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这样子，旁人自然都看在眼里。坐在朱姒烨左边的白沁心脸色不大好，若有所思地看了李成义好几眼。

终于，忙了几天之后，归元宗一行人决定休息一天。有的去游山玩水，有的去找熟人叙旧，更多的是被少阳院的人请去吃饭喝酒。

在宗门里管得严，难得有机会出来，大家都想放松放松。

朱姒烨推掉了所有的邀请，连白沁心亲自来请她去南宫平的私宴，她也婉拒了。一个人走出住处，沿着山路慢慢走，漫不经心地四处看风景。

扑通一声，路边树丛里跳出个人来。朱姒烨却像没听见似的，继续往前走，头都没转一下。

李成义赶紧跟上去，张了几次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错开半个身子，气氛有点尴尬。

“……姒烨，在归元宗过得怎么样？”李成义实在憋不住了，本来有好多话想说，到头来只冒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问候。

“挺好的。”朱姒烨轻声回了一句，脚步没停，看也没看李成义一眼。

“哦，我也挺好。”李成义挠挠头。她语气这么淡，反而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有点没底。

“嗯。”

这两天你可真行，我虽然不懂练气，但也听得入迷……

“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就不打算见我了。”朱姒烨忽然打断李成义，转过头直直看向他，眉头轻轻皱起。

看她嘴唇抿得紧紧的，李成义心里一咯噔，坏了，她这是生我气了。他连忙结结巴巴地解释：“我去归元宗找过你，谁知道你已经来葛山了。

我被大阵困住好久，好不容易到山脚下，守门的师兄说你刚走。没办法，我抢了人家的信物才追过来的。”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得颠三倒四，笨得很。

“哼。”朱姒烨一转身，嘴微微噘着往山下走，眉头却已经舒展开了。

见她这副模样，李成义心里总算踏实了点。他就怕她不气不恼，那样才真麻烦。只要还愿意生气，就说明她心里没那么堵了。

朱姒烨从小家里不太平，养成了安静清淡的性子，可这不代表她没脾气。在家对着父亲，在外对着同门，她总是把情绪藏得好好的。

但她毕竟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正是心思敏感的年纪，当然也希望有人懂她、让着她，容她撒撒娇、闹闹小情绪。哪怕拌两句嘴，也比永远做个温温淡淡的玉像强。

李成义笑嘻嘻地从怀里掏出一面菱花镜，背面刻着花鸟纹，中间嵌了颗红宝石，递到朱姒烨面前。她没伸手接。

李成义也不恼，扯扯她的袖子，直接把镜子塞进她手里。大男人嘛，脸皮就该厚点，难不成还等姑娘先开口？

朱姒烨停下脚步，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边的头发。镜子里映出李成义笑嘻嘻的脸，傻里傻气的。

“傻瓜。”她没躲开，脸颊微微发红，抬眼轻瞪了他一下。

“姒烨，我带你去坐飞梭怎么样？”李成义兴致勃勃地提议。今天天气这么好，正好从天上看看山景。

“就是你上次显摆的那个？”朱姒烨眼睛一亮，也来了兴趣。

两人很快走到飞梭旁边。进了舱内，甲板上早已铺好厚厚的软垫，四周还摆满了一簇簇鲜嫩的花，五颜六色的，一看就是提前准备的。

冬青也被带上了船，这时候它身上已经长出一层淡黄色的绒毛，瞧着挺可爱。

果然，朱姒烨一眼就喜欢上了这只小鸟。冬青瞄了瞄李成义的脸色，一改平时不爱搭理人的样子，眯着眼任由朱姒烨轻轻抚摸。

李成义心里暗喜：带冬青上船这步真是走对了，姒烨心软，最喜欢这样的小东西。

飞梭缓缓升空，绕着葛山转了一大圈。李成义一边操控，一边指着下面的风景介绍，顺便把这阵子分开后自己的经历都讲给她听。

朱姒烨轻轻靠在船舷边，手托着脸，眼里带着笑，静静看着李成义手舞足蹈、滔滔不绝的样子。

听到“朱卷三鬼”这名头，她忍不住笑出声；等听说李成义独自穿过寂灭高原，又皱起眉，脸上写满了担心。

听说初楹总算有了个安稳去处，她心里一松，忍不住笑了出来。

真没想到，分开这些日子，李成义居然经历了那么多惊险事儿。可一想到他不远万里跑回来，就是为了找自己，她心头就暖烘烘的。

“姒烨，咱们飞快点咋样？”李成义突然提议。

“行啊。”

飞梭猛地一提速，吓得旁边鸟儿扑啦啦全飞散了。李成义大呼小叫里头，飞梭一会儿猛冲，一会儿急转，有时候还倒过来飞，甲板上顿时乱成一团。连冬青鸟都缩在角落直发抖。

朱姒烨倒兴奋地站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压根没了平时那副淑女样，还伸手指点着李成义往哪儿飞。

飞梭里头，李成义的怪叫、朱姒烨的笑声、冬青鸟的嘎嘎声混成一片。这小飞梭就像只白鹭似的，在天上爱怎么飞怎么飞，越飞越远，渐渐看不见了。

少阳院里，白沁心站在住处二楼，盯着飞梭远去，扶着窗框的手慢慢攥紧。咔嚓一声，硬松木做的窗框被他捏碎了。

轻轻的敲门声传过来，白沁心长长吐了口气，拍拍手，掏出一块干净手帕，把手上木屑慢慢擦干净，这才平淡地说：“进来。”

门一响，一个戴金冠、留着短胡子的男人走了进来。“师兄，你让我查的人问明白了。这人叫李成义，是个贱户出身，听说是被俘的土匪，后来进了宝安郡胤军。

阴差阳错的，倒混了个中人身份。这人也有点能耐，折腾来折腾去，居然进了神武院。”

看了看白沁心的脸色，他又压低声音说：“他和朱师姐是在凉州城认识的，听说还因为师姐跟宝安都督的儿子闹过矛盾，把秦都督得罪了。

更离谱的是，他连锦春王也敢惹，到处有人抓他，没想到这人到现在还活蹦乱跳的。”

听到后面这句，白沁心眉毛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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