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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一生事业总成空


第311章  一生事业总成空

    袁崇焕扫去肩头积雪,缓步踏入平台之中。

    入得殿内,只见地上已经跪了一片红衣大员,气氛压抑至极。

    袁崇焕上前叩头行礼:「臣袁崇焕,恭请圣安。」

    皇帝没有让他平身,而是厉声诘问道:「贼兵截断漕运,威胁南京,你为什么不出兵?」

    袁崇焕呼吸一滞,头顶地面,说不出一言。

    崇祯皇帝接著诘问道:「贼兵为什么能长驱直入,直抵鄱阳湖?」

    没给袁崇焕应答时间,崇祯又厉声诘问道:「你专权蛮横,致使大败,五年平叛之言如何兑现?」

    「臣————」袁崇焕声音干涩,他接到口谕,就明白自己的下场了,此刻自知纵有千言万语解释,也是无用。

    崇祯的耐心极为有限,见袁崇焕哑口无言,立刻便道:「来人!把此贼押下去!」

    早就等在偏房的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率队冲出,将袁崇焕抓住,就要往外带就在这时,有人喊道:「且慢!」

    说话的是礼部尚书兼阁臣成基命,他跪著道:「陛下,现在东南贼兵尚在赣州城下,非他时可比,临阵换帅,兵将所忌,还望陛下慎重!」

    说罢叩头在地。

    而首辅韩、次辅钱龙锡二人默不作声,心中哀叹,他二人是袁崇焕后台,却不出来求情,实际是知道求也无用,皇帝圣明的外表下,其实是急功近利、薄情寡恩的性子,袁崇焕这一败,东林党死到临头了。

    而成基命此时刚入阁一个月,对皇帝的秉性尚不清楚,还指望著道理能讲得通,只是不停求情。

    崇祯闻言冷冷道:「无能之辈,窃据督抚之位,拖延再久,于国事又有何益成基命又叩头再劝:「陛下!大明水师虽败,可赣州、吉安、南昌一带尚有十万大军,贸然处置总督,只会令大军群龙无首,被各个击破啊!况且此战之败,实非袁部堂一人之过,实————」  

    「住口!」崇祯皇帝一声断呵,接著对锦衣卫指挥使道,「愣著做什么?押下去!」

    袁崇焕没有反抗,被锦衣卫带下。

    韩、钱两人面如死灰,成基命低头叹息。

    次日,袁崇焕下狱的事就在朝堂上传开,阉党余孽和清流夺权派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立刻化奏折为利齿,朝东林党这块肥肉上撕咬。

    钱龙锡是袁崇焕的举荐人,与袁崇焕牵连最重,被御史率先弹劾,崇祯命钱龙锡回籍听勘。

    后一日,弹劾韩的奏疏又像雪花一般,落到崇祯的御案上。

    韩是袁崇焕座师,也大力支持过袁崇焕,自然脱不了干系。

    皇帝的处置未下,韩已自知仕途到头,便连夜递了奏疏,辞官回乡。

    内阁首辅由李标接任,此人虽也是东林党,但在崇祯即位之初,主张对阉党宽大处理以调和党争。

    可惜朝堂上的征伐比边关战阵惨烈一万倍,各方已杀红了眼,压根没人听他的。

    这位宽和首辅在职不过一个月,深感朝政混乱、党争日烈、无力调停,连上五道疏祈求致仕,终于获准。

    内阁首辅又落在了成基命身上,至此他才不过入内两个月而已。

    成基命算是清流一脉,不算彻底的东林党,为人清廉自律、坚守气节、颇识大体,已是崇祯朝难得的既不贪,又不腐,也不蠢的干吏。

    可现在反东林势力的温体仁、周延儒等人正杀得手感火热,哪管什么国家朝廷、政局稳定,把成基命也污蔑为东林党,穷追猛打。

    按理说,成基命既不是袁崇焕的举荐人,也不是他座师,除了平台召对时,替袁崇焕求了两句情以外,与袁崇焕八杆子打不著。

    可文人就擅长编排罪名,自古只有参不倒的人,没有编不出的罪。

    这一个月中,朝堂上党争激烈,诏狱中也在对袁崇焕进行三司会审。

    而成基命因腿疾缺席,这事被人当突破口,弹劾他是想帮袁崇焕脱罪。

    气得成基命数次向崇祯上疏乞骸骨,不想和奸佞同流合污,都被崇祯温言留住。

    与此同时,温、周二人还为加深打击效果,刻意把袁崇焕的罪责往通敌叛国上靠。

    放任林浅进长江,截断漕运、威逼南京就是证据!

