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血祭主脑与断罪之牙
“造物主?”
秦烈握着染血钢筋的指节再度收紧,眼底寒意淬得锋利刺骨。
“你只是一头该被清算的魔鬼。”
话音落尽的刹那,悬浮在淡蓝色营养液中的巨型人脑,骤然剧烈搏动了一下。
没有风声,没有爆鸣,一股无形无质的精神冲击波以球体为核心,骤然环形炸开,瞬间铺满整座空旷大厅!
嗡——
秦烈的大脑瞬间像被烧红的铁钎狠狠贯穿、搅动。
无数杂乱、癫狂、极致绝望的嘶吼惨叫,野蛮灌入他的意识深处。那是无数惨死实验体的临终哀嚎,是无数被囚禁、被篡改、被肆意亵渎的灵魂,积压数年的滔天怨毒与绝望。
密密麻麻的噪音钻碎神经,撕裂思绪,让他眼前瞬间一片花白,脑袋胀痛得近乎炸裂。
双腿骤然脱力,秦烈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温热的鼻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尘土里绽开细碎血花。视线剧烈模糊,周身天地都在疯狂摇晃。
“队长!屏弃杂念!这是定向声波精神攻击,带神经毒素频率!”
赤练的吼声穿透混沌,却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雾,忽远忽近,飘忽不定。
剧痛是唯一的清醒剂。
秦烈狠狠咬破舌尖,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炸开,尖锐的刺痛强行拽回他几近溃散的神志。他没有丝毫迟疑,双手颤抖着摸向战术背心,飞速扯下两枚震爆弹,粗暴扯掉拉环,死死塞进双耳。
短暂的闷响过后,外界的声响彻底隔绝,世界归于死寂。
可那股沉如山岳的精神压迫依旧死死罩着他,碾压在神魂之上,让人胸腔窒息,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钝痛。
“徒劳挣扎。”
主脑的声音不再经由空气传播,直接凭空响彻在秦烈脑海深处,冰冷、傲慢,带着俯瞰蝼蚁的极致嘲弄。
“你们所有人的生死、意志、情义,都只是我数据库里的一串数据、一段代码。随时可以篡改,随时可以删除。”
“你们,本就是无人在意的垃圾。”
咔啦、咔啦——
大厅四周的岩壁骤然开裂,无数细密缝隙快速蔓延。数十根泛着冷光的机械触手顺势钻出,像一条条蛰伏已久的剧毒毒蛇,顶端搭载的高频粒子刀亮起猩红微光,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铺天盖地朝着跪地的秦烈穿刺而来!
漫天杀机锁死所有退路,避无可避!
“想删我们?先问问我们獠牙,答不答应!”
一道单薄却挺拔的身影骤然抢至秦烈身前,稳稳替他挡下漫天杀势。
是赤练。
是寄宿在老刀躯体里,残存着所有血性与执念的赤练。
他手中空无一物,可此刻的他,就是最锋利、最无解的杀伐兵器。
只见他双臂骤然抬起,十指在虚空之中极速翻飞,速度快得只剩下重重残影。原本属于老刀的沉稳眼眸深处,骤然迸射出两道澄澈的蓝色数据流光,笔直贯穿空气,精准对接上主脑外露的防御端口。
“我在强行破解它的逻辑锁!”
赤练的声音剧烈发虚,带着难以压制的气血翻涌,七窍渐渐渗出细密血丝,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强行以肉身意识对抗顶级主脑,对他而言是极致的透支与反噬。
“它表层裹着一层生物力场护盾,纯物理攻击根本破不了防!”
“我要把我所有记忆、所有数据,当成病毒洪流灌进去,冲垮它的核心防火墙!”
秦烈死死攥紧钢筋,奋力格挡开呼啸刺来的触手,金属碰撞的刺耳火花四溅,震得他手臂发麻。他顶着漫天杀机厉声嘶吼:“你会付出什么代价?!”
赤练微微侧头,那张属于老刀的成熟面容上,扬起了独属于他的、痞气张扬,却又悲壮到极致的笑容。
眼底蓝光摇曳,血色浸染,温柔又决绝。
“我会忘了一切。”
“忘了我是獠牙副队,忘了怎么握枪、怎么杀敌,忘了边境的风雪,忘了所有任务与执念。”
“最要命的是……我会彻底忘了你这个队长。”
秦烈心脏骤然一紧,剧痛瞬间淹没心口。
“但我不在乎。”
赤练眼底燃尽最后一丝顾虑,语气陡然铿锵炸裂。
“能把这尊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伪神拽下地狱,我这条借来的命,不要也罢!”
“队长!动手!!”
怒吼落下的瞬间,赤练浑身骤然一软,浑身力气被瞬间抽干,身躯重重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支撑。
同一刹那,主脑外围稳固的淡蓝色生物力场,骤然剧烈闪烁震颤,像被狂风撕碎的玻璃,布满细密裂痕,随即轰然炸裂、消散无形!
“警告!警告!未知海量数据入侵!”
“逻辑核心紊乱!防火墙崩塌!防御系统全面失效!”
主脑万年不变的机械音首次出现剧烈波动,带着真切的慌乱与紊乱,在空旷大厅急促回荡。
就是此刻!
秦烈胸腔里的血液骤然彻底沸腾,积压数年的仇恨、愧疚、悲愤尽数爆发。
一根锋利的机械触手趁机穿透他的左肩,滚烫的血肉撕裂感瞬间传来,剧痛刺骨。可他浑然不觉,借着触手穿刺的冲力,整个人如脱膛炮弹,腾空跃起!
手中那根沾满兄弟鲜血的钢筋,此刻承载着獠牙小队所有亡魂的不甘,承载着三年隐忍的血泪与滔天恨意,化作一道决绝的漆黑死光!
