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上的水仙也是寻常水仙球。

林舒华又检查了墙角、门框、窗缝，甚至把柜子后面的墙壁都摸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卧房没问题。”

陈雅静松了口气，又有些失望。

没问题，反而意味着查不出原因。

林舒华转身往厨房走。

厨房在东厢房对面的小耳房里，灶台、案板、碗橱一应俱全。

她打开碗橱，一样一样检查。

盐罐子里就是粗盐，酱油壶闻了闻也是正常酱油，醋也没问题。

米缸、面缸、油罐，全都查了一遍。

连灶台下面堆着的柴火和煤球都没放过。

全都很正常。

林舒华靠在灶台边上，拧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

这就怪了。

卧房和厨房没问题，陈雅静脉象上的寒意是从哪儿来的？

她回到正屋坐下，又给陈雅静搭了一遍脉。

这回她格外仔细，左手三部九候，逐一细辨。

脉象偏沉偏细，带点涩滞，但确实不是中毒的表现。

准确的说，这股寒凉是日积月累慢慢渗进去的，不是一次两次造成的。

林舒华松开手，看着陈雅静。“你平时除了在家做饭吃，还在哪儿吃得多？”

陈雅静想了想。“就是婆婆家。每个礼拜去吃一两顿，逢年过节会多去几回。”

“婆婆做饭？”

“嗯，婆婆和……大姑姐一起做。”

林舒华注意到她提起大姑姐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

“去婆婆家吃完饭之后，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陈雅静认真回忆了一下，“也没有，感觉和平时没啥区别。”

林舒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没再追问。

线索太少，不能瞎猜。

她收好银针，站起来，“你家里的问题我暂时没查出来，但你身体的寒症确实不是天生的，得从外部找原因。”

她顿了一下，“你婆婆那边，方便带我去坐坐吗？”

陈雅静赶紧点头，“方便！下个礼拜婆婆过生日，照例要办一桌家宴，我正愁没人陪我去呢，您能去的话那太好了。”

林舒华点了点头，“那就下周。”

“林大夫，今天天气不错，我带你和小梅去百货大楼转转吧？你们刚来，应该还没逛过吧？”

林舒华一想也是，他们才刚过来，还有很多东西要置办呢。

“成，我正好也想买点东西。”

“雅静姐，你也别叫我林大夫了，那多见外。喊我名字就成。”

陈雅静赶紧改口，“那以后我就喊你舒华妹子。”

林舒华答应的爽快，三个人收拾了一下，出去坐上公交车。

百货大楼里的人不少，各个柜台前都挤满了人。

林舒华要买布料，就直接去了布匹柜台。

这里的布料种类和颜色更全，林舒华看中一匹藏蓝色的棉布，正好可以给严衍洲做套衣服。

他平时很少穿休闲服，林舒华想给他做套西装，可不能浪费了那么好的衣服架子。

“哎哟，这不是雅静吗？”

林舒华正在看呢，身后忽然传来尖锐的女音。

原本帮着挑布料的陈雅静，身体明显的僵了一下。

不过还是转过身，笑着打招呼，“妈，大姐，你们也来了？”

林舒华也转过头，就见两个女人站在不远处。

年龄大的50出头，身材矮胖，圆脸。穿了件绛红色的棉袄，烫着时髦的卷发，手里挎着个人造革的暗红色皮包，一看家庭条件就不错。

扶着她的是个30岁左右的女人，算起来比陈雅静还要高半头，鹅蛋脸，眼睛不大，皮肤偏黑。身上穿了件墨绿色的呢子大衣，整个人显得更黑了。

这就是雅静姐的婆婆和大姑姐？起来还真是一点都不像母女。

陈雅静上前两步，拉着林舒华做了个简单的介绍。

“妈，大姐，这是我朋友林舒华，刚从南江调过来的。”

王母打量了林舒华两眼，客气的哦了一声，没多大兴趣。

倒是那个大姑子，目光在林舒华和周小梅身上来回扫了两遍，嘴角牵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林舒华？年纪倒是不大。”

林舒华笑了笑，没接她的茬，转头继续看布匹。

陈雅静在旁边低声给她补了一句背景。

大姑子叫王淑芬，不是王家亲生的，是早年从乡下抱养的。

嫁了个在西北油田上班的丈夫，一年到头见不着几面。

她嫌西北苦，死活不肯跟过去，一直赖在娘家住着。

这一住，就是好几年。

林舒华听完没吭声，眼角余光一直在观察。

王母和王淑芬挨着柜台选布，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有说有笑。

王母看中一匹枣红色的灯芯绒，转头问王淑芬的意见。

王淑芬摸了摸布面，点了点头，“这个颜色正，妈你穿着显气色。”

王母笑的眼睛眯成了缝，“还是你有眼光。”

从头到尾，没人问陈雅静一句。

陈雅静就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的，也不凑上去，脸上的表情明显有点失落。

林舒华心里有了几分底。

这个家里，儿媳妇是外人，养女倒成了亲闺女。

布匹选完，王淑芬拉着王母去了旁边的副食品柜台。

她挑了两盒包装精致的阿胶糕和一罐进口麦乳精，招呼售货员称好了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陈雅静。

“雅静，我出门急忘带钱包了，你先帮我垫一下，回头我还你。”

陈雅静张了张嘴，没说出拒绝的话来。

两盒阿胶糕加一罐麦乳精，少说也要十五六块钱。

她摸出钱来递给售货员的时候，手指微微缩了一下。

王母在旁边看着，非但没有掏钱的意思，还笑呵呵的来了一句。

“一家人嘛，何必算那么清楚？回头你大姐记着就行了。”

王淑芬接过东西，冲陈雅静笑了笑，“谢了啊。”

笑容里没什么感激，有几分理所当然的味道。

显然这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陈雅静点了点头，没吭声。

林舒华在旁边看的一清二楚。

她注意到王淑芬接过包装袋的时候，侧过身子的一刻，那双细长的眼睛朝陈雅静莫名的笑了。眼神很快，一闪就收了回去。

林舒华捕捉到了。

里面没有姑嫂之间的亲热，是一种微妙的防备、审视，以及察觉不到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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