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芸芸这一嗓子，就连旁边的孝武都没反应过来。

    岳峰跟小涛他们几个，更是心底一抽抽，明显有些意外。

    马广发搭拉著眼皮看了闺女一眼：「怎么？我说错了啊？从小到大虽然日子过得苦，可也算把你养大了，你现在挑了高枝儿，就不管家里人了？小岳把头来问我态度，这就是我的态度！」

    「你！」马芸芸深吸一口气，对自己亲爹这混不吝一副滚刀肉的样子感觉非常恼火。

    岳峰冲马芸芸摇摇头，笑著说道：「芸芸你先别打岔，我跟马叔谈！马叔您有啥诉求，可以直接跟我提！孝武的事儿，我这个当大哥的可以直接替他做主！」

    「诉求刚才不是提了么，芸芸不能现在就结婚！她结婚成了家，我们一家人就得散！这事儿谁来也不好使！」马广发有些窝里横的说道。

    「成了家就在隔壁村，又不是去了外地！孝武这孩子挺能干，一个姑爷半个儿，家里的事儿他肯定不会不管的！是吧孝武？」岳峰扭头看向孝武。

    孝武点点头：「嗯，马叔我给您保证，芸芸跟了我，肯定会好好待她，也会帮著照顾家里！」

    「你们几个，这是拿我当三岁小孩儿呢？给个甜枣儿把我闺女哄走了，回头我上哪找你们去！就算找到门上，你们俩手一摊，我有啥招儿？在你们大门口上吊啊？」马广发歪著脖子嘟囔道。

    听到自己亲爹如此不著调，马芸芸眼睛很快就红了。

    她用袖口擦了擦眼角一咬牙：「峰哥，孝武，我爸的态度你们也看到了！是我马芸芸没这个过好日子的命，你们也别再受难为了！

    今天的事儿，就先到这吧！我也不留你们了！！」

    马芸芸一招以退为进，直接让拿乔的马广发心底突突起来。

    他原本想著拿捏一下，趁机讹一笔高价彩礼啥的。张孝武跟著岳峰猎队打猎，还有不少进钱的产业跟路子，马广发早就提前打听过了。

    现在倒好，看这个意思，纲绳有崩断的迹象。

    岳峰也知道马芸芸的意思，很配合地问道：「芸芸，你想好了？」  

    「想好了！大不了我就继续去华清池上班呗，家里的债，就先不还了！日子过到哪天算哪天，实在过不下去了，一包耗子药，一了百了！」

    「行，那我们就先走了！孝武，走了！」

    岳峰点头应了一声，立刻起身。

    旁边的小涛孝文也都跟著站了起来，唯独孝武因为心乱，有点没回过神。

    「你们这就走了？不是待会儿要帮我家还印子钱么？」马广发一看几人要走，顿时绷不住了。

    「马叔，您刚才可是表态了！既然不打算放人，我们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回头芸芸再找其他物件，让新姑爷帮您还吧！我们就先走了啊？您保重身体！」

