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义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兄弟之间，已经生分到要你替他遮掩了吗？”看莫寅想解释，他一摆手，“山路上的盐屑还在，没被雨水冲掉。”

莫寅咬了咬牙，神色黯然：“童瑞家里出事了，他娘病故了。他人也不知道进了什么门派，神神秘秘的，我问了几次他都不说，还劝我别打听太多，免得惹祸上身。”

“这回你带这么多人来，个个带刀佩剑，看着都不简单，总不是来游山玩水的吧。李成义，你是官家的人，虽有职责在身，但看在我这老哥哥的面上，放童瑞一马吧。”

莫寅说着就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直接跪倒在地。

李成义长长呼出一口气，笑了。这么久没见，莫寅还是那副老样子。他一把揪住莫寅的前襟，把人拎到眼前：“小看谁呢？我叫李成义，还是那个要当寨主的人。”

莫寅眨了眨眼：“你还是李成义。”

“废话。”李成义随手把他丢到地上，“那个四条胳膊的小子呢？”

一个闷沉沉的声音从屋后传来：“在这儿。”

随着话音，走出个又高又壮的汉子，正是童瑞。

李成义早就感觉到屋里还有别人，但兄弟不想露面，他也没打算硬逼。

童瑞走到近前，脸上看起来比过去糙了些，像揣着心事。他拍拍李成义的肩膀：“搞这么大阵仗带这么多人，我还以为你是来抓我的。”

李成义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啥时候进的那个天道门？知不知道朝廷派谁来了？

神武院的院主，大将军的女儿，还带了一帮贵人。别的先不说，把你知道的交代交代，咱仨一起想个办法。”

童瑞坐下，灌了口酒：“就你到观夕城后不久吧。家没了，又不想当兵，跑私盐的时候顺手救了个人，就稀里糊涂被拉进去了，图他们给钱。

不过天道门也没多信我，我连门主长啥样都没见过。就是借我运盐的路子，传个信罢了。”

“说说，这天道门到底什么来头？”

“行，我知道的也不多，但能说的都告诉你。”

小院里，童瑞说完，李成义一时没吭声。照他这说法，童瑞顶多算个外围跑腿的，天道门里头怎么运作，他根本不清楚。

天道门被官府收拾过好几回，损失了不少人，剩下的那些现在都小心翼翼的。这么久以来，童瑞只负责在大龙山和一个叫阳泽的地方之间传信，别的一概不知。

阳泽其实是片大湖，湖心有个岛，但童瑞连岛都没上去过，每次接头都在岸边。

打下大龙山之后，李成义审蛇人的时候听说接头的是个盐贩子，心里就有点怀疑，这才找了个借口，直接带人来了抚冥关。

莫寅这么精的人，童瑞的事他当然知道。

今天一看李成义这伙人带刀带剑的架势，再加上白天在山腰那个私盐仓前站了半天，莫寅就猜和童瑞有关，赶紧派人去报信让他跑。哪知道童瑞不仅没跑，反而自己到抚冥关来了。

“李成义，你现在是官府的人了，打算怎么处置童瑞？”莫寅憋不住，还是问了出来。兄弟归兄弟，有些话得摊开说。

李成义打了个哈欠，困劲儿又上来了：“还能怎么着？我就说从军中偶然打听到天道门的消息呗。放心，明天我还得去胤军大营一趟，除了玄昭司，军里不也有咱们的眼线吗。”

莫寅一听，只能这样了：“行吧。”

莫寅一拍大腿：“既然是军中的眼线，干脆把这事坐实了。找张岐山商量商量，给他弄个正式身份，将来万一查起来，就算童瑞被牵连，好歹也能挡一挡。”

“行，明天我就去找老张说。对了童瑞，你和天道门打交道也不短了，有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人，比如长得像乌鸦那样的？”

李成义突然想起之前探查蛇人神魂时看到的画面，难道有正灵盟的人掺和进来了？

童瑞琢磨了半天，不太肯定地说：“你这一提，我倒想起来一件事。有一次在阳泽岸边，有几个人搭船上岸，里头有个人脸上戴着鸦头面具。

我当时还以为他也和我一样，是个信使，随便选了个面具遮脸。怎么，这些人有问题？”

李成义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我总算明白这次行动为什么这么古怪了。按理说昭玄司都在这儿了，剿灭天道门根本不难，干嘛非要几个学院出面？”

“那些戴鸦面具的人，属于一个叫正灵盟的组织，成员都是戍徒出身。只要和戍徒扯上关系，各国都会很敏感。处理不好，很容易引起戍徒那边的反弹。”

“估计昭玄司也发现了里面的门道，所以才撤出去，让学院派人来平事。这样将来万一有什么麻烦，也好转圜，毕竟学院不代表官府。”

“这不脱裤子放屁嘛！”童瑞一脸不解，“学院里的人不还是大胤人？要打就打，搞这么多弯弯绕绕干嘛。”

李成义和莫寅对视一眼，笑了笑：“大胤人和大胤，差别可大了。这次咱们灭天道门，只能算是一帮关心国家的人私下行动，连学院都代表不了，更别说大胤。

万一出事，也就是几个大胤百姓自己乱来，跟朝廷一点关系没有。”

“戍徒住的那片地方和好几个国家挨着，这几年两边关系越来越微妙，谁都不想先动手招惹他们。蹇垭这么小心，倒也能理解。”

“唉，还不是一样。”童瑞直摇头，“读书人就是想得多。”

三人又聊了聊分开后的事，酒也喝了不少。李成义嘱咐童瑞别再跟天道门扯上关系，老老实实贩盐，等自己有机会就带他出去闯闯，不然按童瑞这性子，不知道哪天又要捅娄子。

第二天一早，童瑞先走了。莫寅照旧恭恭敬敬招待一行人吃了早饭。

看着飞梭渐渐飞远，他心里有点感慨：一个个都要往外飞了，只剩自己守在这荒凉地方。不过也好，有吃有喝还有人使唤，够了。

各有各的活法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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