    而袁崇焕祖籍广州东莞,其老母、正妻都在家乡,握在林浅手上,就是根本原因。

    江南的东林党士族与闽粤多有生意往来,为照顾海贸利润,这就是动机。

    按这个思路往下捋,袁崇焕的种种行为,无不能和通敌叛国对应上。

    袁崇焕逼反江西佃奴,放林浅去辽东招降毛文龙,甚至抽调江南水师害得浙江水师全军覆没,全都是计划好的。

    若不是皇上英明,将袁崇焕及时召回,说不定整个江南,都要被袁崇焕拱手让出。

    崇祯元年十月十五,三司定下罪名,定了袁崇焕六大罪状:托付不效、专恃欺隐、纵敌长驱、顿兵不战、丧师辱国、逼民为乱。

    崇祯皇帝朱批「依律磔之」,也就是凌迟之刑。

    就在袁崇焕行刑的同日,成基命深感朝堂黑暗,不屑再与魑魅魍魉为伍,又屡次上疏请求致仕,终于获准。

    午时许,袁崇焕被装在囚车中,从镇抚司诏狱中押出,他此时已蓬头垢面,神情恍惚。

    民间百姓听闻他投敌,投的是南澳,不是建奴,那更和自己不相干,皆各干各事,偶有些凑热闹的,投些石子和烂菜叶子。

    袁崇焕一路被押解至京师西市刑场,跪在刑台上。

    刑部侍郎涂国鼎宣读皇帝的审判圣旨。

    袁崇焕听完,面无表情,只是嘴唇轻颤,喃喃道:「一生事业总成空————」

    涂国鼎收起圣旨,冷冷道:「行刑!」

    刽子手脱去袁崇焕衣衫,将他绑在刑台上,开始下刀。

    主刀的是北京的凌迟师傅,手艺登峰造极,远非凌迟魏忠贤时的乡野货色能比。

    主刀师傅不用罩渔网,也能准确下刀,每刀都稳定割铜钱大小的肉块,还能精准避开血管,一刀下去,只微露一点鲜红,拿毛巾一擦,里面尽是白肉。

    京师百姓大多不认识袁崇焕,没人叫好,也没人叫冤,全都麻木地看著,倒是有些地痞流氓等在刑台一旁,眼巴巴的等著。

    刽子手每割一片肉,其学徒便将之放入一只雪白盘子中,绕刑台展示。

    周围的地痞流氓,便会花银子买肉。

    一片肉大约值一钱银子,可谓高价,但民间传言人肉治瘵疾,也就是能治肺痨病,所以这肉再贵也有人买,地痞流氓只是人肉买卖的黄牛,也是达官显贵的买办。

    待地痞流氓们银子花光,散去之后,家里有病人的普通百姓才敢凑上来。

    这些人无不面黄肌瘦,衣衫破烂,手持缺口的粗陶碗,眼中闪著希冀的光芒。

    按民间偏方,除人肉外,人血还能治狂犬病、皮肤病、寒热症等一系列疑难杂症;人骨磨粉可以治骨折、内脏相关的疾病。

    这些百姓虽不认识袁崇焕,可都指著他这身子治病救命呢。

    刽子手的学徒见买肉的人太多,便开始公开竞价叫卖,甚至还会宣传碗中是哪部分的肉,有何功效。

    这些百姓早被亲人病症拖垮,东拼西凑才攒出来银子,买到肉片后,全都如获至宝,小心捧著,千恩万谢的去了。

    那刽子手割人的手艺已臻化境,眼看日暮将晚,下刀飞快,肉片翻飞,令人眼花缭乱。

    至日暮时分,袁崇焕已经被割了三千六百刀,心肺之间仍叫喊不绝。

    刽子手一刀刺入其胸膛,令其毙命,接了一碗心尖血,卖给等候已久的百姓,又取出内脏、骨头等分别一一售出。

    百姓们拿到货后,全都心满意足地去了。

    日薄西山,满天血红。

    刑场旁,被五花大绑的程本直已哭得泣不成声,他用嘶哑的喉咙,仰天长啸道:「冤啊!」

