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峰望著吴克己平静犹如湖水的眼睛挠了挠头：「意味著啥？意味著他们也都不是可交的朋友？」

    吴克己跟赵大山对视一眼，两人一起摇摇头。

    「你啊，我都教过你好几次了，你还是转不过弯儿来！在社会上走动，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图的是啥？还不是明里或者暗里的好处！说白了，就是利益！

    萨勒曼认识那么多外国人，懂鹰猎的多了去了，为啥不邀请别人偏偏邀请你？同样道理，你也不是闲著无所事事，为啥人家请你，你思考了下就去了？

    最终目的，肯定不是那么单纯的交朋友！

    这点你认不认？」

    岳峰点点头：「这个我认，我觉得对方包机票费用，自己去了可以涨涨见识，顺道多认识些潜在的客户，将来咱们隼场发展好了，就不愁销售了！」

    「那不就得了！萨勒曼跟哈米德，人家能高看你一眼，也是因为你的技术他身边的人没有，你的鹰能在赛场上拿成绩！

    成年人打交道，绝大多数时候看利益得失就够了！只有那些极少数能跟你同频的人，才有必要考虑深交成为可以托付后背的朋友！

    顺著这个思维你再看你现在关系走得近的朋友，甭管是丰城这帮当官儿的，还是京城那帮衙内，是不是都一样的道理！

    你忘了上次叶建军让你唱黑脸的事儿了？」

    听到这话，岳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当中。

    事情表面看起来，好似完全不相关，但是用吴克己的那套地层逻辑这么一拆解，其实一模一样。

    岳峰几秒钟后点点头：「大爷，师傅，我记住了！这事儿我长记性，回头如果有机会的话，想办法再找补找补吧，看看能不能把关系再修复下！」

    吴克己见岳峰听进去了，笑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才对！想成事儿很难，但是想要坏事儿很容易！往后做任何决定，要把得到什么，跟失去什么，都彻底想清楚，确定自己能承担最坏的后果，才去动手做！

    另外，一旦做了，要不不做，要做就做绝！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又做了，又没做绝，人家缓过来了，可就要背后捅咕你了！」

