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赛前第三天，出了一件事

早上韩梓灵打开手机，发现院系赛的论坛帖下面多了十几条评论

不是夸奖，是质疑

“这个项目不就是抄闲鱼吗？有什么创新？”

“信用分？听起来挺玄乎的，实际能落地吗？”

“团队大一新生？PPT做得好看而已，真做产品肯定不行

”

最上面一条，被顶到了最高赞：“听说这个项目的创意不是原创的，是抄的别的学校的

”

韩梓灵盯着那条评论，手指慢慢收紧

她认出了那个ID——“匿名用户9527”

没有头像，没有历史发帖，注册时间：三天前

一条新注册的号，专门来发这条评论

“梓灵，你看到那个帖子了吗？”林晚棠从上铺探出头，手机举在她面前

“看到了

”

“谁干的？”

“不知道

”

但韩梓灵知道

她打开和夏晚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天前——“梓灵，你这周末有空吗？一起吃饭呀？”她回了“周六中午”，后来夏晚说临时有事取消了

取消了

然后她的帖子下面多了一条“听说创意是抄的”

她没有证据，但她不需要证据

前世她经历过一模一样的事——比赛前，匿名帖子，质疑原创性，舆论发酵，评委注意到，团队士气受挫

同一个剧本，只是换了时间，换了平台

“周明知道了吗？”她问

“知道了

他说他来处理

”

“他怎么处理？”

“不知道，他就说‘我来处理’

”

韩梓灵拨了周明的电话

响了两声，接了

“看到了？”她问

“看到了

”

“你打算怎么处理？”

“不处理

”

“……什么？”

“不处理，”周明的声音很平静，“那些评论是匿名发的，越回应越像心虚

不理它，两天就沉了

”

“但如果评委看到了呢？”

“评委看到的是我们的BP和产品，不是论坛帖子

”

韩梓灵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

早上的风有点凉，吹得她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

她看着远处的操场，军训的队伍正在集合，教官的口令声远远传来

周明说得对

不回应，是最好的回应

但她做不到

不是因为她冲动

是因为前世那一次，她选择了“不回应”

那些帖子在论坛上挂了一个月，越传越离谱，从“创意抄袭”变成了“数据造假”，从“数据造假”变成了“团队内部矛盾”

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我真的做错了什么？

不回应，是理性的选择

但理性不会让你在半夜三点睡得着觉

“周明，”她说，“我理解你的意思

但我需要做一件事

”

“什么事？”

“找到发帖的人

”

“找到了又能怎样？”

“找到了，我就知道她是谁

”韩梓灵说，“知道了是谁，我就知道我面对的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影子

”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周明说，“我帮你查ID的IP

但别抱太大希望，校园网IP都是内网，查不到具体设备

”

“能查到哪个宿舍楼就行

”

挂了电话，韩梓灵回到宿舍，打开电脑，开始写一篇帖子

不是回应质疑，是介绍项目

她用最简单的语言，把这个项目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为什么要做闲置交易，为什么需要信用体系，团队花了多长时间做调研，产品做到了什么程度

不煽情，不卖惨，不辩解

就是陈述事实

最后她加了一句话：“我们是大一新生，很多东西不会，但我们愿意学

如果你有建议，欢迎私信

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个项目不行’，那请你拿出证据

”

她按了发送

林晚棠第一个看到，在下面回了一个字：“飒

”

周明回了一个**

顾深没回

但十分钟后，韩梓灵的信用分又涨了——系统消息：“您的信用分+2，原因：社区贡献

”

她盯着那条系统消息看了很久

顾深这个人，安慰人的方式永远是他自己那一套

别人说“别担心”，他说“信用分+2”

她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中午，周明发来IP查询结果

匿名用户的发帖IP段对应的是——一号楼

夏晚的宿舍楼

韩梓灵看着那个结果，闭了一下眼睛

她早就猜到了

但看到证据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

不是难过，是失望

重生前，夏晚是她在高中最好的朋友

她们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在晚自习的时候传纸条

夏晚会在她考试失利的时候给她写很长很长的鼓励信，她会在夏晚生日的时候熬夜做手工礼物

那些都是真的

但那些也是前世的事了

她拿起手机，给夏晚发了一条消息：“晚晚，我项目帖子里那个匿名评论，是你发的吗？”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去上了个厕所

回来的时候，手机亮着

夏晚的回复：“什么评论？我没看到啊

有人骂你们了？”

韩梓灵盯着那行字

演技

夏晚的演技一直很好

前世她站在领奖台上说“这个创意是我独立完成的”的时候，表情真诚得连韩梓灵自己都差点信了

“没事，就是问问

”她回

“你怀疑是我？梓灵，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你居然怀疑我？”

韩梓灵没有回复

她关上手机，拿起桌上的枣片，拆开，拿了一片放进嘴里

甜的

和昨天一样甜

但她的心里不是甜的

下午，顾深破天荒地主动发了消息

不是通过微信

是通过产品内置的聊天系统

顾深：“你今天不太对

”