    岳峰走到门口，特意看了一眼拎来的罐头跟点心，毫不犹豫地把礼物也拎在了手里。

    做戏做全套，既然谈崩了，那就不用考虑彼此脸面啥的了，这样的动作，反而更有效果。

    果不其然，马广发一看岳峰连拎来的罐头都打算带走，顿时急了。

    「这就走了，怎么这就走了啊！再聊聊！」马广发一沉不住气，彻底漏了怯，就连语气都软了三分，态度里多了些央求。

    「不了，外面冷，您屋里待著吧！」

    哥几个一个眼神，转身出了北屋，迈著大步就出了院子，一副不想继续纠缠的姿态。

    马芸芸自始至终就双臂抱著胳膊冷冷的看著，直到摩托车发动走远了，这才转身进了屋。

    马广发跟在后面，厚著脸皮进了闺女屋：「芸芸啊，爸刚才不是那个意思！我……」

    马芸芸没说话，转身在炕沿上收拾那几件儿昨天刚从华清池带回来的行李。

    「李老三的钱，你自己想办法吧！我回去上班了！」马芸芸目光清冷地瞟了父亲一眼，跨上包直接推门离开了家。

    马广发看到闺女要走，想要再说点啥，但是话到嘴边啥都说不出来了。

    家里生计全靠女儿撑著，好不容易找了个有本事的物件，人家愿意帮忙还家里欠下的印子钱，结果马广发拿乔把对方惹毛了。

    这下好了，鸡飞又蛋打，马广发除了赚了闺女的一通白眼儿，啥都没捞著。

    另一边，岳峰猎队兄弟四个，摩托车骑出村头之后，就在道边停了下来。

    「哥，芸芸他爸不愿意，接下来咋办啊？」孝武眉头拧著疙瘩，此刻有点麻爪。

    「怕啥！芸芸愿意就行，你们都成年了，国家有法律，适龄男女，讲究婚姻自由！咱就在村头等著，你还怕媳妇儿跑了啊？」岳峰撇撇嘴没好气地说道。

    「万一芸芸真继续去华清池上班呢？好不容易才让她辞了工！」

    「就你这点魄力，白瞎！消停眯著，马芸芸肯定会出来找咱的！」

    「哦！」

    ……

    果不其然，大概等了十五分钟，马芸芸穿著一身打著补丁的蓝底儿白花棉袄，挎著一个包从村道追了上来。

    「这不是来了！！还不过去接著东西！」

    孝武挠挠头，快步迎上去，很快挽著马芸芸的胳膊走了过来。

    「峰哥，家里那边，让大家看笑话了！」马芸芸红著眼睛说道。

    「不碍事，晾几天也无妨，最多加几块钱的利息而已！你接下来咋打算的？」岳峰摆摆手，继续追问。

    「我爸连最后的脸面都不要了，那我也死心了！孝武，你还要我不？」马芸芸看著张孝武的眼睛很认真地问道。

    「要啊，肯定要啊！」

    马芸芸非常决绝地说道:「要我，那咱今天就去扯证！今天晚上咱就圆房！我没娘家了，往后就只剩下你了！」

    「这……」孝武听完这话挠了挠头不知道咋接，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大哥岳峰。

    「看我干鸡毛！杂滴，芸芸跟你说话不好使啊？」岳峰瞥了这个憨货一眼，没好气地吐槽道。

    「好使，芸芸你说咋办咱就咋办！不过扯证好像要户口本吧？」孝武挠挠头有些心虚地问道。

    马芸芸开启自己的行李包，从里面抽出了家里的户口本。

    昨天晚上，她就悄悄地做了备选方案的准备，没想到马广发真的贪心不足蛇吞象走到了最差的那一步。

    岳峰扫了一眼户口本：「有这个就好使！我带你们去马书记家开介绍信！咱今天别的不干，先把证扯了！」

    「好！」

    五个人，两辆摩托车，很快直奔马家庄子村部而去。

    ……

    另一边，在马芸芸『离家出走』之后不到半小时，两拨人马一前一后赶到了马广发家。

    他有两个债主子，一个是同村的李三儿，一个是隔壁王家庄子的王大海，都是在街面上走动，混迹于牌桌赌场等场所的所谓『社会人』。

    俩人都提前接到了马广发要还钱的信儿，今天掐著时间赶到。

    「老马，我们哥俩这算是来早了还是来晚了啊？」王大海低头扫了一眼马广发家门口新的摩托车印儿，进屋第一句话就目的性极强的问道。

    「是大海跟老三来了！进屋炕上坐！！」马广发有些底气不足地招呼一句，将几人引进了闺女的闺房。

    「芸芸呢？听街上说，芸芸把赵红兵给砍了？小妮子倒是硬气！我跟你说，这次痛快的结帐，可是看在芸芸那个丫头的面子上！」李三儿三角眼扫了一眼屋里陈设，眉头微皱地问道。

    「这话说的，我马广发这张老脸，还能连这点面子没有啊？」马广发厚著脸皮说道。

    「废话就不提了！条子我带来了，你看看吧！」

    「我得也带来了！」