    说前半句的时候，吴克己一脸的平静，到了后半句的时候，眼神里却有片刻的凶光外露，看得岳峰微微晃神。  

    赵大山也接著话茬继续说道：「小峰啊，你大爷跟你说的这些话，可都是金玉良言！

    我们知道你这孩子仁义，虽然在同龄人里不算笨的，但也不是真正的聪明人！

    认清自己，多与人为善，少与人起矛盾，这样将来的路才能走得更稳更远！」

    「师傅，我记住了！」

    ……

    接下来的一顿饭，岳峰几乎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聆听中度过的。

    吴克己拿岳峰是真当自家孩子对待，趁著喝了点酒微醺的状态，说了许多以前没提到过的年轻时候的事儿。

    比如哪年谁跟谁，一起上山打了一头熊，结果一个人起了歪心思，把人打死埋了，自己带著熊胆回了家，后来因为什么细节事发。

    再比如，哪个跑山的参队进山出了大货，因为分赃不均发生的内讧导致几个人丧了命等等。

    人性的复杂，这些事从老江湖嘴里随口说出来听起来很轻松，但每一段过往的背后，都是一条甚至几条鲜活的人命。

    一顿饭，从中午十二点吃到了下午两点多，三人酒足饭饱，岳峰收拾完了饭桌酒瓶，这才打招呼骑著摩托车下了山。

    中午岳峰喝了半斤多的高度白酒，下山的路上还在不断回想著刚才师傅跟吴大爷说的那些事儿。

    等不紧不慢地骑著摩托车进了村子，岳峰帽子没遮住的面皮位置，被寒风冻得微微有些麻木。

    酒意被山风吹散了。

    从师傅嘴里得到了一手的鹿群情报，岳峰没有急著回家，挨个去了孝文孝武家以及小涛那边一趟。

    哥几个都在家里猫冬呢，听到大哥岳峰摇人开会准备进山打围，顿时来了精神。

    半小时后，岳峰新房客厅。

    小涛孝文孝武哥仨都到齐了，小涛起身从灶台将烧开的水壶拎下来灌到暖壶里，顺手泡上茶水儿。

    岳峰到家，先看了一眼那只养伤的黑王状态，这家伙吃了几天金边土元焙干磨成的粉末，受伤后的状态有了一定的恢复，此刻已经能扣著帽子长时间的在隼台上站稳了。

    等检查完鹰的状态，岳峰拉开椅子坐好，扫了一眼旁边的孝武。

    「孝武伤咋样了？进山碍事不？」

    孝武连连摇头：「哥，我没事儿！都快全消肿了！！」

    「我让你嫂子，给你还有孝文拖媒婆张罗了几个物件，回头信儿准了，瞅机会相看相看！也都老大不小的了，成了家省得出去鬼混！」岳峰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我跟芸芸是真心的！」孝武听到这话耷拉著脑袋，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芸芸？谁是芸芸？在华清池上班的？」

    「她就是普通按摩技师，不上二楼的！！她家里条件不好，父母身体有病，还有个弟弟要上学…」孝武很认真地说道。

    听到这套说辞，岳峰有点上火地挠挠头：「那我问你，你去了找她，她给过你么？」

    孝武眼睛有点发红，低声嘟囔道：「她，让我下回别去了，攒著钱找个好人家！」

    「草！回头我带你去找华清池的老板周文，让他把带技师的大师傅喊出来，给你也培训培训！」

    岳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因为烫嘴，又急忙吐出来，一来一去，火气已经窜上来了。

    孝文把毛巾递过来，安慰道：「哥，你别生气了！往后我看著孝武点！那些在风月场所出入的娘们，就没一个好东西！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前几天的事儿，肯定不会再犯了！」

    「她…她不一样！！」孝武听到这话明显有些不服气，想犟嘴，还怕挨揍。

    岳峰点点头：「这事儿等咱上山回来的再研究！先说正事儿！」

    「嗯，大哥你说吧，哥几个早就憋不住了，也快过年了，林场那边还要交节礼吧？」小涛问道。

    岳峰点点头：「上午我去山上送物资，师父跟吴大爷跟我说，前些日子下大雪被风吹偏了，有一大群鹿在山顶找不到吃的，来到了全伐区那边的次生林子！

    老爷子两趟打了三大两小五只回来，鹿群还有个十几二十只，如果咱们动作快的话，有机会还能再追一追！」

    「接近三十只鹿的大群？哪来的那么多鹿啊？」小涛听到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

    「全伐区最北面50号山场那边？」孝文也问了一句。

    岳峰点点头：「对，就是那边！我师父说，鹿群都是枪漏子，非常机警，稍微有点风吹草动的撒腿就跑！绕著50号，51号，还有49号山场附近那几片次生林区域活动，已经呆了个把星期了！」

