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驻军医院三楼的走廊里突然忙碌起来。

两个护士推着急救车从值班室跑出来，紧接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医生拿着病历夹快步走向最里头的病房。

陈老的病房门紧闭着，门口站岗的小战士脸色发白，手里的枪都握紧了。

十分钟前，值班护士例行查房的时候发现陈老昏迷不醒，连叫了几声没有回应，血压仪一量，高压飙到两百。

主治大夫赶过来做了一番紧急处置，面色凝重的走出病房，在护士站拨通了陈雅静家里的电话。

“陈同志，你父亲的情况不太好，今天早上突发脑血管痉挛，目前陷入深度昏迷，建议你尽快来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大夫，我爸他……能醒过来吗？”

陈雅静的声音在发抖，神色慌乱。

实际上手抖也不全是装的，虽然提前知道是做戏，但真听到深度昏迷四个字从大夫嘴里说出来，她心里还是猛的揪了一下。

“现在不好说，需要用一种进口药维持，费用不低，你先过来吧。”

挂了电话，陈雅静站在客厅里缓了片刻，转身走进卧室。

王健正坐在床边系鞋带，今天单位有个会，他准备早点出门。

听到陈雅静推门进来的声音，他头都没抬。

“医院打电话了。”

陈雅静声音发哑，两眼通红。

王健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来。

陈雅静靠在门框上，脸上没什么血色，眼圈泛红。

“我爸今天早上昏迷了，大夫说是脑血管痉挛，醒不过来。”

王健刷的一下抬起头，“你说什么？”

他慌乱的站起来，“怎么突然就……之前不是说住院观察吗？”

“大夫说需要进口药吊着，一个月光自费药就要两三百，加上特护费，报销完自己还得掏大几百。”

陈雅静低着头，声音发颤，“我手里没那么多钱……”

王健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一句宽慰的话都没有，眼神闪烁，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利害。

陈老要是真倒了，他明年的副处就悬了。

那个名额他活动了大半年，关键就是靠陈老在上头的一句话，要是老头子醒不过来，这条路就彻底断了。

还有王淑芬那边，买工作的一千块钱还没着落，本想着拖一拖让陈雅静去娘家想办法，结果老丈人先倒下了。

“你先别急，我跟你去看看。”

王健穿上外套，破天荒主动拉了一下陈雅静的手。

陈雅静低头看了一眼他搭过来的手，没有甩开，只是轻轻抽了回来去拿自己的围巾。

这个细微的动作，王健没注意到。

两人赶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拉着帘子，门口多了两个穿白大褂的护士。

陈雅静快步走到床前，看到陈老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脸色发白，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背上扎着输液针，床头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落。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虽然知道是装的，但看到自己的父亲虚弱的躺着，心酸还是止不住。

“爸……”

她握住陈老的手，手指冰凉。

陈老一动不动的躺着，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很浅。

他演得很到位。

当年在淮海战场上装死躲过敌人搜查的人，演个昏迷并不费劲。

王健站在床尾，目光落在陈老身上，喉结动了动。

主治大夫走进来，跟陈雅静低声说了几句。

“病人目前靠药物维持基本生命体征，清醒的可能性不大，你们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那个进口药具体多少钱？”

王健从后面问了一句。

大夫看了他一眼，“这种药国内没有仿制的，只能走特殊渠道调货，一个疗程得三百多，加上特需护理，一个月下来，报销之后自付部分少说也要五六百。”

王健的脸彻底黑了。

一个月五六百，一年就是大几千，这笔钱砸进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关键是钱花了，人还醒不过来，那不是打水漂吗？

陈雅静转身看着王健，眼泪不要钱的落下。

“王健，我爸这些年对你不薄，你升科员，评先进都是他递的话。”

她咬着嘴唇，声音哽咽。

“现在我爸出了事，你肯定会管吧？”

王健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场面话，可一想到无止境的治疗费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知道了，静静，你放心，我这就回去想办法。”

“就是砸锅卖铁卖房，咱也帮爸爸治病！”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都红了。

说完转身，大步离开了病房。

走廊里，王健掏出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手指夹着烟在微微发抖，心烦意乱。

陈老这一倒，他所有的计划全乱了。

名额的事不能再拖了。

必须趁着陈老没死，尽快定下。

他掐灭烟头，转身进了不远处的主任办公室。

“医生，我想问一下我爸的情况，有多大的几率能醒过来？”

陈雅静说的，他还是不相信，必须确定好了  。

主任50多岁了，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你说陈老？”

主任皱眉，翻着桌上的病例，“只要用进口的好药，好好护理，病人还是有几率醒过来的！”

王健心里咯噔一下，虽然医生没有明说，但这意思就是醒来的几率很渺茫。

一个月大几百的去赌一个不可能醒来的希望，傻子才会这么干呢。

可现在陈老已经昏迷，怎么用他把名额定下来？

还有，陈雅静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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