    很快，李三儿跟王大海将手里各自的借条都取了出来，简单规整后放在了炕桌上。

    厚厚的一沓，日积月累下来的，在当时绝对算一笔大钱了，好多还算殷实的家庭，就算把房子跟地都卖了，都不一定能凑够这些欠条上的数目。

    见俩帐主子谈正事儿了，兜比脸干净的马广发有点局促地搓搓手：「实在有点对不住两位了！我家出了点小情况，芸芸那个物件有事儿来不了，这帐得改天了！」

    「又要改天？是人有事儿来不了，还是你又整啥么蛾子了？门口道边上，车辙印儿可是新的！」王大海听完非常不满地说道。

    他们这种放印子钱的，讯息都很灵通，马芸芸跟张孝武处物件这事儿，对他们来说也不算秘密。

    张孝武是岳峰猎队的主力，跟著大哥岳峰在莲花乡混得风声水起，绝对算是年轻一辈里的后起之秀了。

    马家能抱上这样的大腿当姑爷子，可是让不少有心人眼红的很。

    「这……人来了，但是出了点小意外，我能解决！」马广发见糊弄不过去，耷拉著脑袋声音也小了几分。

    看到马广发这个心虚的怂样子，王大海把烟头在鞋底上按灭，起身毫无征兆地给马广发来了个大脖溜子。

    「草泥马！芸芸跟我说的板上钉钉的事儿，是不是因为你跟人家狮子大开口，给搅合黄了？」

    马广发挨了一巴掌，下意识地一缩脖，脑袋耷拉下去，再也抬不起来了。

    他从闺女出门的一刻，就开始懊悔了，好好的事儿因为自己拿乔，竟然变成了这步田地。

    自己村的李三儿，多少还顾忌点同村情面没有动手，但是王大海可不管这些有的没的，这是耍人玩呢，谁能心平气和地当没发生才怪了。

    「草！还真让我猜著了！！你个狗日的东西，马家庄子怎么出了你这么个玩意儿！说吧，这事儿怎么办？」王大海指著马广发的鼻子，眼神凌厉。

    「我再去谈，肯定能把钱拿到手！到时候我亲自给你们送家里去，多的利息照算！！」马广发厚著脸皮承诺道。

    「三天，我只给你三天的时间！如果见不到钱，那咱就按照道儿上的规矩办，到时候别怪哥几个不够意思！」王大海目光阴冷地说道。

    「行，那就三天！」

    「老李，我先走了！这瘪犊子你提防点！」

    王大海揣起欠条出了屋，很快骑上脚踏车走了，只剩下李三儿还没走。

    「广发叔，芸芸找的那个叫张孝武的物件大哥挺有本事的！你还是落袋为安吧！多的话我也不说了，三天后我来拿钱！」

    李三儿交代几句，慢半拍步行走了，很快院子里只留下马广发一个人。

    王大海说还不上钱就按照道上规矩办，这个规矩可不是摆设。

    这些放印子钱的，真能干得出来。

    有田宅的，田宅作价，就算闹到村部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谁也说不出什么。

    如果是那种没有足够还钱能力的，有的挑了手筋脚筋，更严重的，甚至直接拉到后山某个旮旯里挖个坑埋了。

    不管哪种方法，都是马广发无法承受之重。

    想到可能的后果，马广发在院子里猛地跺脚叹了口气。

    「哎！这可如何是好！」

    ……

    另一边，岳峰几人去了村部，三言两语说清诉求，马书记当众就给开好了介绍信。

    至于孝武这边，介绍信岳峰就能开，连说明情况都省下了。

    拿到了介绍信，俩人直奔乡里公社民政局。

    不到一上午的功夫，结婚证就办好了。

    从法律上来说，马芸芸跟张孝武此刻已经拥有了受国家法律保护的婚姻关系。

    「哥，证扯完了，接下来咱干嘛？」孝武拉著马芸芸的手，一路上频繁地傻笑。

    岳峰撇撇嘴：「干嘛干嘛！当然是进城了！芸芸啥都不图就这么跟了你，你可不能辜负她！

    你俩的事儿我做主了，咱们下午进城，先去百货大楼一趟，把成衣、铺盖、被褥，所有过日子用到的东西，都置办回来！」

    「那我老丈杆子那边呢？万一他来家里闹……事情总要解决，总不能真不管娘家了吧?」孝武继续问。

    「先晾著，只要芸芸不嫌受委屈，别的都是小事儿，现在你丈人比咱们急！」

    马芸芸表态道：「大哥说得对！咱现在扯证了，他爱咋地杂滴！惹急眼，我回头抱著孩子回娘家，看他能把咱们咋样！」

    听到抱著孩子回娘家这几个字从马芸芸嘴里说出来，岳峰心底咯噔一下子。

    要知道，现在可不是千禧年之后，风俗还是比较传统的。

    这个弟妹，是真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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