“这一击,为老刀!!”
噗——
钢筋精准刺入巨型人脑表层,深陷其中。
“这一击,为铁锤!!”
噗——
钢筋再深三寸,彻底扎碎表层神经!
“这一击,为猴子!为老鬼!为所有被你践踏的兄弟!!”
噗——
锋锐钢筋势如破竹,径直贯穿血肉,直抵主脑核心!
秦烈双目赤红如血,眼底布满狰狞血丝,双手死死攥紧钢筋末端,倾尽全身最后一丝气力,狠狠用力一搅!
“最后一击——为我獠牙全队!!!”
“吼——!!!”
主脑爆发出一声贯穿灵魂的凄厉尖啸,无形的精神风暴肆意席卷整座大厅,震得人神魂震颤。
下一秒,那颗盘踞深渊、掌控无数生死的巨型人脑,骤然充血膨胀,通体快速转为诡异狰狞的紫黑色,无数血管状纹路疯狂爆开。
“核心损毁……自毁程序……不可逆……”
紊乱的机械音断断续续,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傲慢。
“倒计时……3……2……”
毁灭的气息瞬间笼罩全场!
秦烈毫不犹豫,猛地抽回钢筋,回身俯身,一把将昏迷在地的赤练打横抄起,咬紧牙关,拼尽全速朝着出口狂奔而去!
轰隆隆——!!!
身后的透明球体轰然炸裂,淡蓝色营养液混杂着破碎的脑组织与漫天碎片,化作毁灭性洪流吞噬一切,将整座核心大厅彻底抹平。
剧烈的震荡顺着地底岩层层层扩散,整座深渊地狱,彻底崩塌覆灭。
……
九龙城寨,深夜,地下排污暗道。
轰隆!
一声沉闷厚重的地底巨响传开,锈迹斑斑的厚重井盖瞬间被狂暴气浪掀飞,翻滚着砸落在地。
满身血污、衣衫破烂的秦烈,抱着怀中的赤练,狼狈地从漆黑腥臭的洞口爬了出来。
夜风裹挟着湿气扑面而来。
抬头望去,九龙城寨依旧灯火璀璨,霓虹光影交错闪烁,喧嚣的人声、打斗声、叫卖声层层叠叠。这片混乱污浊的人间丛林,仿佛全然不知地底那座炼狱已经彻底覆灭,无数亡魂终得解脱。
秦烈脱力般躺倒在潮湿脏乱的巷子地面,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久久不散。
淅淅沥沥的凉意落在脸颊。
下雨了。
冰冷的夜雨冲刷着他浑身的血污与尘土,却洗不掉骨子里浸透的疲惫与苍凉,抚不平心底密密麻麻的伤痕。
他颤抖着抬起血迹斑斑的手,从贴身怀里摸出一个严重变形的铝合金手提箱。
箱体在剧烈爆炸中被砸得凹凸变形,锁扣彻底崩坏。秦烈指尖用力,费力掰开箱盖。
六枚冰凉厚重的金属身份牌,静静躺在箱底。
灯光映照在铭牌上,刻着的每一个名字,都清晰滚烫,刻骨铭心。
老刀、铁锤、猴子、老鬼……
一张张鲜活的脸庞在脑海闪过,一幕幕并肩生死的画面转瞬浮现。
跨越地狱,浴血而归。
他终于把所有兄弟,都带回家了。
“咳……”
一道微弱的咳嗽声骤然在身后响起。
秦烈浑身一僵,猛地转头。
赤练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藏着狡黠与热血的眼眸,此刻一片澄澈空白,像初生的孩童,没有半点过往记忆。他茫然望着漫天飘落的雨丝,又缓缓转头看向满身是血的秦烈,眼神干净又陌生。
“你是谁?”
他的声音沙哑微弱,软得没有一丝底气,全然不见往日的张扬桀骜。
一瞬间,积攒了三年的委屈、痛苦、悲壮,尽数涌上心头。
秦烈的眼眶骤然红透,温热的酸涩死死堵在喉头。
但他没有哭。
经历过地狱彻骨的绝望,熬过无数生死瞬间,他早已不会流泪。
他只是缓缓咧开嘴,扬起一个比哭还要难看、苦涩无比的笑容。
抬手轻轻拂去赤练脸颊的雨珠,指尖轻轻落在那片熟悉的微凉肌肤上,温柔又珍重。
“我是秦烈。”
“是你的队长。”
雨声淅沥,温柔落尽尘埃。
“欢迎归队,士兵。”
赤练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懵懂地点了点头。沉默片刻,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笨拙地抬手摸索着口袋,掏出一块被压扁、被雨水打湿的巧克力,小心翼翼递到秦烈面前。
语气软糯,带着纯粹的善意:“吃吗?甜的。”
秦烈怔怔看着那块皱巴巴的巧克力,眼底翻涌着温热的湿意。
他伸手接过,小心翼翼剥开潮湿的糖纸,将那块小小的巧克力塞进嘴里。
入口是浓郁的苦涩,回味却缠着一丝微弱的、廉价的甜。
这是整整三年,在无尽厮杀、绝望与黑暗里,他吃过最甜、最暖的东西。
雨势渐大,密密麻麻的雨帘模糊了城寨迷离的霓虹,洗荡着街巷堆积的污浊与血腥。
秦烈撑着早已麻木的身躯,伸手扶住身旁的赤练,两人相互搀扶着,缓缓站起身。
身后,是彻底崩塌覆灭的深渊炼狱,是尽数落幕的血海恩怨。
身前,是依旧浑浊的人间,是尚未终结的前路。
地狱已碎,冤魂得安。
而属于獠牙的传说,历经血与火的洗礼,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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