    他作为袁崇焕的幕僚,随部堂一路从江西回京,袁崇焕下狱后,他就在京师四处奔走,写了多篇鸣冤的文章,文章中还说愿陪袁崇焕一同赴死。

    此举惹怒了皇帝,便将他也判了个斩刑。

    此时,他已亲眼看完袁崇焕受刑,程本直身后的刽子手将他脑袋按在行刑台上,随后举起大刀,奋力挥下,噗嗤一声,血溅三尺,人头滚落。

    紫禁城中,崇祯收到刑部奏报,袁、程两逆贼已行刑完毕。

    崇祯淡淡道:「知道了。」

    锦衣卫退下。

    不多时,又有太监来报:「皇爷,元辅求见。」

    这段时间,内阁人员变动频繁,东林党阁臣几乎被全数清理干净,成基命走后,新任的内阁首辅是周延儒。

    崇祯起身道:「让他去平台等我。」

    片刻后,崇祯来到平台道:「若是袁逆的事就算了吧,袁崇焕已身死,朕不想牵连更多了。」

    周延儒道:「回陛下,是东南————绍兴————」

    「哦,朱部堂启程了吗?何时能到任?」

    崇祯一怒之下处置了袁崇焕,江西总督之职空悬,群龙无首,他与内阁多番商议之后,还是决定夺情起复朱燮元。

    虽然这是自打自脸,很没面子,可军情紧急,崇祯已顾不上了。

    夺情圣旨写好后,便八百里加急送往绍兴,算算时间,此时应当有回禀了。

    周延儒沉默片刻后道:「回陛下,据绍兴府县各级回禀————朱部堂已于一个多月前为贼人所掳,去向不明————」

    「什么!」崇祯又惊又怒,「堂堂五省总督,在家丁忧期间,被贼人掳去?

    荒唐!内阁是干什么吃的?」

    周延儒才上任一日,此时被一顿斥责,只觉满心委屈,可还是道:「贼人能得手,定是朝中有人通风报信,想来定是袁逆所为。

    「啪!」

    一个砚台从御案上摔落,砸的碎片四溅。

    崇祯怒道:「袁崇焕已经死了!尔等还想怎么样?」

    周延儒被吓了一跳,立马磕头请罪。

    崇祯对身旁侍奉的王承恩道:「把内阁叫来,还有兵部、户部的堂官,重新商议个人选出来!」

    在京师商议新任总督人选之际,袁崇焕下狱的消息刚传至江西,一时间奴变更盛,不论地主、百姓,人人自危。

    自明军在鄱阳湖战败后,赣州城就被围得水泄不通,好在袁崇焕提前在城内备下了足够大军吃一年的粮草,军心还算稳固。

    雷三响统兵已久,深得舵公用兵时「攻心为上」的兵法精髓,特意命人给赣州开个小口,对城内城外交通运粮视而不见。

    很快袁崇焕下狱的消息就传到赣州城中,不久,袁崇焕因六条大罪被凌迟处死的消息也传进城中。

    赣州当即军心大乱。

    此时的赣州城军队共分三批,人数最多的是南赣营兵,有一万三千多人;其次是浙兵,有五千人;最后是袁崇焕的关宁军标兵,有两千人。

    这三批人马都来自不同地方,行事作风、口音习俗各不相同。

    袁崇焕在时,三批人马配合默契,如臂使指。

    袁崇焕一走,三伙人就谁也不服谁,矛盾凸显。

    如今袁崇焕竟被皇帝以通敌谋逆罪名凌迟处死!城里的关宁军该如何自处?

    尤其是关宁军参将尤世禄、游击刘应国、游击罗景荣等人,更是吓得两股战战,浑身发抖。

    他们都是袁崇焕嫡系,与部堂过从甚密,若说部堂通敌,他们通没通?

    袁崇焕对朝廷如何,他们都看在眼里,连部堂这样的大忠臣都要被割三千多刀,他们要被割几千刀?