    「那边距离林场不算太远，不会有其他猎人盯上吧？咱得早点行动才行，如果被旁人盯上了，可就没咱的了！！」孝文又问道。

    「今天大家准备下，把枪也保养好，明天一早咱就进山！」

    小涛也应了一声：「行！争取一趟多搞些，给鹿群包了圆儿！今年的节礼应该就差不多了！还有啥特别注意的么？」

    「家门口不远地方打猎，正常准备就行，不在山上过夜，咱骑著雪地摩托去，快去快来，争取早点下山！」

    「妥了！」

    ……

    开完了碰头会，哥几个在岳峰家一直待到傍晚，这才各自离去。

    等众人要走的时候，岳峰特意喊住了小涛。

    孝文孝武回家了，小涛慢半拍，被留下了。

    「咋了哥？有啥特殊任务啊？」小涛眼神里闪著光问道。

    「孝武说的那个芸芸，是不是华清池的技师？关于她的事儿，你知道多少？」

    「是！那个骚娘们可会扮可怜了，看人的眼神里就带著钩儿，一看就不是个好玩应！这次动手的事儿，也是因为她。

    明明接了孝武的客，又跳了另一伙儿人，结果时间没支应好被撞破了，这才动的手！

    孝武这家伙，三言两语魂儿都被人勾走了，这段时间应该没少在她身上花钱！

    听孝文说上次分给他的毛子手表，都被他送了人！」

    岳峰听完点点头，小涛的话，更加确定了他的判断。

    「行，我知道了！等从山上回来了再说，孝武也不丑，也不傻的，可不能找个这玩意儿当媳妇！」

    小涛一摊手：「我跟孝文都说过好几次了，他不听，谁也没招儿！」

    「你先回去吧，明天一早家里集合！」

    「哦！」

    ……

    等小涛也走了，岳峰有点无奈地挠挠头。

    他这个当大哥的，别的事儿上都能说一不二，唯独这件事儿上，就连孝武亲娘说了都不算，别说他这个大哥了。

    等回到北屋关好门，媳妇儿王晓娜从后厨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饭都张罗好了，你咋让他们哥几个都走了？」

    「明天一早上山，他们回去准备了，不在咱家里吃！」岳峰双手搓了搓脸蛋子，有点无奈地说道。

    王晓娜看到自己老公这个动作，有点狐疑地问道：「这是啥表情，你干嘛啊？」

    「让孝武愁死我了，他……」岳峰将自己掌握的情况跟媳妇儿说了一通。

    「这样的女人心思重，风尘气也浓，可不能给孝武娶回来当媳妇！」晓娜也评价道。

    「就跟鬼迷了心窍一样，我听小涛说，毛子手表都让他送人了！」

    「他不是觉得跟那个芸芸是真爱么，回头找个机会让他看明白咋回事不就好了！骗人的事儿哪有经得起考验的！」

    「嗯，等这趟进山回来，我抽空去一趟！」

    ……

    第二天一早，天还不亮呢，王晓娜早早地从被窝里爬起来去了后厨给猎队做早饭。

    荤油葱花烙饼，西红柿鸡蛋疙瘩汤，还有用荤油蒸的芥菜丝，做了一大锅的饭。

    小涛哥仨，几乎掐著点一起赶过来，进屋打个招呼就开始连吃带喝。

    进了腊月之后，东北到了一年当中最冷的时间段，白天气温至少零下二三十度，如果赶上刮风，体感温度还要更低一些。

    这种情况下，猎人进山，一个是要肚子里有食儿，另一个穿戴也要绝对够保温才行。

    兄弟四个人，足足吃了几十张烙饼，随后一人喝两大碗的疙瘩汤溜缝儿，这才吃饱喝足。

    随后，把雪地摩托推出来，三辆车一字排开，将进山用的东西全都清点固定好，打著火儿就在晨曦中出了村子。

    猎队进了山，先去养殖场那边带上狗子，然后沿著柴积道直奔50号山场。

    有了雪地摩托车作为载具，猎队在近山区域活动机动性就比较高了。

    前后不到半小时的功夫，就从养殖场赶到了50号山场的外围。

    这时候，天色也刚刚放亮而已，太阳还在地平线下。

    岳峰将摩托车停在了道边儿不碍事的树缝里，下了车，然后将大黑鹰跟小白矛摘了鹰帽，直接撒上了天空。

    50号周围这片山场，都是全伐林，老树砍光了，从根部又窜出大量的低矮枝条树芽来，这种场子能见度很高，鹰活动几乎不受场地限制。

    「车都停道边儿，东西带上！我师父说，就在山场界牌附近，就能看到新的踪迹，咱们先找找看！」岳峰招呼一声，揹著枪就走到了最前面。

    苍龙作为头狗，跟著岳峰上山表现得非常兴奋，一路上走在岳峰前面几步的位置，时刻等著主人的命令。

    岳峰按照师傅的提醒，往林子里走了大概不到三百米，很快就发现了鹿群经过留下的脚印儿。

    看到地上密密麻麻的新鲜蹄印儿，岳峰猎队几人顿时来了兴致。

    「卧槽咧，这得多大一群鹿才能留下这么多脚印！」小涛蹲下仔细看了一圈儿，眼睛里透著一股子灼热。

    「别嘀咕了，苍龙嗅！」

    岳峰一声招呼，苍龙立刻开始嗅闻空气中的气味，几秒钟的功夫就上了骚。

    汪汪汪！

    苍龙朝著鹿群离去的方向，大声地叫了几声。

    「走，都跟上，把狗子牵好了，咱悄悄地跟上去，看看有没有开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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