韩梓灵愣了一下，打字：“哪里不对？”

顾深：“你平时中午会发三条消息

今天一条都没发

”

他连这个都数

韩梓灵：“我在想事情

”

顾深：“想什么？”

韩梓灵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你信任一个人，但你知道你不该信任她？”

对方正在输入

对方正在输入

对方正在输入

持续了十几秒

顾深：“有

”

韩梓灵：“后来呢？”

顾深：“后来我选择了不信

”

韩梓灵：“不难过吗？”

顾深：“难过

但比被骗好

”

韩梓灵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不知道顾深说的是谁，但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很深的、被压得很平的痛

像一块石头压在水底，你看不到它，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她回了一个字：“嗯

”

顾深：“下午图书馆，老位置

我给你看个东西

”

韩梓灵到图书馆的时候，顾深已经在座位上了

他的电脑屏幕上是产品后台的一个页面，她没见过

页面上有一张地图，标注着很多个点，每个点旁边都有数字

“这是什么？”她问

“用户注册热力图，”顾深说，“红色代表注册人数多，蓝色代表少

”

韩梓灵凑近看

地图上大部分是蓝色，但有几个红色的点——三号宿舍楼、五号宿舍楼、图书馆

一号楼

蓝色

几乎没有红色

“一号楼的注册用户很少，”顾深说，“不到十个人

”

韩梓灵看着那个蓝色的点，忽然明白了什么

一号楼是夏晚的宿舍楼

如果夏晚真的是那个发匿名帖的人，那她的目标不是“毁了项目”，而是“毁了项目的声誉”

而毁了声誉最好的方式，不是直接攻击，是从内部瓦解——让用户不相信这个平台

但如果一号楼的用户本来就少，那夏晚的影响力就有限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个？”韩梓灵问

“昨晚

”

“你昨晚不是在做聊天功能吗？”

“做完了之后

”

韩梓灵看着他

他的眼底那层淡青色比昨天深了一点

“你又没睡？”她问

“睡了

两个小时

”

“顾深——”

“够了，”他打断她，“我不需要睡很多

”

韩梓灵想说你不能这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说“你不能这样”的时候，语气听起来太像女朋友了

她还不是

现在还不是

“谢谢你，”她说，“这个数据有用

”

“不客气

”

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整理用户注册数据

她要做一个表格，把每个宿舍楼的注册人数和活跃度都列出来，找到那些“蓝点”，然后一个个攻克

夏晚想让她退缩，她就偏不

前世她退了一次

这辈子，谁来了她都不退

晚上回到宿舍，韩梓灵发现那篇帖子的评论区变了

多了很多支持的声音

“我是她们宿舍楼的，这个团队的学姐（划掉）同学真的很努力，每天泡图书馆

”

“那个说创意抄袭的有证据吗？没证据就是造谣

”

“我看过她们的Demo，挺厉害的，大一能做成这样不错了

”

最后一条评论来自一个ID她没见过：“匿名用户9527的IP段是一号楼

一号楼的同学，你们认识这个人吗？”

韩梓灵愣了一下，点开那个ID的资料

新注册的

头像空白

没有历史发帖

她给周明发消息：“那个帮我们说话的ID，你查了吗？”

周明秒回：“查了

IP段——计科系宿舍楼

”

韩梓灵握着手机，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计科系宿舍楼

顾深

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顾深，你是不是注册了小号？”

对方正在输入

顾深：“什么小号？”

韩梓灵：“那个帮我们说话的ID

”

顾深：“不是我

”

韩梓灵：“IP段是你们宿舍楼

”

顾深：“我们楼那么多人

”

韩梓灵：“那就是你室友

”

顾深：“……”

韩梓灵：“是你吗？”

顾深：“……嗯

”

韩梓灵笑出了声

她想象顾深注册小号、编辑那条评论、反复修改措辞的样子

那个人话那么少，写一条评论可能删改了十遍

发出去之后大概还盯着屏幕看了五分钟，确认没有人认出是他

“你的号叫什么？”她问

顾深：“不告诉你

”

韩梓灵：“我查IP就知道了

”

顾深：“你查不到的

我用的是代理

”

韩梓灵愣了一下

代理

他连这个都想到了

“顾深，”她打字，“你能不能不要再偷偷帮我了？”

“为什么？”

“因为我也想帮你一次

”

这一次，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很久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

但韩梓灵知道，他不会停的

他那种人，帮人不是为了被还

他帮人，是因为他“忍不住”

她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天花板上

那包枣片还放在枕边

她拿了一片，没吃，放在手心里，圆圆的，薄薄的，像一片小太阳

明天，她要去找一号楼

不是去找夏晚算账

是去一号楼，一个一个宿舍敲门，把她的产品介绍给每一个她认识或不认识的人

夏晚想让她缩回去，她就偏要走出去

走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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