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荒林求生,凡铁铸犁
后山密林,阴翳蔽日。
走进这片林子,就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外面是修真宗门的喧嚣与秩序,里面却是蛮荒般的死寂与混乱。
没有路。
只有野兽踩出来的、时断时续的痕迹。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却暗藏着湿滑的苔藓和尖锐的荆棘。
云舒背着简单的行李,扛着那把铁锹,一步一步地往里走。
这具凡躯实在是太不争气了。走了不到两个时辰,她的衣衫就被汗水湿透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喉咙里的血腥味。她不得不经常停下来,靠着树干喘息。
这就是凡人的极限。
没有灵力护体,没有神识探路,连赶路都成了一种折磨。
但她没有回头。
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孙执事那张刻薄的脸,浮现出赵虎那幸灾乐祸的眼神,浮现出那两头小猪祸害坏麦苗的画面。
她不能回去。
既然修真界的规则容不下她那几棵麦子,那她就去找一个能容下的地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林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各种奇怪的兽吼声开始此起彼伏。云舒不敢再往深处走了,她找了一处背风的岩洞,捡了些干燥的树枝,准备生火。
她以为生火很简单。
小时候在杂役院,她也见过别的杂役生火。但真到自己动手,才发现那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
钻木取火。
她找来一根干枯的树枝,又找来一块木板,按照记忆里的法子,用力地钻。
钻了半天,手掌磨破了皮,钻出的木屑只冒了一点烟,就熄灭了。
再试。
手掌火辣辣地疼,钻出的木屑倒是热了,但就是点不着。
云舒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手里那根烧焦了的树枝,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挫败感。
她曾经是青岚仙尊,一念之间,便能焚山煮海,能点石成金。
现在,她连一堆火都生不起来。
“妈的,真是个废物。”
云舒骂了一句。这大概是她这辈子第一次骂脏话。骂完,她又忍不住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笑完,她擦干眼泪,重新开始。
这一次,她不再蛮干。她开始回忆,回忆以前在仙域里,那些低阶修士是怎么生火的。他们用的是火折子,用的是火石。
凡人,靠的是工具,是技巧,是经验。
她开始观察木屑的干湿,调整钻木的角度和速度,用身体重量去压,而不是只靠手臂的力量。
终于,在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之后。
“噗”的一声。
一缕微弱的火苗,从木屑中窜了起来。
云舒激动得差点叫出声,她小心翼翼地护着火苗,添上细草,再加上小树枝。
火,终于生起来了。
橘黄色的火光照亮了小小的岩洞,也照亮了云舒那张满是烟灰的脸。她看着跳动的火焰,心里那股暖意,比火焰还要灼热。
这一堆火,不是仙术,不是法术。
这是她亲手创造的。
这是凡人的火。
吃完干硬的馒头,喝了几口冰凉的溪水,云舒靠在岩壁上,看着洞外的黑暗。
丹田里的那颗种子,似乎感应到了火的温度,跳动得平稳了一些。那股属于墨渊的冰冷意志,也在这温暖的火光中,暂时蛰伏了。
它也在适应这凡尘的生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云舒就醒了。
她没有急着赶路,而是先在岩洞附近转了转。她发现了一丛野蒜,几颗野山楂。她挖了出来,洗干净,吃了。
味道很涩,但能充饥。
这就是凡人的智慧。认识植物,辨别食物,利用一切能利用的资源。
她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地势越陡峭,林子也越密。偶尔能看到一些被砍伐过的树木桩子,说明前面确实有人居住。
中午时分,云舒终于听到了人声。
不是修士那种御剑飞行的破空声,也不是那种神识传音的冷漠声。
而是最真实的、粗犷的、带着汗水和泥土味的吆喝声。
“嘿!二狗,把那根木头抬过来!”
“来了!村长,这地太硬了,锄头都断了好几把了!”