    南赣巡抚张国维注意到关宁军的军心变化,一边发酒宴劳军,一边许诺给关宁军将领请功。

    同时南赣参将杨德政、赣州卫指挥使姚玺等人则悄悄调赣军、浙兵至关宁军防区附近,名义上是协防,实际上是监视。

    对关宁军诸将来说,如今外有南澳军虎视眈眈,内有赣浙两军陈兵防备,上有朝廷随时降罪,下有惶恐士卒几欲兵变。

    当真是险到极致。

    这狗屁赣州城,他们是一天也守不下去了。

    不过数日后,关宁军士卒与浙兵偶然发生一句口角,三军立刻戒严备战,关宁军顺势夺门造反。

    两千关宁军神勇无比,直接杀穿浙赣联军军阵,一路杀到镇南门,开了头道城门。

    可关宁军此时又出内讧,尤世禄叫停攻击,要带人去攻东边百胜门。

    只因他多次带队袭扰南澳军军营,杀伤不知多少贼兵,贸然去投,别说保住兵权地位,就是保住小命都够呛。

    而两名关宁军游击则截然相反,他们二人以守城为主,手上没多少血债,自然不怕去投南澳军。

    就在内江之际,赣浙大军杀到,将两千关宁军围在镇南门附近,调转城头火炮朝城内射击。

    关宁军只有两千人,面对数倍敌人,又受火炮轰击,城内道路狭窄,又不能骑马驰骋,苦战几个时辰后,败象尽显。

    参将尤世禄被一炮轰成了碎肉块。

    游击刘应国身中几十发弩箭,被射成刺猬,血尽而亡。

    游击罗景荣在乱军中中枪落马,被自己人马蹄踩踏而死。

    待战事结束,两千关宁标兵几乎被屠戮过半,剩下的也多是伤兵。

    浙赣两军也死了千余人,伤了三千多,摧毁了民房五百余栋,不知多少百姓死于乱军中。

    这支关宁军是袁崇焕亲手挑选的精锐主力,大部分人都在己巳之变时立过大功,可惜一支精锐,就这样葬送在自己人手中。

    经此一战,赣州城内凭空少了两千多张吃饭的嘴巴,军粮能撑更久。

    可士气也沉入谷底,关宁军一灭,浙兵和赣兵的矛盾又立马凸显,城中南赣士兵多,浙江兵都担心自己落得和关宁军一样的下场,再加上雷三响派人没日没夜的劝降,每晚都有士兵翻墙逃跑。

