“你是不是疯了，你要干什么……”

“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昀霄，你让他放开我，你想听什么解释，我告诉你，项目那边如果资金出现什么问题，我可以……我可以补上。”

“哦，是么，”霍昀霄一边把针推进液体里，一边道，“姚大哥不是说你从来都不过问集团的事么，怎么现在突然打算过问了？”

姚望咬牙切齿，“霍昀霄！你别以为你真的能把我怎么样！你以为你能杀了我吗！姚家虽然不必霍家，但我这条命也不是你那么轻易就能拿走的！”

霍昀霄嗤笑一声，“姚大哥，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杀你了？”

姚望抿紧嘴唇，浑身都在用力，却完全动弹不得。

“姚大哥不是都已经把医护团队和化疗用药准备好了吗？”霍昀霄淡笑着说，“不能浪费啊。”

姚望的嘴唇开始发抖。

他的脸贴在玻璃上，瞳孔缩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你要干什么？”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霍昀霄，你不能……你不能动我……”

霍昀霄蹲下来。

“姚大哥，你放心，这是你自己亲自给病人用过的东西，你比谁都清楚它有多安全。剂量我都算过了，刚好让你睡一觉。”

针尖刺进皮肤的时候，姚望浑身一震，他眼睁睁看着那些透明的液体被推进自己的血管里，冰凉的，顺着血管往肩膀的方向走。

像一条细细的蛇，在他的身体里慢慢游动。

几秒钟之后，姚望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眼前的东西像是被水泡过了一样，霍昀霄的脸在他眼睛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白。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瞳孔的焦距在慢慢地散开。

姚望就这么昏了过去。

霍昀霄站起来，把那根用过的针管放在茶几上，低头看着姚望失去意识的脸。

秦宇松开了手，姚望的身体从茶几上滑下来，靠着沙发腿歪坐在地上，头垂着，眼镜还挂在鼻梁上，歪歪扭扭的。

秦宇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

几秒钟之后，门外走进来两个人，都是高个子，穿着深色的夹克，面无表情。

他们从门外推进来一辆早就准备好了的移动医床，把姚望放了上去。

“仓库里都准备好没有？”霍昀霄淡淡问。

“霍总放心，都准备好了，所有仪器，药物，医护人员，都是薄医生亲自安排的，专业方面不需要担心。”

“好，”霍昀霄唇角弯了弯，“那就让我们的姚大哥，好好享受一下化疗的滋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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