云舒拨开挡在前面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平坦的山坳里,竟然真的有一个村子。
几十间简陋的茅草屋,参差不齐地散布着。村口有一小块一小块的梯田,田里的庄稼长得稀稀拉拉,一看就营养不良。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汉子,正光着膀子,挥着锄头,在田里费力地耕作。
这里,就是玄玑老人说的“凡人净土”。
云舒站在林边,看着那个村子。
没有灵气,没有阵法,没有修士的威压。
只有贫穷,落后,和为了生存而苦苦挣扎的凡人。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扛着铁锹,走了过去。
村口,一个正在修补篱笆的老头,最先看到了她。
老头手里拿着镰刀,警惕地站了起来,眯着眼打量着云舒:“喂!哪儿来的?”
云舒停下脚步,行了一礼:“老人家,我叫云舒。从山外来的,想找个地方落脚。”
“落脚?”老头上下打量着她,看到她那双磨破了的手,还有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锹,眼神里的警惕稍微少了点,“看你这细皮嫩肉的,不像是个干活的。我们这儿庙小,容不下闲人。”
“我会干活。”云舒举起手里的铁锹,“我会种地,会修房子,什么都能干。”
“种地?”老头嗤笑一声,指了指田里那几个汉子,“看到没?全村最好的劳力都在那儿刨地呢。这鬼地方,石头比土还多,种个屁的庄稼。你来能干啥?”
云舒没有争辩。她走到田边,看着那块地。
确实,这地和丙字药园那焦土不一样。焦土是烧过的,但这地是实打实的贫瘠。土壤板结,全是碎石,而且缺水。
但云舒看出来了,这块地,能救。
“老人家,能不能给我一块最贫瘠的地?”云舒请求道,“我只要一小块。如果我种不出庄稼,立马走人,绝不赖在这里。”
老头看着她,又看了看那几个停下手里的活、好奇看过来的汉子。
良久,老头叹了口气:“行吧。反正这鬼地方也没人多要。村长在那边,你去跟他说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们这儿不管饭,饿死了自己埋。”
“多谢老人家。”
云舒走向那个被称为“村长”的中年男人。
男人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身材壮实,手上全是老茧。他看着云舒,眉头紧锁:“你不是修士?”
“不是。”
“那你来这儿送死?”村长语气很冲,“这儿每年都有修士下来抓人去当苦力,或者抢我们的粮食。你一个姑娘家,活不过三天。”
“我会躲。”云舒平静地说,“我只想种地。”
村长盯着她看了半晌,大概是被她那双眼睛里的平静打动了。他指了指村子最边缘、靠近悬崖的一片乱石岗。
“那块地,没人要。全是石头,连草都不长。你要是能种出东西来,你就住这儿。种不出来,趁早滚蛋。”
“好。”
云舒看向那片乱石岗。
乱石嶙峋,土壤稀薄,地势陡峭,几乎没有水源。
确实,是全村最差的一块地。
但云舒笑了。
她放下行李,举起铁锹,走到了那片乱石岗前。
“喂!你真要在这儿种啊?”一个年轻的汉子忍不住喊道,“那地邪门得很,以前老张头不信邪,种了三年,颗粒无收,最后活活饿死了!”
云舒没有回头。
她举起铁锹,对着一块大石头旁边的硬土,狠狠地刨了下去。
“咔嚓。”
这一次,铁锹没有断。
虽然震得她虎口发麻,但泥土,被翻了起来。
她要在这里,种出全村最好的庄稼。
用凡人的方法,用凡人的工具,用凡人的汗水。
她要让这些凡人看看,哪怕没有灵气,哪怕只有石头缝里的一点点土,也能长出粮食来。
更要让他们看看,修真界容不下的麦子,在这个被遗弃的角落,照样能生根发芽。
夜幕再次降临。
云舒睡在那个破旧的茅草屋里。屋顶漏风,四面透寒。
但她没有生火。
她把干粮省下来,留着明天当种子。
她躺在冰冷的草席上,手按在小腹上。
丹田里的种子,似乎感应到了这片贫瘠土地的气息,跳动得更加有力了。
那种跳动,不再是冰冷的死气,也不再是温润的生机。
而是一种……倔强的,不服输的,像野草一样顽强的生命力。
云舒闭上眼,在黑暗中,轻轻哼起了一首歌谣。
那是她在杂役院,听一个老杂役哼过的,最古老的农耕曲。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
(https://www.62xiaoshuo.com/xs/79154/50290751.html)
1秒记住62小说网:www.62xiaoshuo.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62xiaoshu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