    浙兵将领与南赣巡抚等人也越发貌合神离。

    如此下去,恐怕赣州撑不到粮食耗尽就要破城了。

    另一边,林浅乘船带家人乔迁至广州新居。

    新府邸位于广州西北,越秀山的山脚下,原本是数任前的知府邸,后来一直空置,简单翻修一番,就当成了林府。

    这房子是传统的中式庭院格局,比南澳岛上林浅亲手设计的府邸,自然差了不少,但胜在交通便利,与政务厅、总参谋部都离得极近。

    苏青梅四下看看,评价道:「好像比原来的府邸小了些。」

    林浅指著越秀山开玩笑道:「不小了,没看还有这么大一座后花园吗?」

    众人一阵说笑,开始收拾房间。

    经过一段时间适应,各项政务步入正轨,称王建制的事只差最后一步,那就是拟定国号。

    林浅采纳叶向高的提议,在政务厅大堂再次召开最高军政联席会议。

    以往军政联席会议,讨论的都是生死存亡的大事,而定国号年号不算急务,是以这次开会氛围可以随意些,还让厨房准备了丰盛的茶歇。

    没想到叶向高以下,人人盛装出席,神情分外严肃,四方步迈得一丝不苟,甚至周秀才脸上还透著一股视死如归的兴奋劲头。

    会议刚开始,各方几乎立刻开始唇枪舌剑,引经据典地互相驳斥,毫不相让。

    林浅甚至还没搞清楚各方提议的国号是什么,辩论就已进入白热化。

    讨论从一开始的口语化,渐渐转为书面语,进而发展为四六句,人人都出口成章。

    随后武将们加入讨论,引经据典稍弱,内容又向口语化发展。

    林浅听了半天,终于听出些门道,武将们想将国号定为「吴」、「越」。

    而文官大多支持「承」、「靖」等。

    因为「大顺」年号已被林浅否了,就没人再提。

    只听陈蛟不耐烦地一挥手:「啰啰嗦嗦这么多,我且问你们,南澳是从哪里起家?福建、广东!这两省先秦都是百越之地,叫越不是理所应当吗?」

    叶向高和稀泥道:「嗯。以吴越楚齐等先秦古国之名为国号,确符合国号惯例。

    想当年汉高祖国号取汉,赵太祖取国号为宋,就是源于其封地之名。

    推而广之,魏晋隋唐的国号,其实无不源自其龙兴之地。

    正所谓胙土命氏,以封建国」,以封地名建国,确符王道正统。」

    陈蛟听得目瞪口呆:「对,对!我就这个意思!」

    周秀才义正言辞道:「不对。吴越二字传承数千年,早被成了江南地名代指,只能是偏安小国暂用,不符合咱们继往开来的气魄。

    洪武皇帝朱元璋打天下时,也曾号为吴王,最后不还是建国大明吗?难道明字是凤阳的别名不成?

    《易经》有云: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

    《尚书》亦载:承天之道,治民之理」。

    以承为国号,正合乎承天启运、顺天应人」之理,又暗合欲顺即止」之谶言,我看最为合适。」

    叶向高又连连点头,夸了承字一番,听得林浅哭笑不得。

    郑芝龙缓缓摇头道:「按三才数理,承字共八画,天干为辛,辛为阴金,故以承字定国号,难道新朝要属金德吗?」

    郑芝龙自然不可能博学到每个字的五行张口就来,众人开会前,都对彼此要推举什么国号心知肚明,早就查阅典籍,想好了怎么反驳。

    只听周秀才与郑芝龙二人开始大肆辩论阴阳五行。

    林浅趁机小声问道:「阁老,不是讨论国号吗?怎么开始讨论五行?」

    叶向高道:「这是战国阴阳家邹衍提出的五德之运说,此后每个朝代,都有德性,彼此间相生相克。

    譬如南宋为火德,大金为土德,此之谓土生于火。

    胜国大元是金德,此为金克于木。而大明又属火德,便是火克于金。」

    林浅疑道:「这怎么一会相克,一会相生,到底该定相生还是相克?」

    叶向高淡然笑道:「各有道理。」

    其实自宋元以后,朝代德性已不为人看重,定了就图一吉利,没人会拿德性说事。

    但现在定新朝国号的关键时刻,自然有什么论据都要用上,毕竟国号这东西,最重要的也是吉利。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没办法列公式算,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只能东拉西扯。

    在场的众人中,以郑芝龙为首的,建议定新朝为水德,寓意推翻大明,类似秦以水克周之火德。

    且水曰润下,主归藏、主智、主变。

    白话说,就是水德政权惜民力、重科研、破旧制、兴变革,与南澳的施政理念相符。

    而且《尚书》有言:「天一生水,地六成之。」所以水德王朝以六为至尊之数。

    恰好林浅在兄弟中排行第六,这一下全呼应上了。

    而另一派则以周秀才为首,建议定新朝为土德。

    纵观华夏历史,除先秦和宋朝以后,其余朝代皆以五行相生继承为主,寓意为继承前朝德运,继往开来。

    大明是火德,火生土,那新朝就该是土德。

    而且土居中央,主承载、运化、安定、中和,对应圣王之德,是承接四方、

    统御天下的正统。

    历朝历代中,汉、唐也都是土德,皆是强盛王朝,意头极好。

    南澳新朝毕竟尚未夺取天下,定土德也表示承认明朝正统,有利于招降大明臣子。

    林浅听两派人争执,只觉头皮发麻,暗道五行还有这么多穷讲究,问一旁叶向高道:「阁老,水德、土德听起来都不错,我都想要,该怎么办?」

    叶向高笑道:「这五行之说,本也是无稽之谈,做不得数的。」

    眼瞅争论一上午,连新朝是什么德性都没定下来,遑论国号年号了。

    林浅让人端上茶歇,先给辩论双方消消火气。

    大家正品茶吃点心的工夫,一名亲兵快步跑到林浅身前,低声道:「舵公,平户船队回来了————被劫了一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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